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黜龍 > 第六十八章 萬里行(11)

第六十八章 萬里行(11)(2/2)

目錄

雙方現在是一團糟。

只能說,張行不在,大司命帶著龍頭的身份和大宗師的修為外加盪魔衛的整體實力,李定、雄伯南、白有思根本壓不住。

也正是因為如此,十一月中旬,張行越過了擲刀嶺,進入北地。

而幾乎是在張行抵達柳城的同時,一個情報傳遞到了東都。

「張三這要逆天而為?」司馬正看著情報,心中微動,卻又給出了一句奇怪的評價。「還是順天而為?」

司馬進達在側,不免詫異:「什麼意思?」

「他要集中黜龍幫的精華,去黜吞風君。」司馬正將手中紙張遞了出去,卻沒有直接給自己叔叔,而是給了身側蘇巍。

蘇巍顫顫巍巍的接過來,看了兩眼,沒有說話,便將紙張遞給了牛宏,牛宏動作利索些,上下看了兩遍,眉頭皺起,便也遞給了司馬進達。

司馬進達此時看完,終於曉得原委,卻先提出了一個意外的問題:「這般大規模調度,便是黜龍幫掩飾的嚴謹,也該早有流言和猜測出來,按照情報上說的,之前踏白騎跟著李定一起在北地冬營時就有了流言,那為何一直到現在才有情報傳過來?」

「這有什麼可疑惑的?」司馬正苦笑道。「自然是因為張三之前在河北,他不敢有動作。」

「張行的威望到了這個地步嗎?」司馬進達想了一想,也有些無力。「好不容易才有了內線,卻這般畏首畏尾?過幾年會不會直接縮了?」

「難說。」牛宏稍微插了句嘴,和只是躺平做裝飾的蘇巍不同,他兒子算是東都骨幹將領,所以還是願意做點事情,說點話的。「而且,相較於咱們的那點子內線,更應該計較的是人家在咱們這裡的內線……東都以外就不要說了,那幾位甚至都跟黜龍幫正式稱臣過,東都內,便是丞相親自坐鎮,可東西兩家到底是從東都出來的,千絲萬縷的關係也斬不斷。」

「確實。」司馬正依舊苦笑。「所以咱們先不要想這件事,只說最關鍵的……黜龍幫精華八九成都去了北地黜龍,咱們該如何應對?」

「從道理上來講,自然是趁虛而入,起兵直趨鄴城。」蘇巍忽然開口,也算難得開口。「但若如此,一則是要毀約,二則是要計較攻占鄴城後的處境……」

「不錯。」司馬進達點頭認可。「以現在的局面,潛送兵馬過河陽城,以二郎親自帶隊,突襲鄴城把握還是有的,但攻占之後又如何呢?從黜龍幫那裡說,他們黜龍不比作戰,成了敗了都是極快的,必然會掉頭再來……而便是他們死傷慘重,咱們能守住鄴城,也要顧慮身後東都空虛,為他人做嫁衣的。」

「其實道理就在這裡。」牛宏嘆氣道。「咱們力弱,而其餘兩家強橫,唯一的法子是在東都這裡消磨,等其餘兩家都弱了,再做擴展,若是中途其中一家忽然弱了,咱們反而應該聯絡他們,一起抗衡強的那家……匆匆發兵,打破了平衡,只怕不妥。」

「確實不能輕易動手。」司馬正笑道。「但我還是在想,黜龍幫此舉,到底是順天還是逆天?成則如何,敗又如何?」

幾人這才反應過來,司馬正一開始就沒問多餘的話。

而現在,面對著這個問題,大魏南衙公房內卻陷入到了一絲沉寂。

片刻後,還是蘇巍給出答案:「成則順天,敗則逆天。」

又是一片沉寂,但沒人能否定蘇相公的這個答案。

「那我們又該如何?」片刻後,司馬進達問出了之前自己侄子問過的問題。

「之前謝鳴鶴不是來問我們續約的事情嗎?」蘇巍繼續給出答案。「現在不就有結果了嗎?成則棄約備戰,敗則續約合盟。」

「正該如此。」司馬正點頭,卻又失笑。「可若如此說來,豈不是黜龍幫逆天咱們則助他,黜龍幫順天咱們則敵他?這不就顯得我們逆天而為嗎?」

「以一城而圖天下,以一身而抗四野,本就是逆天而為。」蘇巍繼續做答。「睿國公今日才醒悟嗎?」

這一次,公房內沒有人再反駁蘇相公,也沒有人回應他。

進入臘月,大雪紛飛,徐世英也帶著最後一批黜龍幫精華進入北地,到此時,白橫秋也得到了情報,卻也意識到,自己已經鞭長莫及。

真的是鞭長莫及,大英皇帝扶著額頭想了許久,發現此時此刻唯一理論上可行的方案竟然是他說服沖和,再加上快到大宗師的韋勝機,三人一起從苦海直奔大興山天池。

然而,且不說如何能說服沖和,只是自己和韋勝機去北地的風險就得不償失。

若是去了那裡,閉著眼睛都能想到,張行一定會拼了命說服孫思遠和那位大司命,再加上黜龍幫本身的精華好手,將吞風君扔下,只求將自己和韋勝機留下來。

到時候都不用真留下,只傷了二人,斷了韋勝機馬上要登大宗師的契機,黜龍幫都敢趁勢發兵去取晉地,天下大勢就翻轉了。

所以,白橫秋也只能扶額,希望吞風君不要墮了祂幾千載的威風,或者希望司馬正能夠耐不住性子,將東都拱手相讓。

沒有人是蠢貨,在張行刻意拖延之後,北地眾人也都意識到了這位首席的想法……無外乎就是夜襲挑在黎明,冬日是上天池的最好時間不錯,但挑在年末以避免可能的天象影響當然也無妨。

可是,你張首席這般想,也不耽誤其他人有自己的想法。

臘月初十,劉文周抵達白練城,將張行堵在了這裡,他的道理也很簡單,黜龍這種事情未必就能一戰而勝,如果對方跑了怎麼辦?所以,何妨早一些動手,萬一不成,也能進行第二次嘗試,反正對方不會輕易放棄天池。

此外,現在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上下都知道黜龍幫要對付吞風君的事情,而吞風君是有靈智的,祂也一定知道了大家的動靜,曉得黜龍幫要冬末再去,到時候會不會有準備?

張行倒是從善如流,然後給出了一個非常具有黜龍幫特色的答覆——召開會議,討論此事。

劉文周無語至極,卻也無可奈何。

於是乎,臘月十五,張行又一次抵達黑水衛。

坦誠說,這一回張首席不是焦點,因為所有本地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新來的那位大宗師的身上。沒辦法,哪怕是前一年估計都沒人能夠想到,有朝一日,真火教的教主……哪怕是前教主……居然會來到神仙洞前!而且是以盟友姿態抵達的!

還沒到黑水衛下方的那座商業城鎮時,所有人就都看出來了,盪魔衛真的很重視這場會面,因為從距離城鎮三十里的地方,便有盪魔衛精銳沿途引導路線,而且越往前走人越多。

考慮到眼下北地不怎麼平靜的局勢,這簡直有些離譜。

到了城內,哪怕是有盪魔衛的人隔絕了道路,也不耽誤城內扶老攜幼,登高爬低,紛紛來看真火教教主。

騎在一匹北地矮腳馬上的孫思遠都有些尷尬了,只能目不斜視,倒是張行恬不知恥,明知道所有人都是來看千金教主的,卻毫不忌諱的在黃驃馬上四處招手,仿佛人家是來迎接他一般。

這種情況,在穿過城市後稍微緩解了一下,因為從下馬往那座石頭城進發的山路上,普通民眾就少了許多,而且也多是盪魔衛核心成員,他們的很多人也是第一次看張行,曉得這是日後的頂頭上司,自然也會多些關注。

當然,來到那座滿是石碑的石頭城內,這種表面上的紛擾就少了很多,因為到了這裡,很多人都眼熟了起來——大司命殷天奇和幾位司命正帶著包括張行舅舅黃平在內的盪魔衛核心在這裡等候,雄伯南、白有思也早早領著黜龍幫的人在此,而且人數竟然不亞於盪魔衛的人,劉文周當然也在這裡。

這些全都是要害人物,今天都要上桌討論或者旁聽事情的。

事情到了這一步,自然沒什麼可說的,大司命上前,張行做了介紹,兩位大宗師歷史性的握了手,寒暄了幾句,便要一起入內。

而就在即將抵達神仙洞前的那個黑帝觀時,張行心中微動,忽然止步回頭:「大司命!」

殷天奇一驚,趕緊來問:「張首席有什麼交代?」

「自然是有的。」張行昂然道。「千金教主此來,根本上是為了助我們一臂之力,咱們是承了人情的。」

「這是自然。」殷天奇趕緊應聲。「確係感激不盡。」

「只是口頭感激,未免顯得我們小氣。」張行搖頭道。「我看到這裡到處都是石刻,倒是有個想法,能不能就在這裡,為孫教主立一座千金柱呢?也算是做個紀念。」

眾人一驚,隨即,黜龍幫這邊的人自然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即刻鼓譟起來,而盪魔衛那邊的人自然是本能牴觸,然後緊張商議起來。

出乎意料,大司命以下,幾位司命幾乎是迅速達成一致,然後殷天奇上前半步,點頭認可:「張首席好主意,本地百姓也乏治病的醫方,正該如此。」

孫思遠心中嘆了口氣,他自然曉得這意味著什麼,但他也不能說吃虧,便也只能含笑點頭。

大宗師立碑,自然不比尋常人,何況還是兩位大宗師相互協助……殷天奇伸手一揮,一條石柱便順著成型的弱水真氣從旁邊石山中滾了出來,落在孫思遠身前時早已經打磨的光滑,而且上下有了形狀。

隨即,孫思遠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真氣凝結,似火似水,分不清楚,落在身前虛浮著的石柱上,卻是如墨臨紙,將他早已經爛熟的千金方內容一一寫了下來。

每寫三字,石柱便被拖動幾寸,每寫一列,石柱也隨著稍作翻滾。

不過是片刻,便已經完成,接著殷天奇大手一揮,背上黑氅一抖,那石柱便落在前方空地上,穩穩立住。

眾人歡呼一場,卻居然沒有什麼異象,也是奇怪,便也只好隨著張行招呼,繼續往裡走。

再往裡走,便是神仙洞前的黑帝小觀了。

而石柱既立,孫思遠也無話可說,來到此處後,卻是乾脆搶先眾人幾步,就在觀前對著小觀以及小觀身後神仙洞從容一拜。

眾人這才曉得,張首席剛剛為何要讓大司命為人家立碑了,也是再要稱賀。

然而,不待眾人再度歡呼,忽然間,石山內外飛出無數烏鴉,烏鴉凌空而起,就在石城上方結陣,盤旋數圈方才離開。而烏鴉一走,細細的小雪就飄落了下來。

沒有風。

預兆來了,大家反而不好多說什麼了。

沒辦法,黑帝爺的招呼,素來沒有人家赤帝娘娘來的大方……什麼真火一竄到天上,光華直衝雲霄,那多漂亮。

於是,眾人依次拜過黑帝觀,過了神仙洞,便入了石院,進了石室。

然後張行當仁不讓,徑直搶了之前大司命的座位,復又請兩位大宗師左右列坐,然後是雄伯南、白有思、牛河、魏文達、劉文周五位宗師依次列坐,最後才是盪魔衛諸人與黜龍幫諸人左右分品級坐下。

既然落座,張行也不問陸夫人的情況,也不說北地政治經濟,而是開門見山:「諸位,今日之會只說一事,黜龍而已,大家暢所欲言,其餘不論。」

話音既落,劉文周搶先來言,先是敘述了一遍自己的方略,然後說出之前與張行見面時的一番話,最後乾脆直接:「我意,若準備妥當,當即刻上山,不要再做拖延,以免日久生變!」

眾人遲疑,稍作議論,一人復又起身來問,正是第一次來北地的徐世英:「我只一問,為這吞風君的事情,千金教主都主動來幫忙,盪魔衛的諸位真不能去幫忙嗎?不需要其餘人,只要大司命上去,兩位大宗師,五位宗師,數十成丹、凝丹,近千奇經,這吞風君豈有幸理?」

「委實不能去。」殷天奇無奈解釋。「若是我們能去,便是至尊可以直接動手,又何須諸位?」

「那盪魔衛能給我們什麼幫助呢?」徐世英緊追不捨。「在下初來北地,許多事情都不清楚。」

盪魔衛一方的人愈發無奈,只能硬著頭皮把商議好的事情重新說了個遍,而這一次,連賈越都沒有插嘴……哪怕他曉得,這是徐大郎在故意壓迫對方,以確保這次會議黜龍幫這一方能得到足夠多的主動權。

雙方你來我往,基本上把黜龍之事又過了一遍。

到最後,便是殷天奇以大司命之身都說的口乾舌燥,甚至有些動氣:「還有什麼,徐指揮不妨一併來問,老夫有問必答。」

「我沒有了。」徐大郎難得笑了一笑。「大司命說的清楚。」

「我倒是有個問題。」聽了半日的張行忽然插嘴。「大司命,那些神仙真龍,不是說像吞風君這種,而是說的其餘的那些,而是說被黑帝爺正經接引的,祂們跟黑帝爺是什麼關係?有沒有自己單獨的意識,能不能自由自在?若是有,平日祂們都在做什麼?跟黑帝爺每日在天上宴飲嗎?」

大司命張了張嘴,許久方才出言:「這個真不知道,首先,確實是有這些正經的神仙真龍,也應該能自由自在,但祂們也的確少與我們接觸,好像是有自己事情一般……至於說是不是在宴飲,只能說應該不是……」

「這倒是奇怪了。」張行蹙眉道。「有自己的事情,我們卻察覺不到……是什麼事情呢?」

大司命一聲不吭。

張行無奈,只能放棄了這個話題,回到了黜龍之事:「所以,最終方案並沒有什麼新意,只是多了一個帶上弩車和油桶的方略?」

「是。」許敬祖有些不安。「但委實沒辦法,因為咱們沒有足夠的情報……」

張行又看向大司命。

殷天奇無奈,只能補充:「能說的都說了,只是這黜龍之事,本就罕有,沒有幾個先例可言,尤其是以凡人黜龍。」

「那我明白了。」張行點頭。

「那老夫也要提醒一句,既如此,更不該畏首畏尾,無論如何,先撞上去試一試才知道。」劉文周也搶道。「什麼多餘顧慮,都未必是真的。」

「但也可能是真的。」雄伯南蹙眉頂道。

「大司命。」張行抬手壓制住了兩人,再度看向了殷天奇。「我們黜龍幫到底是有自己基業的,今日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可有些話也不得不說……」

殷天奇肅然:「張首席請講。」

「徐大郎不會上山,李龍頭也不會。」張行指了指徐世英。「你也不會……而若是我們敗了,或者雖勝而損失慘重,包括我死了,你是唯一立場分明的大宗師,要講良心,替我們黜龍幫穩住局面!」

「北地之事,義不容辭。」殷天奇愈發肅然。「非只是我,整個盪魔衛都是如此,之前已經答應要合併,就不會再反轉。」

「不止是北地。」張行提醒。「既是一家人,就要為黜龍幫生死存亡盡力。」

「可以。」殷天奇想了想,言語乾脆。「若有徵調,義不容辭。」

「那就沒必要多說了。」張行抬手壓住了在場所有人,然後給出答覆。「上山吧,諸位!告訴所有兄弟,我張行,還有雄天王、白總管,包括千金教主,都會與他們一起披堅執銳,生死與共!」

孫思遠到底沒有吭聲。

而說完這話,張行復又將腰間羅盤解下,遞給了一側的殷天奇:「殷公,若事不成,這件羅盤幫我送給白帝爺座下那位抱鏡子的王懷績,他眼饞這件寶物許久了。」

殷天奇一時竟不敢接手。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