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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風霜行(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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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即便是韓長眉、韓引弓、王懷通、魚皆羅,包括東都勢力獨立駐守龍囚關且與黜龍軍有仇的尚師生,也都有使者帶著張首席親自簽名的勸降信過去。

這就所謂有棗沒棗先打兩桿子,真到了局勢緊迫乃至於必須要弄險的時候也就有了抓手。

書信最先送到的一人自然是韓引弓,他的駐地是河內郡的郡城,屬於前線側翼支點,就是河內城、安昌城、溫城、舊溫城四座城構成的目前戰場態勢。

錢唐的人先在軍中搜索,很快找到了呂常衡營中一名曾經在關西當過兵的人,當晚便打著弄錯屍首,交還屍首的旗號來到河內城,然後在城內指名舊日同列,提出要見一見故人……城內明顯遲疑了一陣子,但還是讓他見到了這名故人,隨即便轉交書信。

這種粗暴的方式,明顯是沒指望的。

然而,讓黜龍幫高層根本不敢想的,或者說有意思的是,韓引弓接到書信後卻動搖了。

沒錯,凡人論跡不論心,但此時大家都無跡可尋的時候,只從心而論,韓引弓確實動搖了。

動搖的原因有很多,比如說回到關西後,白橫秋沒給他預想中的地位,反而是重新啟用了他那個之前被大魏廢棄的大哥韓長眉,使得他不得不放棄家業獨立出來;再比如說,這幾日不止是對面的黜龍幫,關西諸將其實也意識到了戰事的艱難……但更重要的一點是,韓引弓面對過稚嫩時期的黜龍幫。

那一戰,雖然韓引弓沒有把心思放在戰事上,也的確沒有完成曹林安排的鉗形攻勢,繼而直接造成了黜龍幫在濟水流域的崛起,可是他到底是交過手的,他知道那個時候的黜龍幫是什麼底色什麼水平,打個自己先鋒的麻祜都要首席帶著踏白騎拼命,打個一郡之力的張須果都需要全幫上下豁出去,可如今呢?

這種成長的速度,太驚人了。

韓引弓早在曹徹的時代就被鍛鍊成了一隻極擅長跳船的老鼠,經歷了大魏崩塌東西崛起的過程後就更是如此,他不敢讓自己不在勝利者一方。

所以,他動搖了。

十月初四,天氣居然開始轉熱……這當然也是正常的,小陽春嘛。

這一日上午,韓引弓接到軍令,讓他在傍晚後便衣離城,往中軍大營內里的舊溫城內進行軍議……對此,韓引弓從容回復,並讓屬下準備尋常衣甲,晚間出城去見皇帝。

畢竟,動搖只是內心動搖,韓引弓又不是傻子,直接就做什麼或者回復什麼,他現在乾乾淨淨問心無愧,便是到了地方被白橫秋一把捏爆,那也是嫌棄他打仗不夠利索偏偏又右腳先進了門,跟動搖沒關係。

然而,等到下午時分,還遠不到出發的時間呢,一個不速之客先到達了河內城。

來者一身尋常甲騎打扮,混在一隊巡騎之間,赫然是李定的大舅父、韓引弓的親兄長,現大英啟國公韓長眉。

韓引弓到底是關隴做派,哪怕兄弟二人已經起了嫌隙,但還是親昵如常,出迎相見,把臂言歡。至於韓長眉來幹什麼,自然是也收到旨意,晚上去見皇帝之前順路過來看看親弟弟……說破大天去這也合情合理。

雙方入了河內城的倉城,天氣炎熱,也不在堂中坐下,而是直接在空地上擺開桌案,而等到茶水奉上,韓長眉遲疑了一下,果然從家事說起:「三弟,李客走前與你說話了嗎?」

韓引弓頓了一下,立即點頭:「如何能不說話?到底是咱們親姐姐、親外甥,難道還要關門不納?二哥如何想起問這個?」

「只是突然想到罷了。」韓長眉嘆道。「咱們兄弟見面,不說親戚又如何?何況這是至親了……而且,之前還有些避諱,可如今白三娘都在南面開戰了,對面喊打喊殺的張三賊更是咱們這位陛下的女婿,還有什麼可避諱的?也是因為這個想起來。」

「不錯。」韓引弓點點頭,復又一嘆。「李四這小子不錯,區區一個郡的本錢,竟被他廝混成眼下這般局勢,竟比咱們兄弟還有李家那些人都要強了。」

「不是說他被閒置,故意扔到北地了嗎?」韓長眉略顯詫異。

「或許有這個意思,但他到底是行台指揮,是個龍頭,手下也有自己的人,地盤也是實的,被扔到北地不也逍遙嗎?」韓引弓不由失笑。「二哥莫非不曉得黜龍幫制度嗎?」

韓長眉苦笑一聲:「我如何曉得黜龍幫制度?我一直在關中,不曾得見黜龍幫虛實的……不瞞你說,我被擺在石山那邊,算是最後方,連此戰虛實都不曉得,所以來找你。」

韓引弓搖頭不止:「我又懂得什麼?我雖在前線,也只是守城。」

「話雖如此,咱們親兄弟,不找你找誰呢?」韓長眉更加愁眉苦臉。「晚上皇帝要問,我話都說不出來……而要是真去找那些人,被人下了絆子,說不得就要栽跟頭。」

韓引弓點點頭,站起身來:「二兄,黜龍幫的虛實一時半會說不清楚,你回去找找知情的人自己問,我帶你走走,說說戰場上的虛實,晚上好做交代。」

韓長眉自然頷首。

兄弟二人稍作試探,便也打住,韓引弓提前換了衣服和尋常鐵甲,也不讓自己的人跟著,直接入了兄長的隊列便往外走去。

出門打馬,偽作一隊巡騎,先往南走一走,沿著戰場做幾日前的戰況介紹,順便說一下軍中流言,對面哪個頭領的哪個營打得好、厲害,哪個頭領哪個營是廢物,大家如何暗中排擠極速崛起的薛仁,而薛亮又如何窩囊?

然後又往北走,避開了實際上掌控了舊戰場的黜龍軍巡騎隊伍,順著沁水往下游去,窺探黜龍軍營寨。

而很快,下午的陽光下,他們就看到了那個所謂的「一夜巨城」,也就是導致了關西軍士氣低迷,不得不避戰的元兇。

坦誠說,從沁水岸邊的視角過去,反而可以清晰的察覺到這個工程障眼法的底色,因為這裡是側翼,那些版築並不能在視覺上統一起來,反而像是什麼參差不齊的柱子立在那裡。

但似乎是因為西面的陽光反射過來,使得這些柱子塗上了一層金色的緣故,韓引弓和韓長眉兄弟二人都看得入了迷。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數十年前,他們還是個少年郎的時候,第一次從軍,跟著大兄一起在毒漠隘口抵抗巫族侵擾,彼時就是用版築法修補破損的城壘,而韓博龍治軍嚴謹,即便是自家兩個兄弟也只能光著膀子去和泥版築……那時候,也這麼一個溫暖的傍晚,兄弟二人一起立起一個版築,累的要死,就背靠背躺在了城頭上,罵了許久大兄。

結果,幾十年就這麼過去了,雙方卻不敢再交心,更不要說一起罵誰了。

一直到傍晚,兩人才打馬去了自家大營。

這裡依舊壯觀,但相較於一直擴張和翻新的黜龍軍大營,關西軍大營這裡已經好幾日沒有什麼明顯變化了。不過很快,他們就意識到,皇帝本人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因為就在位於舊溫城東面的中軍大營側前方,一個巨大的高台正在一些軍中修行的高手親自帶領下飛速升起。

而看那已經接近中軍大帳本身的高度就知道,絕對是已經辛苦了兩三日。

「準備起多高?」韓引弓翻身下馬,看向前來迎接的白立本。

「要一百尺高。」白立本平靜做答。「然後鋪上木板,貼上磚石,架上樓梯,上面再起版築和小樓。」

韓引弓點點頭:「沒辦法,總得做點回應,不然軍心堪憂。」

白立本一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進入明顯已經半永久化的中軍大帳,裡面已經等了不少人,韓氏兄弟跟白橫元、司清河、劉揚基等人依次打過招呼,然後發現又多了一位面孔,對了一會才意識到是之前東都八貴,最早投了關西的張世本,好像擔任什麼侍郎,也不知道此戰負責什麼,為何又在此處。

一眾關西權貴相聚,免不了亂糟糟的聯絡感情、冷嘲熱諷,偏偏這裡是皇帝兼大宗師的地方,誰也不可能真的表露心跡,或者說即便是真有目的的表達,也免不了表演痕跡。

一時間,這個說黜龍賊的修為,那個說司馬正的脾氣,你說你營中兒郎損失較大,我說我營中斬獲更多。

第一次來到這個場合的薛仁左顧右盼,竟無一人與他搭話,好不容易找到角落裡幾個悶嘟嘟被人冷落的,正背著手站在那裡,看著年齡也算好,結果一問姓名,好嘛,裡面一個叫薛亮,也不知道回去該不該把旗子還給人家。

鬧騰了好一陣子,等到帳內外點起蠟燭、火盆,正主也終於出現。

眾人不敢怠慢,就如在朝堂之上一般,分列下拜,口稱陛下,祝萬歲。

平心而論,白橫秋模仿的皇帝是大魏開國那位和早一些司馬氏的那兩位,不說別的,簡樸總是真的,也不會讓人喊他什麼聖人,包括關西這裡的一些氣象,也被認為一掃之前的曹徹時期的萬馬齊喑之態。甚至,關西這裡還採取了類似強制築基一般的激進策略。

然而,上下內外,對這位皇帝守舊、專制、暮氣沉沉的批評總是不絕於耳,對大英腐敗、關隴權貴壓迫百姓的指責也沒有停過。

原因嘛,不問自知,這裡面除了暮氣沉沉可以對應白橫秋的年齡外,其餘的批評都是來自於黜龍幫的對比,甚至就是黜龍幫本身喋喋不休,從不間斷的指責與批評。

當然,關西這邊對黜龍幫烏合之眾,上下不明的嘲諷也是廣泛存在的。

而現在,兩軍相撞,雙方上下更是曉得,各自那些嘲諷還真不是瞎編出來的……更重要的是,將來誰贏了,那另一家身上的這類說法就要流傳幾百上千年的,遮都遮不住的。

就這樣,關西諸將幾乎與對面的黜龍軍頭領們一樣,帶著複雜心思,開始了這一輪軍議。

軍議內容很簡單,如何取勝?

很顯然,這是雙方都要面對的問題,只不過黜龍軍剛剛從防守轉向進攻,而且還在籌劃新一輪進攻,所以還不需要這種級別的擴大會議來定調與討論。

「既如此,我先說。」第一次出現在這個場合的張世本只一拱手,便徑直閃出道來。「陛下,臣以為眼下局面切?不可動搖退縮,此類國戰,雖血流成河亦要決出勝負,要是計較什麼得失,考慮什麼周全,反而會自取滅亡!」

這話說的極重,不少人都斜眼去看,但也有人面不改色,因為他們知道,張世本曾有個如司馬正、白有思一般的英俊兒子,結果喪命在了黜龍幫手中,態度自然激烈。

便是這廝當年頭一批離開東都,據說也是因為司馬正與黜龍幫的不戰之約。

白橫秋也沒有生氣,反而點頭:「張卿說的有道理,可該如何作為?」

「臣有緩急兩個法子。」張世本肅然道。「關鍵在韋元帥那裡……」

「韋元帥?」饒是白橫秋做好了心理準備,也有些驚異。

「不錯,只要在當面擊敗了黜龍軍主力,一戰打垮他們三十個主力營,然後追入鄴城,那麼天下就已經定了,江南一隅之勝負無足輕重。」張世本懇切言道。「所以臣的急策便是,讓韋元帥利用自己修為的優勢,扔下南面戰場,直奔此地而來,搶一個先手……」

「然後呢?」白橫秋心中已經否了這個急策,但還是耐住性子來問。

「然後,我們這裡應該提前準備,請吐萬長論大將軍、魚皆羅大將軍、王懷通留後一起至此,這樣,我們就能在猝然間多出一位大宗師、三位宗師,然後陛下親自督陣為先鋒,全力一擊,便可完勝!」張世本說的興奮,唾沫都噴了出來。

白橫秋依舊耐住性子,繼續點頭:「那你的緩策呢?」

「緩策便是不用等韋元帥,只北面三位宗師來此出陣。」張世本言簡意賅。

白橫秋堂堂大宗師,竟再度愣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復對方,其餘諸將也都如見了鬼一般來看這位河東張氏出身的大員。

張世本似乎是察覺到眾人的異樣,想了一下,復又拱手補充:「但若如此,須以吐萬老將軍為中軍指揮,上下一體,迭次突擊,方可成功!」

白橫元怎麼都沒想到事情會轉到自己頭上,但軍中諷刺他不如對面一個三十不到豪強子弟的說法確實已經喧囂甚上,便欲出聲辯解。

而白橫秋在上看的清楚,趕緊擺手接口:「確係是個法子,咱們聽聽其他人的想法,一併討論。」

張世本聞言,非但不退,反而就勢跪地叩首:「陛下,當斷不斷,必遭其亂,臣決不是危言聳聽,臣自愛子喪命,多留意黜龍賊,曉得彼輩狂悖之處……張三賊蠱惑世間,幫中上下乃至於河北、中原士民都為之所動,便是烏合之眾也如泥土燒磚一般被他鍛鍊成了一體,指望著他自敗,宛若玩笑!」

白橫秋微微斂容,周圍人也都重新冷靜下來。

「陛下。」張世本再度叩首。「臣曉得軍中有議論,覺得北地半降半盟,不會全力助他;還有人說,李定是被他擱置遺棄或者乾脆正是用來鎮壓北地的;還有人說,打到現在,不見幽州突騎,只有一個幽州出身的宗師魏大刀在,倒是河間降人頗多,可見黜龍軍剛剛降服他處,真正能動員、管理的地方只到滹沱河……但要臣來說,這都是狗屁!黜龍軍只是礙於戰場狹窄,不能施展全力,所以乾脆隱藏起來誤導我們而已,一旦他們從晉北、江南處打開局面,便會勢不可擋!」

話到這裡,張世本再度叩首,言辭懇切至極:「陛下!眼下是最好的機會,趁他不備,趁他自家大意,只拿這些兵馬來,咱們一戰而勝,便是豁然開朗!否則的話,一步步跟他們對下去,咱們關西人便只有滿盤皆輸的局面!」

這話說得更離譜了,白橫秋終於也有些掌不住,微微蹙起眉來。

白橫元忍受不住,扶刀上前:「張公,我多問一句,咱們現在局面總是西魏對東齊的格局吧?東齊當年還握有東都呢,一開始還是東齊入關打我們呢,最後不也是我們勝了嗎?怎麼到了如今,我們主動來打他們,卻成了我們一開始便在弱勢呢?」

「不錯。」韓長眉也插嘴道。「若是張公指著強制築基的道理,說往後幾年他們的修行者越來越多,或者指著幽州、北地,說他們將來能控制局面,勢力越來越大,所以這一次不能勝,往後我們要苦上兩三年,我是認的……可現在不是咱們占優嗎?便是之前一戰,也是我們鋒矢陣攻過去,他們狼狽之下用盡了手段守住了局面而已,談什麼此時不勝滿盤皆輸呢?」

張世本在地上抬起頭來,幾乎是翻身坐在那裡環顧四面,然後氣急敗壞:「諸位,你們既然知道這些,難道還不明白嗎?當年關西能勝東齊,是因為東齊那裡仗著自己地大物博人多,肆無忌憚,到處浪費人力物力,而關西則開創了府兵,盡全力動員出了關西的底力!可如今卻是反過來,人家黜龍幫的制度才是更能動員更多人、更多錢貨、更多高手的,強制築基就是個明證呀!偏偏人家地盤也比我們大,人口也比我們多!此時真是最後機會!」

「張公危言聳……」韓引弓也要出言駁斥。

「危言聳聽個屁!」張世本氣急,以手指向周圍諸將。「你們真是自大慣了!之前數代關西英豪的成就與你們何干?一個個只是仗著父兄的恩蔭,如何能比得上對面草莽中歷練出來的豪傑?!真以為祖上英雄自己便也是?說句難聽的,便是咱們關隴的英豪,不也去投了黜龍幫嗎?張世昭、白三娘、曹銘都去了!牛河都去了!對面版築難道不是何稀造的?!如何只留下你們這些廢物!」

「夠了!」白橫秋終於聽不下去了,直接呵斥起來。「張世本,朕曉得你與黜龍幫之間有深仇大恨,更兼此番去招降段威不成,心中羞憤,但這也不是你在這裡肆無忌憚貶損同列的道理,張長志,把你族叔扶出去!」

張世本聞言,似乎還想說什麼,卻一口氣嗆到嘴裡,再難說什麼激烈言語,被拽走後不知道想到什麼,乾脆當著所有人的面嚎啕大哭哭泣起來,任由那個河東張氏出身的中郎將將他拽下去了,看的同為河東出身的薛仁目瞪口呆。

此人既走,燈火通明的大帳內反而冷峻下來……沒辦法,遇到這麼一個開頭和這麼一個人,誰都覺得無語加晦氣,甚至有人心裡明顯不安起來。

見此形狀,白橫秋的心腹重臣們自然不會繼續躲閃,劉揚基閃身出來,卻是將自己之前的方略擺出來,他的意思是,現在就撤兵……甚至稱不上撤兵,掉頭從河東轉向弘農,打段威!就看司馬正敢不敢從黜龍軍大軍眼皮子底下離開河陽去支援?

坦誠說,這似乎也的確是個方案,但白橫秋只覺得氣悶。

因為不管是張世本還是劉揚基,本質上都是認為,現在打不過黜龍軍,他白橫秋之前的戰略計劃是不對的。

不過也就是這兩人了,很快白立本、韓引弓、司清河各自提出了一個算是務實的戰術方案。

白立本的意思是,讓魚皆羅離開河東,出上黨,過紅山,威逼鄴城,這樣即便是不能把黜龍軍驚嚇回去,最起碼也能試探出那位大司命的真正態度。

對應的,韓引弓則提出,上一戰剛剛過去數日,即便是黜龍軍做了替換補員,還是大英占優,之所以陷入困境,不外乎是黜龍軍版築的把戲,既如此,何妨有樣學樣,也做版築……一來,自家版築立起來後,下面的軍士便會曉得對面到底是什麼;二來,黜龍軍明顯要趁著大英不好出兵的間隙發動對營寨的攻略,以豎立信心,起版築也是有效的防禦手段。

司清河則建議,既然還是大英兵馬占優,還是要攻,何妨趁著戰事拉扯和防禦營地的名義,迅速將營地往東擴展,拉近戰場距離,確保雙方一旦再度大規模交戰有足夠時間,而且這樣的話,雙方兵馬蝟集在空間極小的地區,便很容易將占優的攻勢轉化為全線擊潰。

以此三件為準,大英國的精英們很快商討出了一系列方案,充分反擊了張世本「大英都是廢物」的指責,倒是讓人無話可說了。

於是乎,白橫秋拍板,事情定下,復又擺宴招待諸將,一時觥籌交錯,氣氛好的不得了,只劉揚基區區幾人臉色不佳,卻也不影響氣氛。

然而,酒過三巡,白橫秋忽然抬頭,然後便見一人闖入中軍大帳,卻幾乎不能支撐,直接摔倒在地,然後抬起頭來復又哆嗦到說不出話來。

白橫秋在內,全場鴉雀無聲,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不可能是黜龍幫又起了一個什麼「巨城」,因為來人正是張長志,剛剛將張世本拽走的人,所以,必然是張世本又鬧出什麼事端來了。

「說話!他怎麼了?」白橫秋放下筷子,不免憤憤,這皇帝怎麼當起來這麼難!

「族叔,族叔……自盡了!」張長志嘗試了好幾次,才把最後三個字說出來。

滿帳皆驚,就連白橫秋都呆住了。

這至於嗎?!

而且你不是跟黜龍幫有血海深仇嗎?!

怎麼就支撐不住了呢?

除非……

「族叔沒有留下遺言,但臣勸他的時候,他曾說……大英想要勝黜龍幫,只有兩條路,一是眼下戰局,速速勝之,但沒人信他,都覺得他荒唐,便是他死諫,也會覺得他荒唐;二是迅速吞併東都,但是他這次去勸降東都,看的清楚,段威那些人並不只是簡單的拿東都做進身之階,而是真對大魏有些懷念,對大英有些憤恨,所以東都也不可能迅速吞併。」張長志跪在地上,艱難複述。

聽到這裡,白橫秋還在想什麼,劉揚基一聲嘆氣,站起身來,拱手相對:「陛下,不必在意,這廝早在他兒子死的時候就已經瘋了……而且據我所知,他不光是把張三賊當做仇人,便是三娘也被當做了仇人,大魏同樣做了仇人,司馬正沒救他兒子他也當做了仇人,如今怕是把我們也做了仇人……天下皆仇,不瘋不死就怪了。」

眾人唏噓,白橫秋也只能點頭:「厚葬吧!」

確實,還能如何呢?

於是乎,眾將紛紛出列下拜,口稱陛下仁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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