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歸來行(11)(2/2)
眾人各自一愣,隨即是馬圍先反應過來:「首席,不如入營起大陣!」
莽金剛也來勸:「首席,入營之後我們兄弟藏在陣中,什麼都能擋。」
「不值得。」張行擺手。「十七個營,四個營被隔絕,五個營疲憊不堪,偏偏還有七八萬俘虜、流民在側後方趕路,咱們還要阻擊、斷後,對方還有大宗師沒有露面……現在起了大陣是方便,怕只怕後續無力。」
其他幾人反應過來,也要來勸,卻不料,白有思先行開口:「既如此,我也隨你走一遭,斷不會讓你出事。」
張行點頭,其餘人皆不好言語,更兼戰事緊張,便各自認可。
須臾片刻,馬圍分派妥當,乃是秦寶率部分準備將以及幾營臨時調度出來的精銳,在劉黑榥部掩護下發起突擊,張行與白有思親自掩藏其中;王振、錢唐引軍去支援曹晨做另一側疑兵;而王叔勇率領剩餘所有部隊湧入營中,正面擠壓這支東夷主力;十三金剛也入營,卻都藏在莽金剛營內,引而不發。
而且計劃即刻得到了執行。
時間來到現在,已經臨近傍晚,一日小雨早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乃是西面照射出的一抹光亮……而就在這一抹光亮之下,兩軍士卒那帶著一些水漬的甲冑,尤其是乾淨頭盔和上半身,全都被映射出了絲絲金光,絲絲金光匯集在一起,在頭頂烏雲的壓迫下,顯得格外矚目。
前線喊殺聲中,黜龍幫抵達的主力大軍轟然啟動,無數東夷水師步卒都去看東北面的這一團反光,然後看著其中絕大多數部眾都往正在陷入肉搏戰的營壘區而來,也是一時心神激盪。
但也只是激盪,並沒有什麼畏怯。
這支可能是東夷人最精銳的一支部隊,展示出了極強的紀律性和傲氣,原本稍占優勢的他們見到對方主力盡數趕到戰場,非但沒有驚駭,反而戰意大增,片刻之後,更是群情振奮,在各層高級、中級軍官的帶領下發動反撲。
雙方步兵主力,就要在滿是土壘、石壘的營盤西南部發生全力碰撞。
而也就是這個時候,東夷軍中幾名修為較高的軍官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們紛紛看向了營地的正西面方向,然後就發現,那個披掛誇張的劉姓賊將也在重整本部騎兵,試圖再圖發起攻擊。
這似乎沒什麼,這個時候這廝要是不來反而奇怪,而且來了也不妨,一下午都過不來,此時憑什麼來?
然而,這幾位軍官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非只如此,很快,便是偶爾抬頭或者占據一些高處的東夷軍士也察覺到了一點異常——那就是霧氣和寒氣。
剛剛下完雨的鹽鹼地,距離海岸幾十里的地方,八月底還算適宜的溫度,夕陽光芒之下,寒氣既出,霧氣幾乎是肉眼可見的瀰漫起來,而且這霧氣還在以一種難以理解的方式迅速擴大並移動起來。
很快,就仿佛一團裹在霧氣中的騎兵在繞側突擊一般。
過沼澤,如履平地。
那隻綠油油大公雞第一個反應過來:「告訴各部,不要輕易後撤!現在各部儘量脫戰,往我這裡蝟集,然後全軍結成厚陣!大都督必然會來接應,到時候與大都督做呼應,不管是退還是進,都會立於不敗之地!」
看的出,這余義慈在軍中威望頗高,而且確係對戰場局勢把握清楚,此時振臂一呼,親衛發了瘋一般往四面去召喚友軍,居然起了些效果。
但還是有些來不及,甚至連後撤都來不及。
那支騎兵,前鋒處白霧奔騰,宛若龍首吞雲吐霧,身後近千騎尾隨,宛若龍身,偏偏白霧所過,地面僵硬,水窪冰封,騎兵踏過,鏗鏘陣陣,宛若戰鼓隆隆,立即就以一種步兵難以企及的戰術速度完成包抄。
緊接著,這團白霧在稍微一拐後便直截了當的朝著當面的一個東夷軍裹了過去。
真的是裹了過去。
霧氣所過,伴隨著哀嚎聲與喊殺聲和刀劍甲冑相交聲以及馬蹄隆隆聲,當面之東夷人的甲士集群,仿佛被白霧吞掉一掉,又好像只是被不真實的什麼麵團包裹住一般,然後就被裹進去了,吞進去了,融進去了……反正白霧過後,好像就似憑空消失了一般。
余義慈雙目圓睜,看著這一幕,沒有過度的憤怒,也沒有過度的不安,經歷過三征的他見識過太多類似的場面了,甚至見過更極端的……他只是有些懊喪,為什麼沒有更早一點意識到,除了天上那面紫色大旗,對方必然至少還有一位與那白娘子類似的強悍人物,然後提前收攏部隊。
但也僅此而已。
因為酈子期還在,這一戰沒那麼簡單。
正想著呢,更讓他無力的事情也順理成章的發生了——那股白霧如龍似虎,吞裹軍陣,須臾便已經切過外圍東勝國軍陣,殺到那攻的最狠,陷的最深的王伏貝部跟前,打破了半包圍的局面,並反過來切割出了一部東勝國精銳,形成了反包圍。
不過此時,最起碼王伏貝部上下是沒有意識到後一點的,他們只看到大股騎兵輕易便擊穿了地震與自家匯合,卻是歡呼雷動,宛若得勝。
非只如此,歡呼聲順勢從身後營壘處傳開,黜龍軍全軍各部也都漸次隨之鼓動起來,仿佛已經全勝。
余義慈口感舌燥,趕緊撤了身上真氣,便要繼續下令,讓部隊主動往戰場西面擠壓過去。
結果,剛一開口,忽然心中莫名一驚,其人轉過頭來,正見一支被淡金色斷江真氣包裹,以至於在夕陽下顯得刺眼的長槊般巨大箭矢迎面射來……便要躲避。
但幾乎是一瞬間,余義慈便也察覺到,這一箭威力異常,卻射歪了。
於是乎,其人目送那支箭矢射入旁邊數十步外的軍陣,當場切掉數明甲士肢體……尚未說什麼做什麼,復又一驚,再回頭看時已經來不及。
原來,那一箭之後,居然還跟著一箭!
前者真氣過於充盈,宛若馬槊般長短大小,後者也是斷江真氣包裹,卻只如一劍長短,半臂粗細,借著前者掩護,居然正中來不及躲避且剛剛撤去那綠色大公雞的余義慈大腿。
這位東夷名族當主,哀嚎一聲,落下馬來,幾乎引得東夷軍全軍震動。
王伏貝軍陣處,白色霧氣迅速向外圍擴展,反倒是內里乾淨起來,而這個時候,騎在黃驃馬上的張行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和白有思一起勒馬向西南側看了一眼,然後二人又對視一眼。
曉得是怎麼回事的張首席不再猶豫,身上寒冰真氣愈發濃烈同時,反而有心情轉身指著王伏貝遙遙來笑:「王頭領,如何這般不計生死?」
「回稟首席。」王伏貝身上的弱水真氣仿佛火焰一般跳動不止,聞言放聲來答。「王某本是降人,若非首席與白總管收留,早就是跟著灘中枯骨一般了,而首席與總管卻視我為臂膀,若要報答,卻只有這份勇力了!」
張行一看對方這個樣子,就知道是殺的紅眼了,所以口不擇言……剛要安撫一二,又忽然覺得一股心悸,曉得那人已來,卻是閉口發力,將丹田氣海中的真氣奮力引出,然後手中長佩之彎刀一卷,便將一股寒冰真氣朝著空中察覺的方向騰去。
遠遠望去,仿佛一條灰白色的龍身自下方霧團中憑空而起一般。
而幾乎是與此同時,天空中數十丈之高,數十丈之遠的地方,也忽然憑空鑽出一條翠藍色的水龍,卻是自上而下……這還不算,灰龍與藍龍相向而出,居然空中撞了個正著,然後眼見著那灰龍消失不見,藍龍則整個被涮的僵硬發白,失去了動力和活性,就在空中變成了一巨型冰塊,而且幾乎是立即便開始解體炸裂。
下方正是王伏貝部與劉黑榥的騎兵,結果連驚呼都來不及,又一隻巨大的威凰騰空而起,只在空中一攪便那冰塊攪的稀碎,化作水滴下落……或者說,遠處的人根本看不到這個冰化水的過程,只是兩龍相交之後,威凰一起,便漫天華彩,夕陽下更是忽的就冒出了一條彩虹出來。
如此天象奇觀,竟只是須臾片刻,看的雙方軍士先是目瞪口呆,繼而幾乎全都歡呼雀躍起來。
黜龍軍是歡呼於自家一方的實力,不倒一年而已,哪怕了雄天王還在營中,居然都可以做出這般宛若神話的操作,而東夷人則是曉得,他們的大都督來了。
而歡呼之後,雙方又好像同時振作起來,衝殺也變的更加激烈。
「咱們去會會這位大都督。」張行抬起彎刀指了一個方向。
秦寶會意,霧氣再度運動起來,而這一次,當面的東夷人並沒有再堅持陣型來做阻擋,而是主動如潮水一般讓開道路……不過,即便如此,這支騎兵隊伍的頭部還是越來越慢。
沒辦法,越往前去,下面的冰渣就越厚,一開始還是冰渣和凍土,往後就是大面積冰層了。
等越過了對方軍陣,騎兵已經是寸步難行了。
於是乎,張行留秦寶在後,自與白有思越陣緩緩打馬向前。
而前方百十步處,赫然有一名未及盔甲、只著武士冠的老將騎在一匹幾乎算是赤紅色戰馬上,而老將身後,則是一支藍色披風的黑甲騎兵……騎兵隊伍中,還有兩個熟人。
夕陽下,雙方相對立定,不顧身後刀兵與喊殺聲不斷與隊伍中二人,張行先行開口,卻是朝身側白有思來問:「三娘,前面這位可曾認識,能否做個介紹?」
白有思按了下胯下的尋常戰馬,不由來笑:「正是當日你排天榜時列的最後一位,東勝國大都督,大宗師酈子期酈公。」
張行點頭,回身在黃驃馬上朝酈子期拱手:「久仰酈公大名,小子見禮了……時勢流轉,幾位大宗師皆仙去,如今大都督怕是這天下數一數二的了。」
酈子期終於也有了表情,也騎著那匹赤紅色戰馬向前,然後微微一笑:「數一確實做不到,老夫必然不如白娘子的那位恩師……不過,如今在我東勝國地界,便是三一正教的太白峰主親身過來,老夫也有三分信心的。」
張行點點頭:「誠然如此。」
酈子期眯著眼睛,認真打量了一下對方,也點點頭:「張三郎也名不虛傳……這真氣和修為,果然是黑帝爺的點選。」
「未曾以此為傲。」張行坦誠相對。「反而有些惶恐。」
「這就是了不起的地方了。」酈子期再度頷首,復又看向白有思,眼神複雜。「白娘子也是這般,也了不起……更了不起的是,赤黑二帝的絕代雙驕竟能並肩而立。」
「確實珍貴。」白有思接口道。「但恕我直言,酈公,天下英雄何其多?便稱天驕,若不能聚人心匯集英雄,僅憑刀劍與至尊垂青,又如何能成事?更不要說,天驕也好,英雄也罷,所行所為是為了什麼?根底上不還是人心二字嗎?難道是為了修成神仙給至尊做侍從嗎?」
酈子期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頷首:「說得好,所謂英雄,若不能為人事,又憑什麼是英雄?何況天驕?老夫若非是保家衛國,如何能成大宗師?」
張行聽著身後刀兵之聲,有心要進入正題,卻曉得,若是過於操切,反而會有些艱難,便要順著對方話語再做周旋。
孰料,還是白有思先行接口:「酈公說的也好,當年那巫族的罪龍怕也是這般自我安慰的。」
酈子期一怔,不由來笑:「白娘子區區數月,如何這般伶牙俐齒了?不過,我以為罪龍便是身墮苦海,也是祂心甘情願的……天下人心如海,我只取這東勝國一瓢來飲。」
張行見到對方氣勢稍消,便趁勢來做質問:「酈公,你既已經許諾放我家三娘西歸,如何又要引兵阻攔?還無故傷我兄弟?」
說著,張行指向後方,彼處,有兩名黜龍幫的俘虜,一名是苗海浪,另一名是面色慘白,已經明顯受傷的賈務根。
「自然是因為白娘子不守信用,沿途打殺我國名將忠軍,若不能滅之以示懲戒,國家何以存續?」酈子期當然有理由。「至於這兩位,戰場之上相見,難道要留手?白娘子也未對高副帥他們留手吧?」
「沿途關卡守將自取滅亡,我不信酈公不知。」白有思冷冷相對。
「便是知道又如何?我身為大都督,就不要為他們報仇雪恨了嗎?」酈子期依然言之鑿鑿。
「便是路上有些誤會,又何必刀兵相見呢?」張行笑道。「這樣好了,酈公放我們回去,包括苗頭領與賈頭領,也一併讓我們帶回去,我們願意將登州往後五年之財帛結餘全都送來,以作賠償……你們可以派員去查帳。」
酈子期頭也不回,直接笑了出來:「張首席在開玩笑嗎?」
張行卻忽然斂容:「那就說句不開玩笑的……請酈公退兵,否則咱們也不用挑日子,就指著今日的局面同歸於盡便是!」
酈子期陡然色變,但片刻後還是斂容以對:「這一次,老夫絕不可能輕易放過你們。」
張行面色不改:「便是要戰,今日局面這般混沌,已經不可能分勝負,只會兩敗俱傷,何妨今日且退兵,待無辜流民走後,酈公與王元德合兵,咱們就在這野地里,擺開陣勢,決一生死?屆時,勝者自歸,敗者就隨著灘中許多骨殖一般,食塵陷泥?」
酈子期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好,你們若有心,此舉可行。」
張行點頭,復又指向後方:「那好,我們今日一起退兵,各自收拾傷員……請酈公順便將這兩位兄弟一起與我。」
「這不行。」酈子期回頭來答。「你那兩個營本已經後撤,卻又忽然反撲,自後方猛攻我軍,傷我軍極多,若非如此,我早來此地了結此戰了……如何能輕易與你?」
張行便要再勸。
「這樣好了,你拿降將劉延壽,還有那位已經應許留在我們東勝國的齊王殿下來換便是。」酈子期提出了一個新的不可能的方案。
「酈公開什麼玩笑?」白有思先黑了臉。
「酈公要降將我明白,為何要齊王?」張行倒是一如既往的視角不同。
「因為老夫存著打敗你們之後,趁勢進取登州的念想。」酈子期坦誠的過分,但其實有點像示威。「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名分吧……替齊王報父仇如何?」
饒是張行知道對方是在說地獄笑話,也不禁在夕陽照射下於馬上仰頭大笑了起來。
便是白有思也忍俊不禁,酈子期自己也大笑起來。
「既然不許,那就退兵吧,還請酈公好生照顧我們的傷員。」笑完之後張行提醒對方。「早些退兵,省的無故之傷亡太多。」
酈子期點頭,張行與白有思也不再理會,直接要勒馬掉頭。
但也就是此時,酈子期忽然喊住了其中一人:「白娘子。」
白有思不解回頭,卻見那東夷大都督主動下馬,將那匹赤紅色戰馬往前推了一下:「既是絕代雙驕,張三郎自有龍駒,你便是少騎馬,也不該騎一匹劣馬……這匹赤駒,本就是妖島過來的,正適合你,而老夫自有龍首樓船,不習慣騎馬,正好與你。」
眾人都有些意外,但白有思還是主動下馬拱手行禮,拜謝了對方,換了那匹赤色龍駒,與張行緩緩歸陣。
就這樣,暮色落下,兩軍罷戰,各自收兵。
而很快,酈子期就暗呼僥倖,因為連余義慈都被重傷,此時被抬了過來……若是稍晚,後果不堪設想。
雙方見面,暮色中的余義慈略顯羞慚,卻主動開口:「大都督,不要跟黜龍幫作戰了,咱們小瞧他們了,真打起來,也只會是兩敗俱傷。」
酈子期並沒有多餘反應,只是從容來問:「怎麼說?」
「黜龍賊已經成勢了。」余義慈懇切言道。「我初時來到賊營,遇到是高士通,見他調度從容,兵強敢戰,只以為他是黜龍賊里的精銳……結果打到後來,才發現賊軍各營一個比一個敢戰,高士通的那個營已經是最墊底的了……這讓我想到了一征的時候,大魏的官軍也是這樣,最差的官軍也敢戰,也不懼生死,裝備也齊全,將領也敢用手段。而若是這般想,必是黜龍賊制度已經很完備了,士農工商都有正路,所以從上到下,從將領到軍士,都對黜龍幫的前途有預想,所以才會如此,才能如此。」
說到這裡,形容激動,扯到大腿傷口,趕緊咬住自己的袍袖,忍耐了過去。
「你說的對。」酈子期嘆了口氣,伸手度過一些長生真氣,方才開口。「我在後面也遇到與你一般的事情……那兩個遮護船隻的營,見我們登陸包抄,居然不顧一切反撲回來,而我之所以吃虧,乃是因為我有諜報,早曉得這兩個頭領是怎麼回事,一個降人,而且馬上要卸了兵權的;另一個乾脆是淮右盟的『上貢』……本以為他們不願來、不敢來,結果他們還是殺回來了,殺了後軍一個措手不及。現在來看,只有你這個說法是對的了,黜龍幫已經有新興之國的態勢了。」
余義慈趕緊來勸:「既如此,何妨退兵?這又不是一征二征的時候關係家國存亡,此時跟他們拼死拼活沒有意義。」
酈子期居然面不改色直接點頭:「說得對,有道理,但咱們要緩一緩,不能示弱,要成建制緩緩而退,而且要再碰一碰,否則軍心會沮喪。」
余義慈自然趕緊點頭。
另一邊,天色完全黑了下來,張行這邊倒也乾脆,眾人匯集,張行做完情況通報,立即集中大頭領開會,說出了自己的方案。
他的方案非常簡單,等明日兩翼各部兵馬全部匯集到一起後,正好俘虜跟流民也錯開了,就約定後日或者大後日,也就是月底作戰,然後列陣出營,卻不做主動交戰,而是直接西歸登州。
屆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宗師來了,白有思、雄伯南、十三金剛去做應對,真龍來了,部隊西行,凝丹以上的人併肩子上便是!
至於兩位被俘虜的頭領,等回到登州,再從外交方面來做交涉。
這個策略沒有人反對,也無從反對。
因為這就是最簡單直接的法子……鹽鹼沼澤地里,可用的水都不多,根本不能在這裡多待。
計議既定,接下來的事情非常順利,因為東夷人沒有半點阻礙的意思,好像他們真的被廿七日這場幾乎算是棋逢對手的遭遇戰給弄懵了,意識到打下去只會是兩敗俱傷一樣,又或者只是在等王元德就位,反正他們只是在黜龍軍西南側三十里靠近海岸的地方立營等候而已。
於是,廿八日,樊氏兄妹上午歸營,李子達率兩營殘部下午歸營,少部分傷員護送重傷員離隊,黜龍軍重新完成集結。
廿九日,王元德也在黜龍軍西北側三十里立營,三軍呈一個三角形,黜龍軍隱隱被東夷人在歸途兩側夾住,但卻沒有多餘應激反應,下午時分,張行還專門派遣程知理、錢唐為使者,帶了些禮物去見酈子期,一面是約戰於明日,另一面是請求對方釋放兩位俘虜。
酈子期應許約戰,沒有應許歸還俘虜。
八月三十日當天早上,黜龍軍之前三日在鹽鹼沼澤里取存的水與燃料一起用光,來大舉埋鍋造飯,而有些陰沉的天空下,三個營地的炊煙幾乎是一般粗壯。
接下來,也就是早間「廊下食」,大家一起在營帳前吃飯的時候,張行忽然覺得哪裡一晃,不由端著碗詫異來問:「是地震了嗎?」
白有思、雄伯南、莽金剛在內,眾人紛紛搖頭。
張行鬆了口氣,也覺得自己疑神疑鬼。
吃完飯,全軍推倒那些土壘,就在營西列陣,張行披掛完畢,出得營寨,卻忽然又察覺到了一處奇怪的地方,便指著營壘邊緣的一條小溪來問:「雨停了三日,我記得昨日取水都艱難,需要存續,如何今日溪水反而漲起來了?」
秦寶素來曉得張行心意,此時其人徑直下馬,就捧溪水來飲,然後回頭相告:「三哥……首席,這水變咸了。」
張行一怔,旋即望天,只見天空陰沉,雲層厚重,映照山澤天海之間,卻未見什麼怪異之處。
於是,其人強壓不安,即刻下令:「全家開拔,向西回家!」
數萬將士轟然,便將少許輜重護好,列陣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