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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送烏行(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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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隨著李定一路殺入巫地,或設伏、或突襲,都能輕易抓住對方要害,然後用最簡單的方式和最小的代價奪取了近乎完全的勝利,眾人自然不免議論,都在想,這一戰是不是也有什麼說法?

「哪有什麼說法?」夜色中,裹著紗布以防風沙的蘇靖方無奈對自己妻子解釋道。「這一戰隔著毒漠,就三個關口,還有個那麼遠的,弄不出什麼花來……所以,戰帥的計策其實非常簡單,他就是要打榆關,然後坐著不動,等對方動,只要對方一動,有個時間差、兵力差,就可以全軍湧上了。」

「要是對方不動呢?」竇小娘摸著自己臉上的紗布,好奇追問。

「對方大略還是會動的。」蘇靖方繼續解釋。「你想想,此戰對我們來說是嘗試,一次打不成退回來再來一次便是,總有兩三次的機會,可對他們來說是一旦失敗就要是亡國的……所以,多是他們心裡先撐不住。何況依著我的猜測,便是魚皆羅最終沒有動,也不耽誤戰帥果斷出擊!」

竇小娘這才點頭:「我就說嘛,兵馬這麼強盛,打過去便是,何必再想什麼陰謀詭計?」

對此,蘇靖方只能苦笑。

倒不是僅僅在笑自己一時無法解釋清楚其中微妙,說明這種最簡單的調度兵力其實就是最高端的計策,更重要的一點是,妻子心思單純反而有她的優勢,兩場戰鬥後,竟然已經成丹,反倒是自己整日想的那麼多,卻和恩師一般,修為處處落後。

這事,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就這樣,正月十二日晚,遠征軍前鋒正式進抵毒漠通道。

十三日正午,魚皆羅獲得軍情反饋,立即下令所有移動防禦編制的部隊全軍折回榆關……平心而論,魚元帥並沒有驚慌,甚至有一種第二個靴子落地的安全感,畢竟他真的沒有陷入太麻煩的境地,就是被晃開一下嘛,榆關那裡還有大河天然做遮蔽,除非說榆關守軍直接開城降了,否則足夠他回軍前後夾擊的。

甚至可能達成半渡而擊!

只能說,這些關卡真不是平白無故設立的,這些東西都考慮到了。

同樣是這一天,下午時分,一直靠著山區、天然沙漠而躲藏在雕陰郡的徐世英也終於拿下了榆關後方最重要的補給通道——連谷。

然而,幾乎就在奪取連谷的同時,徐大郎得到自己後衛傳來的緊急軍情,大隊關西軍援軍進入了自己剛剛離開的雕陰郡,當先者的旗號是「王」,直接便有一萬餘眾,後續兵力不明!

徐世英意識到自己必須要做出選擇,而幾乎沒有耽誤太長時間,他便下達軍令,乃是要求全軍收縮,將部隊蝟集於連谷、銀城一帶。這麼幹以逸待勞是真的,但卻沒想就地伏擊,而是想等對方前鋒渡過雕陰郡中兩條河中較大的奢延水時,自己也迅速渡過較窄小的圓河,一個反撲,先吃下對方一部分有生力量,確保戰術平衡。

十四日上午,遠征軍主力穿過毒漠通道,尋到了此時只有淺灘可言的大河支流金水河,然後以此為天然路標,直撲向南,逼近大河。

而榆關,其實就在大河之後,背靠著一片天然……但也有人說其實是毒漠延續只是被大河淨化而成的普通沙漠,左後方不過二十里就是榆林郡城,二者實際一體,然後夾河頂漠,鎖住了大河南岸的通道。

一旦奪得此處,便可順著大河左右移動,往左,去奪上游之隴上,往右順流而下,便是關中!

此時,榆關上的守將已經做了調整,靖安中丞竇尚親自帶援軍至此,自然要親自坐鎮關後不過二十里的榆林郡城,而幾乎算是榆林郡附屬的榆關,此時守將赫然是之前的巫族大使,也就是竇尚的族侄竇濡,副將則為原本的副將常負……這個出身黜龍幫的降人,一直不被信任,用苗紅根正的竇濡為正,也是監管他的意思。

至於原本的榆關正將、修為身份俱佳的於常虔,則被調到了之前被認為可能會是黜龍軍主攻方向的白道關。

原本的白道關守將陳凌,同樣因為降服過巫族的緣故,此時被魚皆羅編入移動防禦部隊,就放在身側。

但是不管魚皆羅怎麼調整,破綻還是露出來了,尤其是到了十四日晚間的時候,遠征軍主力進抵大河畔,順勢立足金河河口之後就更是如此。

「龍頭!」王臣愕尋到在河口駐足的李定,直接下拜請戰。「按照竇龍頭之前的傳書,竇濡是降過我們的,還跟我們有過言語,現在魚皆羅前鋒距離我們還有五十里,今夜無論如何是趕不回來的,現在水勢平緩,請讓屬下乘坐羊皮筏子,先過三千兵馬叩關,或許能有奇效!」

隨行諸將出發前都開過會的,曉得有這個人,現在驗證了這個軍情,自然人人心動,只是不好跟王臣愕這種李定心腹中的心腹搶功罷了,此時聞言,各自來看,都等這位龍頭下令……便不能第一個渡河,第二、第三去搶榆林城又如何?便是黑延、陸惇、黃平這些北地將領也都躍躍欲試。

然而,李定望河而立,沉默片刻後卻緩緩搖頭:「不必!且不說竇濡現在被他族叔竇尚親自監督著,未必就如何……關鍵是,即便竇濡跟常負一起開城,我此時也不願意將兵馬扔到河對岸去……因為咱們這麼多人馬,一夜加半日,怎麼都不可能全渡,最多渡個兩三萬,到時候反而會被魚皆羅來個半渡而擊,弄巧成拙。」

眾人反應不一,有人不解,有人恍然,還有人敏感的注意到了常負二字,但不管如何,李定不願意渡河總是真的。

「如此,龍頭準備就在大河之側決戰?」張世昭第一個回過神來。

「不錯。」李定指向自己身前,眾人這才意識到他之前在看什麼。「大河滔滔,若能隔河將魚皆羅主力盡噎於此地,那榆關守將就算姓白,不降又能如何?」

「那龍頭準備如何打?」張世昭追問不及。

「金河在此,不用白不用……」李定復又指向河口一側的金水河。「要麼背水列陣,要么半渡而擊,也沒什麼花樣……我想問問,你們想怎麼打?挨個說!」

話到最後,直接指向了張世昭。

「全軍越過金水河,在東岸背水一戰如何?」張世昭略顯煩躁。「乾脆利索……何況,如果我們不到東面去,人家在東岸裝作渡河去榆關,咱們要不要反撲過去,被人來個半渡而擊……不過這個金水河不寬不窄,不深不淺的,浮馬可過深水,淺灘直接趟過,背水列陣真有效用?!」

李定不置可否,復又指向一直不吭聲的突利可汗:「突利!」

突利嚇了一跳,幾乎是本能順著張世昭之前的建議應聲:「自然是背水一戰!」

李定再度頷首,復又指向都速五。

都速五立即恭順作答:「小將願意率兵為先鋒,背水一戰。」

李定接著又連續指向了自己的幾名心腹將領,包括蘇睦、王臣愕、鄧龍、韓定波、呂道賓等人,這幾人曉得是李定要他們表態,自然紛紛拱手,支持背水一戰解決問題。

李定旋即頷首:「既如此,你們這些人渡河過去,背水列陣,我在這裡,領著剩下的人準備半渡而擊……如何?」

這是什麼鬼方略?!

眾人還在發懵,倒是張世昭扭頭去看對面水勢走向,又看這些人員兵馬安排,卻是陡然醒悟,忍不住就在河口旁拍了下巴掌:「好!若是如此,便是儘可能於倉促之間將地理人心用盡了!就這般來!誘他渡河,三面夾攻!」

「不是誘!」李定更正了說法,然後雙目睥睨來看突利與都速五。「你們須盡力而為,拼努力作戰,若是能直接在河對岸勝了魚皆羅全軍,我舍了此番軍功,拼了命也要保舉你們二人為龍頭!但你們若是敢偷奸耍滑,我便將你們先噎在金水河東!然後將軍中巫族兵馬盡數三一抽殺,生者貶為軍奴!」

突利和都速五面面相覷,這才意識到,敢情自己是誘餌,蘇睦那些人是監軍!然而,事到如今,兩部王庭主力都被裹挾,還能如何?!

於是乎,兩人無奈,只能一起下拜,卻言語不一:

「小將不敢!」

「本汗願為黜龍幫驅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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