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萬里行(3)(2/2)
張行點點頭。
倒是白有思搭著涼棚去看這黑水旁的偌大城市,給了一個莫名的判斷:「依著我說,怕是沒有幾日了……」
「怎麼說?」張行認真來問。
「現在局麵攤到這份上,他們再等下去還能等到什麼?等李四攻下南面兩城?還是那個劉文周敢來?」白有思若有所思。「總不能是等至尊開口吧?」
「不錯。」張行想了一想也笑了。「只是幾位司命之間商議,幾日也就夠了,如今你又來了,他們之間也鬧僵了,除非確實還有什麼可等的,否則也該揭底了。」
兩人猜的一點都沒錯。
且說,今日恰好是四月月中,到了晚間,頭頂雙月如盤,照的滿城輝光熠熠,而因為白有思到來,再加上來到這黑水畔反而能偷得清閒,於是張行便約了城內一家飯莊,點了些北地菜餚,叫了幾壇酒水,就在館舍院中擺宴賞月。
結果,兩杯酒剛剛下肚,幾盤菜還冒著熱氣,一碗麵都沒吃完,便有一名直刀武士隨著送菜的進來,說是大司命有請。
眾人無奈,便要起身一起過去,這武士便再度強調,只請了張首席和白、賈兩位大頭領,請不要帶隨員。
這下子,幾人反而精神一振,曉得戲肉到了,便立即應聲,讓秦寶留後,就要直接過去,唯獨賈越,張行眼瞅著對方回到屋內,將自從入了北地就沒佩戴的驚魄劍帶了出來,然後才一起動身。
還是那條路,上了石山,直奔黑帝觀,也就是在這裡眾人準備轉向那個石院時被領路的武士制止了。
「大司命在神仙洞裡。」武士抬手一指。「從石廊前頭的凹口下去就行。」
三人沒有停頓,快步進了這黑帝爺成道的根基之地。
入了這天然石室,果然見到棄了黑氅的大司命本人,戴著武士小冠,披掛一件黑色的半身甲冑,掛著一套黑色戰袍,然後正在石室正中央的一處石壁前手舞足蹈,眼瞅著就是北地特有的戰舞戲,當初高督公擅長的那個。
眼見如此,賈越不敢怠慢,快速上前對石壁行禮。
其餘兩人卻走的慢了些,而且沿途四下打量……然而,打量來打量去,也沒發覺這神仙洞有什麼玄機。
非說特色,那就是一個字,大!
外面看起來也就那樣,但真走進來就發現,這個天然石室對於人而言非常寬闊與高深,地面和牆壁被人為打磨後形成了明顯的功能性區劃,除了房頂比較高外,跟外面的石頭建築內部沒什麼區別,幾乎算得上一個六面包裹的小城……可以想見,這在黑帝爺那個時期,是一個多麼出彩的軍事、生活根據地。
就是這個大石頭洞,造就了黑帝爺麾下部眾那種帶有根據地的酋幫活動形式,繼而影響了整個北地,誕生了盪魔衛迭加戰團的組織架構,繼而影響到了整個天下。
但它真的就是一個大石頭洞而已。
神奇的永遠是人。
來到石壁前,張行和白有思一起抬起頭來,卻是不約而同心中一聲嘆氣——原來,中央光滑巨大的石壁上,只有三個金文形態的字而已,雖然對金文似是而非,但這三個字卻不知為何,乃是一眼而知,正是天、地、人!
張行一聲不吭,躬身一拜,然後肅立靜候大司命跳完舞,也就是這個期間,陸夫人也孤身至此,後者也來一拜,然後朝幾人微微含笑頷首,方才立定,似乎根本不知道眼前這人白天口口聲聲說要剷平鎮守府八公一般。
過了片刻,大司命跳完了舞蹈,負手立在一側,便望著頭頂石壁娓娓道來,乃是做了個張行前世參觀時導遊一般:
「想當初,青帝爺教授文明,百族昌盛,但也很快起了隔閡,相互兼併起來,到了黑帝爺降世的時候,雖還有其他的部族存世,但人巫妖三族的氣勢已經勢不可擋。
「可也僅此而已,因為當時除了三族之外,還有許多真龍橫行天地,山野湖海中也有許許多多那種得了真氣然後顯化神異的存在,他們有的善,有的惡,有的乾脆與野獸無異,還有的直接受至尊庇護,但總歸與三族凡人秉性不符,而且有相爭之態,這就使得所謂邦國內里聯繫都難,遑論建起如今這種國家了。
「黑帝爺誕生在晉北與河北那邊,具體位置已經不可考了,祂幼年時父母就亡在外面的神異之中,據說祂還有個姐姐,作為祭品也亡在某個神異口中,再後來不用想也知道,稍微長大一些,祂就大殺四方,把部族周圍的神異殺了個乾淨。
「但因為居於河北腹地,殺了一個,總還有三五個其他的再過來,而且還要與四面八方的其餘部族打仗,還要應付部族內里的貴種的防備,祂便覺得有些不耐,再加上後來遇到一條真龍,極有手段,便乾脆棄了河北之地,北上至此,再起基業。」
張行聽到這裡,眼皮一跳。
「祂老人家想的很簡單。」話到這裡,大司命也扭頭來看張行。「既然在河北那種地方殺了那些神異,周圍總還能補上來,那乾脆從全天下的最北面殺起,從頭到尾殺的乾乾淨淨……結果,祂也在黑水這裡遇到了吞風君,吞風君讓出黑水與這石室,自家去了天池,祂老人家就在這裡自行領悟了弱水真氣,還聚集了一些願意追隨祂的豪傑。
「因為祂不敬那些真龍,不敬那些神異,甚至不敬真龍出身的彼時唯一至尊,所以才只敬天地人,也還是因為如此,乾脆斥那些神異為魔,所以從神仙洞裡出來的這幾百好漢,就號稱盪魔衛……」
「聞之令人神往。」白有思懷抱長劍,難掩幽幽神色。
「這是自然。」大司命點點頭,也有些感懷之態。「後來的事情你們也知道了,就不多說了。」
幾人都點了點頭。
後來的事情是什麼,無外乎是這位至尊老爺幾乎將北地、河北一帶的「魔」殺了個乾乾淨淨,將真龍也殺的七七八八,降的降,死的死,幾乎只有一位吞風君還在祂的領內活動,而且殺著殺著這喚作盪魔衛的酋幫就鍛鍊出來了,也成人族共主了,算是名義上統一了人族……這還不算,還繼續與巫妖那兩族的那兩位在大河上下殺了個字面意義上的天地無光,山川變色。
最後,同時代的三位天驕,一念之差,一落苦海,兩登天門。
「待會再說正事。」大司命眼見如此,倒是擺出了大宗師的姿態。「你們都是至尊點選……這種天意氣運之事,恐怕只有關中那位三一正教的老道士跟一個戴著鏡子亂跑的人能跟我比,但偏偏老道士份屬三輝,對你們深惡痛絕,而那個戴著鏡子的人又瘋瘋癲癲,不像我,素來和氣……而且,在這神仙洞中,便是至尊真龍親至,若不能打破門前的黑帝觀,親身進來,怕是也聽不到什麼的,所以,你們儘管問,我有問必答。」
「大司命。」張行迫不及待來問。「我凝丹許久,皆不得觀想,幾位宗師都不曉得原委,你可知一二?」
大司命想了一陣子,搖頭以對:「我上次與你握手許久,都沒有察覺你哪裡不對,只是驚異於你修為低下……唯一能說的,便是此事絕非是至尊點選所致。」
張行無語至極,這破事到了大宗師這裡都沒有說法,難道是另一個世界的道祖祂老人家制定了什麼類似於《六韜》的物件,自己還沒看到?
便是大司命,也有些尷尬,說好的有問必答,上來就答不出來。
過了一會,還是白有思繼續來問:「大司命,我也是什麼點選嗎?」
大司命鬆了口氣,眯眼看了看對方:「白三娘當然點選,而且是這裡最大的點選,赤帝娘娘唯一的點選……說句實在話,我真沒想過赤帝娘娘的點選能進到這神仙洞裡,更沒想過赤帝娘娘的點選會與黑帝爺的點選成婚姻……而且,今日之所以請你們過來揭底,正是因為親眼見到了白三娘當面,才下定的決心。」
「點選也分大小嗎?」陸夫人也忽然來問。
「自然。」大司命隔著石頭山指天從容做答。「天運凝於紅月,四御共分其中二三,然後再做平分,各自施為……白帝爺最是精明,直接撒入關隴巴蜀荊襄,壯大自己出身之地的氣運;青帝也最是直接,只是來保自己的東夷五十州;而赤帝娘娘最是大方,竟只用在祂真火教中的嫡系傳承,也就是只點了白三娘一人;而我們這裡,黑帝爺則是把自己那份擺出來,北地英俊願意上天池去取的,都可以自取……但這樣不免人就有些多了。」
陸夫人自然驚疑,白有思雖然早曉得一些說法,但此時坐實了自己赤帝娘娘點選,曉得自己出身真火教,完全驗證了當日齊王曹銘傳的話,倒真有些空虛。
賈越嘴角動了一動,似乎是想說什麼,卻又有些膽怯。
而張行目光轉了一圈,主動挑破了那個問題:「大司命,既是點選,便是有些至尊的恩澤在身上……這個恩澤是一樣的嗎?」
「到了最後都一樣,一開始不一樣。」大司命脫口而對。
「最後是開鎖?天下萬般種類真氣,只要接引入體過,便能任意流轉?」
「是開鎖,但所謂開鎖,其實是指點選得了天地氣運,自行其是後,可以將四御之恩澤共用罷了,而之前,各家點選只能用各家的恩澤……譬如你說的萬般種類真氣轉換,便是青帝爺的恩澤。」
「那隻說我們黑帝爺的恩澤,是不是殺人奪氣?」張行繼續追問。
「不是殺人奪氣,是盪魔奪氣。」大司命立在那天地人的石壁下大聲來笑。「這是黑帝爺橫行天下自開的訣竅,也是祂當時力壓其餘兩位,鎮壓無數真龍神異的倚仗……只是爾等如今只知道也只能同類相殘罷了!」
張行愣在那裡,半晌不能言語,其餘幾人也都無聲,一時間只有大司命的笑聲在神仙洞內鼓盪,外加幾人的呼吸聲罷了。
過了許久,張三也跟著笑了起來:「如此說來,只是我們幾人素來以小人之心度至尊之腹了……不瞞大司命,我自從有了這個神異,只覺得是什麼大能要把我當做一個練功的工具,替他收集真氣,最後只淪為祂的口中餐;而賈越更是憂心忡忡,只覺得黑帝爺的意思便是要我們這些人自相殘殺,最後成就一人……」
說著,張行看向面色慘白的賈越,攤手來對:「但其實如何呢?老賈,事情不過是一言而破,你卻非得當成一塊心病……若不是今日大司命當面解釋,你是不是還要準備這次事後去到陸夫人那裡做死間,殺了陸夫人,再讓我來手刃你?以給我作個成就?」
賈越面露驚惶。
張行和陸夫人也都瞬間愣住……無他,看賈越的反應,這廝居然是真存了類似心思的。
白有思倒是忍不住嗤笑一聲。
大司命看了不好,趕緊也來訕笑:「自相殘殺當然是胡扯,至尊絕無此意,反而張首席前面那句,倒也不算胡說……」
張行再度驚異。
「千古英雄,顯化於世,若出於至尊之手,便如棋落子,屆時豪傑自行其是,若能脫開棋局,自立天地間,自有一番造化。可若是那棋子自家廝殺隕落,終於棋盤之上,然後收於彀中,是不是白歸白,黑歸黑呢?」大司命正色提醒。「張首席,道理就是這個道理,我說了,今夜不會有隱瞞……你們這些豪傑,若是不能超脫凡人之境,有些東西自然是要還給至尊的。」
「若是這般倒也無妨。」張行想了一想,反而釋然。「人活一世,自有其心志,至尊在上面,只要沒有刻意堵住通路,便無可指摘,何況到底是助了這些點選一臂之力……只是大司命,至尊只是給了恩賜嗎?沒有玩弄人心,推而壓之,引而誘之嗎?」
大司命沉吟片刻,認真反問:「張首席是指什麼?」
「當日我在河北,被大宗師所困,幾無生路,若非那三一正教的掌教目送他的徒弟帶著伏龍印過去,我當時唯一的出路,怕是要帶著一些殘兵敗將隨著北地援軍往北地來逃的。」張行笑道。「之前還不覺得什麼,可是這次過來,遇到那位胸口掛鏡子的,便說我該早些去北地的,擲刀嶺還給我留了兩卷天書,來到這裡,聽到大司命你說起黑帝爺的經歷,便愈發覺得怪異……怎麼感覺有人引著我、逼著我學祂呢?」
大司命一時無聲,明顯有些疑惑,白有思倒是微微眯眼,直接認定了此事。
沒法不認定的,因為當時她也是一個處境,赤帝娘娘擺明了車馬要她去南面的……只不過,就好像伍驚風在三一正教掌教的注視下帶著伏龍印抵達了包圍圈一樣,而東夷的那位大都督也有著自己的打算,這才能勉強脫身。
一南一北,一山一海,一赤一黑,太像了,也太針鋒相對了。
「其實,真要是去年來了北地,便沒有今日這些紛爭了。」張行笑道。「不是我自誇,黜龍幫到底是天下數得著的強梁,其中英俊人物還是不少的,去年把他們帶來,借著鐵山衛朱司命家的家務事,還有黑司命的協助,我幾乎能想到這一年如何在南部立足,又如何北上與諸鎮守府交戰,再如何從盪魔衛內里撬動局面……等到了今時今日,不管是戰是和,是此是彼,總能從內里將北地捏合成一塊了,再過幾個月,天氣一涼,說不得就能從這神仙洞前誓師南下河北,再度橫行中原了。」
「確實。」大司命聽了片刻,竟然也點頭。「若是照你這般說,至尊真的暗地裡推動也可能是有的,畢竟,我也不是祂老人家肚子裡的蟲子……這個我真不知道。」
「還是要揣摩一下的。」張行藉機轉到了關鍵問題上。「大司命,你瞧著這事,若真是至尊老爺的意思,豈不是說這至尊老爺是有意將北地託付我手?」
石室內再度安靜下來。
而大司命沉默片刻,緩緩開口,給出了正式答覆:「張首席,我可以明白的告訴你,我與幾位司命商討了一下,還是贊成合併的多一些,今日見到白三娘後,更是不願再做拖延……道理你已經說的足夠清楚,我們也認,就不必多言了……但是,你必須要代表黜龍幫還有你自己,包括白三娘,額外答應我們三件事。」
張行看了眼白有思,然後立即回過頭來肅然以對:「您說。」
「其一,我還是要借今天黑司命一句話,我們盪魔衛是跟北地打著骨頭連著筋的,而且盪魔衛也不是我們幾個人的盪魔衛,我們只是大司命、司命,按照規矩可以做一些決斷,但盪魔衛那麼大,那麼多人,還有許多附屬於我們的戰團,不可能我一句話他們就都俯首帖耳,遵而行之。」大司命一聲嘆氣。「張首席,消息一旦傳達下去,肯定有人會造反,會鬧事……你要赦免他們,因為事情是我們惹出來的,是你倉促逼迫出來的。」
「我現在還沒有赦免的權力。」張行脫口而對。「但是我可以下令,所有盪魔衛內部叛亂,除非是進軍路線上直接遇到,否則全都交給盪魔衛內部來處置……你們如何處理內部叛亂,我們取得北地其他地區之前,決不干涉。但反過來說,如果有人直接攻擊我們,或者跑到北地敵對方參戰,也請你們不要再做理會。」
「可以。」大司命想了一想,點頭認可,卻明顯有些無力感。
白有思趁勢瞥了眼陸夫人,卻見對方面色如常,便主動催促:「還請大司命繼續試言之。」
「其二,張首席自家說的,盪魔衛可以跟黜龍幫並存,那麼你們要允許我們南下,去河北、東境、淮北去收攏各地的黑帝觀,重新建立盪魔衛。」大司命繼續來言。
「原則上可以。」張行想了一想,給出答覆。「但是,盪魔衛南下,不是爭治權軍權的,不能反過來影響我們的行台、郡縣,要服從我們玄道部的規章制度,不能倒反日月。」
「這是自然。」大司命正色道。
「那最後一件是什麼事?」張行繼續來問,卻又忽然抬手止住。「讓我猜一猜行不行?」
大司命微微一愣,旋即來笑:「自然可以。」
「是要我們黜龍幫替黑帝爺黜落這黑水盡頭,天池中的那條龍嗎?」張行以手隔著石山指天。
賈越目瞪口呆,倒是陸夫人與白有思都沒有幾分意外。
大司命沉默了一下,緩緩點頭:「正是如此,黑帝爺一意盪魔,如何能忍吞風君獨留北地?何況吞風君當日讓出這神仙洞,本就是得了青帝爺的提點,相當於詐了黑帝爺一番,後來黑帝爺登了天門,這吞風君當日舉止更是明擺著陷入兩位至尊之間,所以黑帝爺一直想黜之而後快,只是礙於當日約定,不能背盟出手罷了,便是我們盪魔衛起於神仙洞也無法出手……實際上,歷次天下動亂,至尊點選英俊,別處不知道,北地這裡總是指望著能黜落吞風君的,只是一直沒成罷了。」
「怪不得剛一入北地,吞風君便要去看我和賈越。」張行終於恍然。「而且露了殺機。」
「祂與至尊有約,不敢落下山谷的。」大司命冷笑道。「如何,你們先黜龍,我們就合併,決不食言。」
「先宣布合併,我們自會去黜龍。」張行答應了條件,卻往前半步。「便是你們沒法出手,可不全北地之力,不盡發黜龍幫精華,如何黜龍?」
「可以。」大司命再度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頭應許。
陸夫人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張行目送對方離開,然後再來從容詢問:「殷龍頭,既要黜龍,敢問盪魔衛這裡是不是有黜龍的準備?白帝爺都知道留給後人一個伏龍印,那東夷大都督也有落下分山君的手段物件……」
大司命……也是黜龍幫最新的北地龍頭之一,大宗師殷天奇緩緩搖頭:「盪魔衛能做出來這個東西,但我們沒法做,不過據我所知,有個叫做劉文周的人,好像是去世的金戈夫子學生,素來喜歡製作此類物件,如今趕巧就在北地,你不妨問問他。」
「哦。」張行恍然,卻到底忍不住來問。「殷龍頭,你說,我們黜龍幫取這個名字,是天意呢,還是人心?」
「應該是人心吧。」殷天奇嘆道。「若是天意,直接叫盪魔幫豈不最好?」
張行這下倒是無話可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