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送烏行(10)(2/2)
「晉北行台出兵我們自然沒有意見,周龍頭有行台自專之權,當日設置晉北行台本身也有為了配合巫族行動的緣故……」片刻後,陳斌開口,言辭謹慎。
「不是我們一個行台出兵,若是如此我也不來了,我以為應該立即動員河北主力,全軍猛撲晉地,嘗試奪取太原!」周行范認真更正。
「周龍頭,關於李龍頭那裡,我們昨日其實臨時討論過這個事情,包括出兵呼應肯定也想過。」陳斌遲疑了一下,也認真解釋起來。「但大行台這裡都認為有兩條必須要考慮……其一,是李龍頭那邊的具體情況,他打敗都藍後,要多久才能控制和整合東部巫族的戰力,要不要對中部結盟,要不要對中部動手?不然的話,他這邊南下了,前面被關西軍堵死,後面被巫族襲擾其後,是要全軍覆沒的,所以沒必要太著急做呼應;其二,首席之前專門讓河北主力休整,自己帶領河南各部去淮西-南陽周旋,現在馬上要凌汛了,難道不是要等春耕後大用河北主力的意思嗎?我們如何能擅自更改全局計劃,而且又何必急於一時呢?」
「而且,如果河北主力再動,不應該是跟河南部隊合力去取已經成孤城的東都嗎?」魏玄定也緩過神來,插了嘴。「東都一下,天下大勢便轉到咱們這裡了,這是我們戰前開大會的既定大略。」
周行范認真聽完,目光瞥過默不作聲的徐世英、雄伯南,心知肚明,軍事的問題必須要說服徐世英,但陳斌這裡也必須要得到態度才行。
一念至此,其人乾脆來言:「大行台這話是有道理的,但我不贊同……先說李龍頭那裡,李龍頭那裡確實要考慮後路,而且隔著一條苦海,我們也的確不可能及時知道他動向的,可無論如何,不作為才是不對的,尤其是機會已經出現,我們可以白費力氣,但不能耽誤戰機……諸位想想,現在動員主力去打山西,一邊是大河凌汛,一邊是自己後背上的巫族出了岔子,他們必然惶恐,以至於府兵主力不能兩顧。所以萬一李龍頭那裡果然及時出兵,便可成大事。」
在座的四位龍頭都默不作聲,不置可否。
「其次,也是最關鍵的。」周行范掃視了身前四位龍頭一眼,認真言道。「為什麼一定要先打東都?為什麼一定要把主力拿去打東都?」
其餘四人各自一愣,其中三人馬上有了反應,陳斌欲言又止,但很快便有些茫然,然後本能與魏、雄兩人一起去看徐世英。
至於徐世英徐大郎,此時竟然懵住,久久不做回答。
「諸位。」周行范肅然道。「我來說之前為什麼大家都覺得,而且確實開了會決議要先打東都……因為我們真正的對手其實是關西,只有關西有資格跟我們爭天下。而且關西當時有一位大宗師和一位卡著門檻的宗師,以及多位老牌宗師,還有十幾萬好大名頭的關隴府兵,我們自忖不能直接擊敗對方,只能通過吞併兩家之間占據了核心位置並且有大量人才、府庫的東都來分勝負手。
「但現在呢?現在一開戰,我們才發現,關隴人確實有戰力有實力,但他們力大卻不能持久,戰強而不夠靈活,行動僵硬,後繼無人。偏偏首席的方略是對的,我們不停的拉扯戰線,四面出擊,逼的他們左支右絀,就好像一個人把四肢撐到了極限一般,破綻和致命之處已經露出來了。反倒是我們,到了現在,我們的優勢已經體現出來了,我們人比他們多,錢糧比他們多,準備比他們充足,我們的兵馬怎麼調度都沒有人有異心,我們的高端戰力也越打越多……徐龍頭不是聽說一仗就宗師了嗎?
「此消彼長,反而顯得東都是塊硬骨頭了。再加上我們現在為了揚長避短,幾乎是四面開花,到處開闢新戰場,自巫地到晉北到河內到河南,乃至於南陽、荊襄,幾乎與關隴人萬里交戰,東都的位置也未必有那麼要緊了。那麼為什麼,為什麼不乾脆繞開東都,全力去攻殺已經有足夠破綻的關隴人呢?
「去打晉地,若不成,最多一個繼續相互消耗,而若李龍頭及時南下,讓他們兩兩不能相顧,則大事可定,而一旦定晉地乃至於關西,東都算個屁?!為什麼一定要先打東都?時局不一樣了!」
幾人還是忍不住去看徐世英。
徐大郎想了許久,認真以對:「我覺得周龍頭說的有道理……局勢變了,關西人明顯調度僵硬,雖然他們的府兵主力還在,可如果我們在南陽、晉地、巫地三個戰場同時形成致命之局,他們很可能會舉止失措,全線崩潰!」
其餘三人一起愕然,繼而各自緊張起來。
「但這事事關重大,我們沒法定。」陳斌遲疑了一下,旋即語氣堅決起來。「天王,須你速速走一遭!當面與首席說清楚,獲得首肯才行!你幾日能回?」
「四五日……」雄伯南略顯遲疑。「能來得及嗎?」
「我們先動員。」徐世英接口道。「先動員主力,做好準備,同時,讓洪龍頭跟周龍頭先出兵,立即出兵,這樣的話,我們出兵就能接上去,還能迷惑對方,讓對方誤以為我們只是用前線原本的防禦部隊為李龍頭做襲擾。」
這其實還是一定程度上的先斬後奏,責任沒那麼重,但也有責任。
陳斌沒有駁斥,但也沒有開口,而是目光掃過幾人,在場五人,周、徐兩位軍務上的人都同意,自己一句話便可……
「那就這麼幹!」魏玄定忽然站起身來。「首席苦心培養諸位,又設吞風台在這裡,難道是要我們聚在一起推卸責任的嗎?」
陳斌旋即抓住了身前之劍:「說的好!雄天王且去,萬事大行台一力擔之!」
雄伯南見到如此,毫不遲疑,什麼也不收拾,當場便捲動一片紫霞自吞風台而走,引得鄴城內外人人側目,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大年初二,河南依舊無戰事。
但是,隨著東都主力進一步前壓到武川一帶,設立前哨,控制道路,伏牛山那裡,關西軍明顯產生了動盪——之前的謠言以一種詭異的模式復生了。
軍中流言,張行讓開武川,司馬正壓上,正是要履行之前調解不成的最後通牒,兩家一起出手,懲戒關西人。
「怎麼會有人信這麼蠢的流言?」張世靜無語至極。「黜龍賊跟東都賊怎麼會互信呢?」
「未必……若是司馬正現在是講道理的,他就不該來。」劉揚基去押運新一批糧草了,來的是最後一批援軍的首領白立本,他卻有不同的見解。「這廝之前就行事詭異……他爹在江都要造反,他卻從徐州跑了,這算什麼事?要是當時他留在徐州,替他爹約束禁軍,從容北歸,張行敢攔?現在他們的地盤只剩一個東都?只怕整個河南都是了,至不濟也要與我們爭奪關中的。」
「難道……」張世靜緊張起來。「他真要來打我們?!」
「他敢來,朕便敢戰!」白橫秋猛地抬頭,雙眉如劍。「朕倒想看看,離了東都,他還有幾斤幾兩?!」
大年初三,艷陽高照,雪花稍微消融,武川在冒了一整個早上的炊煙後,大軍兩萬眾列次離開,眼瞅著就渡過依舊封凍的淯水,向伏牛山而來。
而早在早上便察覺到不對的方城一帶,黜龍軍稍晚了一個時辰,也以闞棱、王雄誕兩營為先鋒,匆匆出兵向西,張行親自帶領剩餘八營並踏白騎,隨後出兵。
戰事忽然就開啟了。
或者說,司馬正此番既然出兵,就沒有遲疑與猶豫。
倒是伏牛山上的關西人,在曉得兩軍此時往自己這邊開來以後,是真有些搖搖欲墜了……真要聯手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