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千里行(9)(2/2)
崔儻冷笑一聲:「真真是喪家之犬。」
兩名崔姓子弟都不吭聲。
「所以,你們找我就是為了逃?」崔儻喘了兩口氣,繼續來問。
「是。」
「沒有別的出路嗎?」
「叔祖的意思是?」
「黜龍幫恨我入骨,二十七郎也是叛逃,但你不是。」崔儻幽幽來言。「四郎,你是按照流程辭了職務為李樞奔走的……黜龍幫講規矩,你這恰好也算是講規矩,這次張行只帶五個營頂在幽州的咽喉上,肯定是要大舉招降的……你為什麼不等一等招降條件呢?」
「來不及了。」崔玄臣苦笑。「且不說什麼應不應該負李公,但現在真來不及了……我來這裡,是羅術剛剛已經請了李公赴宴,專門來請叔祖去救人的。」
崔儻沒有吭聲,反而是在遲疑片刻後來問:「四郎,你真不是張首席的暗樁?」
「我真不是張首席的人。」崔玄臣指天而言。
崔儻一聲嘆氣:「如此說來,咱們真的是窮途末路了。」
「還沒到窮途。」崔玄臣努力來勸。「叔祖,趕緊去宴席上,把李公帶來,今夜就走!」
崔儻不再言語,拂袖而起,便出門去了。
出得門來,只見滿城火光閃爍,乃是不知道多少人連夜在城內往來,也不知道幾許人是奉羅術軍令在控制城防、鎮壓城內,幾許人是受到驚嚇,試圖夜間相互聯絡,乃至逃竄、降服,還有幾許人是偽作奉羅術軍令,其實是在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
崔儻也沒有多看,只是低頭步行往羅術所居總管府而去,他雖是文修,可到底有宗師修為,此時低頭向前,真氣彌散,去做探聽,便也曉得四周動靜,知道不少情狀,但也只是驗證了他之前的觀察所得——整個幽州城都如被人掐住喉嚨的垂死之人,看似掙扎的激烈,其實已經無力。
很快來到總管府,總管府上下內外如何不曉得來人是城內唯一宗師,故此,見到對方無約而至,也不敢阻攔,或者說無心阻攔,又或者是擔心阻攔會生出禍事,哪怕是最忠心之輩,也只是往身後報個信而已,便任由對方進入了。
崔儻入得堂內,氣氛早已經不堪,李樞坐在側首,面色如常,而正中間的羅術卻滿身酒氣,眉目倒吊,見到來人,更是死死盯住對方發問:「崔公因何至於此?」
「聞得公子蒙難,不知真假,但總該來做詢問,否則安坐,是則弔唁。」崔儻躬身一禮。
羅術聞言眉目明顯一散,然後低頭應聲:「我兒確係有些不好傳聞……勞煩崔公專門至此。」
崔儻從容入了空座,自有酒菜奉上。
崔儻復又斟了一杯酒,然後才再度開口來問:「總管既擺宴,不管為何,為何只請李公一人?其餘諸將何在?」
羅術微微眯眼來看對方,半晌方言:「張賊據了臨桑宮,城內人心波動,軍中諸將都去鎮壓騷亂、控制城防了。」
「原來如此。」崔儻點點頭,復又來問。「可是總管,為何城內軍士這般少?連城牆都填不滿?還要臨時抓壯丁充數?難道真如那些敗軍所言,滹沱河徐水之間那一戰,幽州軍喪了大半?」
「不至於。」羅術努力平靜來言。「大敗是大敗了,但軍中精華還有一半……防守足夠了。」
「若是這般,老夫便有一句諫言了。」崔儻懇切來勸。「黜龍軍勢大,想要守住幽州,只有匯集剩餘幽州精華於一城方能支撐……我看城中高手不多,尤其是許多家族在地方上的將軍都沒來,這就本末倒置了。」
「也難。」羅術咬著牙根來言。「也難……人家到底是要護著家為先的。」
「總管放心。」一直沉默的李樞忽然開口。「我們與這些幽州人不同,他們自以為可降於黜龍幫,所以三心二意,我們卻是張行的眼中釘肉中刺,想降也沒得降……這一回,若不能頂住,便棄了這條性命隨總管去了便是!」
此言一出,羅術與崔儻皆不由來看,看了片刻,還是後者冷笑:「李公這話是來指點老夫嗎?」
羅術一驚,便又來看崔儻。
「崔公。」李樞言辭也懇切起來。「晚輩不敢指點長輩,但是如今局勢,一來,局勢危殆,幽州城若想保全,非你莫屬;二來,修行之事我不如你,軍陣之事我不如羅總管,可天底下沒有人比我更懂張行……此人之前沒有得志伸展,還會委曲求全,做些糊弄人心的事來,既得志,便要擺起他的臭規矩來,而崔公在他眼中,如今已經是跟我一般要拿捏著給天下人看的手中蟲豸了,斷不會留有餘地。」
崔儻怔了一怔,臉色明顯難看:「原來如此嗎?」
羅術見狀,終於有了兩分生動神色,便勉力舉杯:「崔公,李公言語雖然激烈,卻是實情,大難當前,別人有出處,咱們三人卻只能團結一致了。」
李樞隨即也舉杯,倒是崔儻等了一陣子,方才勉強舉杯相對。
三人一飲而盡,又盤桓了一陣子,有人來尋羅術,說是夫人喊他問話,這才撤了宴席,各自歸去。
羅術如何與夫人交代不提,只說李崔二人一起出來,從離開總管府到走到街上,並無半點言語,一直入了住處,李樞方才在門內朝著崔儻拱手行禮:「剛剛多謝崔公,又是孤身來救,又放下身份與在下做配合,好說歹說脫了身。」
崔儻負手而立,眉頭一皺:「原來剛剛你那話是哄騙羅術的,老夫還以為李公是真心指點我呢。」
李樞躬著身子,沒有半點動作和遲疑:「崔公說笑了,人盡皆知的道理,哪裡需要我來指點崔公?只不過羅術已經被打的心神俱廢,不這樣說話他便會生疑罷了。」
崔儻晃了一晃身子,換了個話題:「羅術心神俱廢?因為獨子喪生?」
「是。」李樞直起身來,正色言道。「但未必只是因為獨子之死,依著我看,他是以詭道取幽州,得之如拾遺,所以在戰場上沒有想明白,於是也棄之如遺,結果回到城裡,曉得損失慘重,知道眾叛親離,又被張三跟過來單手掐住咽喉……這才恍然過來,自己在徐水畔丟的竟是他內外所有,於是懊喪不及,才心神俱廢。」
崔儻沉默了一陣子,方才頷首:「原來如此……那我們又該如何?」
「先走,今夜就走,去北地。」李樞毫不猶豫。「真要是再等幾日,雄伯南與白三娘到了,咱們就沒有機會了。」
崔儻點點頭,但還是顯得有些猶疑:「李樞、李公,你到底是與張行並爭大權的人,看人看事的本事自然厲害,那你今日能否與我說個實話……黜龍幫日益強橫,咱們一走再走,現在還要繼續走,到底能不能走到一個地方,等到一個出頭之日?」
「當然能,不過我們已經沒了主動。」李樞毫不猶豫。「所以,這不是看我們,而是看他們了。」
「他們是張行、司馬正、白橫秋?」
「是,但能攪動風雲的不只是區區三人,還有李四郎、白三娘,還有殘存的幾位大宗師,還有東夷人、巫族人、北地人、南嶺人,還有許許多多豪傑英雄……只不過,最重要的還是那三人,而最最重要的便是張行自己。」李樞認真道。「而張行一定會自敗!」
「一定會自敗?」
「一定會。」李樞幽幽提醒。「崔公……你小瞧張行了。」
「你說他一定會自敗,為何反而是我小瞧他了?」崔儻不解。
「我說他自敗,是因為我曉得他志向有多大……」李樞嘆氣道。「崔公只覺得他是想奪天下,自然覺得他自敗的份數不大。」
「他是什麼志向……真想做至尊?!」崔儻眯眼道。「到了眼下這個規制,這個身份,這個年齡,還想著要證至尊?至尊是什麼他能弄得懂?做個皇帝、當個聖君,死後尋一位至尊開恩,化作真龍神仙上天去多好!」
李樞默不作聲。
「也罷。」崔儻想了許久,終於頷首。「先去睡覺,三更時分,我帶上你跟四郎、二十七郎,一起出城,從城東繞行,往北地去!」
李樞只是一拱手。
當夜無言,崔儻以宗師身份趁亂裹著三人逃走,而翌日,一直到了晚上羅術居然才曉得這些人跑了,卻又無力……因為這一整日,跑的可不是區區這幾人,隨著張行的招降公告傳到城內,幽州城內剛剛收攏的潰軍也逃了一整日,羅術甚至還殺了三個勸降的幽州軍內部成員。
這還不算,隨著更多的戰場消息傳回來,確定了更多人戰死、投降後,幽州城更加不穩,羅術也愈發失控,惡性循環下的困獸之鬥很快就起來了。
然而,即便是這種情況下,居然也沒有登堂入室以上的幽州文武骨幹主動向張首席投降。
降的人很多,但多是城內逃出來和原本散落在外的的隊將一層軍官,高層真沒有……就連被侯君束尋到的高副將,此時都猶疑不定,留在安樂不動。
對此,張首席依舊好整以暇,整日在行宮裡住著寬綽到離譜的大殿,吃著熱湯熱餅熱菜,接見著投降的低級軍官,完全不把戰局當回事。
也就是這種情況下,三月廿二日,張行之前索要的封常和許敬祖抵達了。
他們帶來了一些更有意思的訊息。
「巫族人也立了大魏皇帝?」大殿前的校場中,正曬太陽的張行不由失笑。
「是。」許敬祖冷笑道。「西都的曹氏子孫,之前被巫族人抓了幾個,眼看著白橫秋做了皇帝,便也立了個皇帝……巫族到底是算被大魏給大略吃下過,對此類事還是比較上心的。」
「不瞞首席。」封常上前進一步越過許敬祖解釋。「後方大行台里議論,巫族人離得遠,自然與我們無關,但北地就要注意了……巫族人都知道立個皇帝跟白橫秋對著來,北地可是有穆國公的,他是曹徹的親堂弟,很早就有些威勢和人脈,北地也跟中原聯絡更緊密些,不比那些被立的小孩子。」
「穆國公……」
「是,早年被貶到聽濤城的。」
「哦哦……在聽濤城就是在陸夫人手上了?」
「是。」
「陸夫人還有個盟友,喚作劉文周,占了冰沼城,是之前去世金戈夫子的得意愛徒?」
「是。」
「那確實要小心。」張行點頭認可。「北地人肯定不會服我們,陸夫人肯定也要碰一碰……但北地的事應該有北地的法子,到時候再說吧。」
「是。」
「大行台那裡還有什麼別的言語嗎?」
「自然……是薛氏兄弟的。」
「怎麼說?」
「薛氏兄弟耍了滑頭,一個薛萬全要在父親死的地方隱居,一個薛萬年願意降我們做領兵頭領,另一個薛萬成願意降我們做文官,還有一個薛萬平跟薛萬備想離開此地,說是一個準備去登州尋他們兄長薛萬論報喪,另一個準備回關西老家尋白橫秋領爵位。」
「這是曉得竇濡的事情後,明白我們會按規矩來,故意在這裡求個萬全萬備呢……」
「所以說耍了滑頭。」
「那就這樣吧……不能因為人家耍滑頭就刻意苛待人家,薛常雄都死了,許諾也許出去了,照常任用就是。」
「首席大度。」
「還有嗎?」
「慕容正言的事情……慕容正言不願意做官,想要回家隱居,陳總管覺得可惜,想讓首席寫封信與他一併去勸。」
「慕容正言殘廢了,又見到薛常雄身死,心灰意冷也尋常,陳總管有些刻舟求劍了……但既是陳總管開口,總要給面子,你待會替我寫一封信,我來謄抄。」
「是。」
「還有什麼嗎?」
「其餘並沒有讓我們專門言語。」
「那有沒有沒有要求你們言語,但你們覺得可以一說的事情呢?」張行忽然又問。
「還真有。」封常沉吟片刻,正色來言。「首席現在可曾知道,滹沱河-徐水一戰戰果有多大?」
「昨日晚間從徐水發來的總結。」張行若有所思道。「我記得目前的戰後點查是,咱們這邊戰死者不過八百餘,傷勢到了必須要離開前線的傷者兩千餘,而獲首卻高達五千,俘虜兩萬八千眾……對不對?」
「對。」回答張行的是馬圍,封常和許敬祖倉促趕來,自然不曉得路上情報。
「然後河間大營河間大營首腦薛常雄戰死,全軍基層潰散,慕容正言、高湛二人率餘眾全面降服,幽州軍方面,二號人物魏文達戰敗降服,幽州軍三號人物白顯規、繼承人羅信、大將齊紅山以下,將官戰死者多達九人……對不對?」
「對。」這次封常就知道了。「這就對了。」
「然後呢?」張行不解。
「事情很簡單,首席,大概是因為戰鬥過於順利和迅速,鄴城和沿途忽然就冒出來不少新鮮論調……」封常笑道。
「都什麼論調?」
「有人說,首席是黑帝爺點選,天下四分有其一,除了張首席、白橫秋、司馬正、蕭輝外,其餘人等都該早降,往後就是這四家爭雄了,不然為什麼齊王和皇太后都留在黜龍幫里了?為什麼幾年間幫里呼啦啦就多了許多宗師?」
「有人是誰?」
「一開始是行宮內外頭領們的家眷所議論,後來成了市面上的主要說法。」
「還有呢?」
「還有人說,根本不是什麼天命,就是張首席雄才大略!」
「嘖!」饒是張行早有準備,聽到這話也忍不住嘖了一聲。
而封常絲毫不受影響,繼續拍馬道:
「他們說,之前看幫里起勢尚不覺得首席哪裡出色,可是幾年下來,不要說首席在幫內無人能比,只看其他諸侯也能曉得,周遭沒一個能比得上的……造了反還知道留下郡縣官吏收稅,是義軍獨一份;打著仗還知道修橋補路建學校,是天下獨一份;至於什麼團結上上下下,讓降人、文修世族、豪強、修行強人、元勛、新晉都匯集一趟,讓大家都有地位,都有官做,恐怕也沒第二家能這般像樣的。
「還有什麼修訂律法,嚴格授田,建立軍械後備,制定服色……每一個說出來其實都很簡單,也都有勢力來做,但像黜龍幫這麼周全的,還真就沒有!
「最離譜的兩件事,科舉與廊下食,這兩個承襲自暴魏但大家都還覺得不錯的事情,竟也只有黜龍幫一家在做,還是張首席力主堅持的,如今看來也是極好的。
「故此,首席治下,黜龍幫看似是起於草莽的義軍,是幫會組織的殼子,內里卻是比任何一家諸侯都要正經的朝廷底子。
「而這一戰,也本就是倚強凌弱,以高蹴低,甚至像是正規軍來平叛一般。」
「這是誰說的?」張行繼續好奇來問。
「主要是之前做過大魏官吏的人,不止是新降的這一批,也包括之前老早就過來,甚至是起義元勛的人,也有些世族文修以及文法吏這般說。」
「可以理解。」張行恍然,復又笑問。「封舍人也是這般想的嗎?」
封常趕緊擺手:「屬下是機要文書,何談舍人?不過屬下也的確是大略這般想的。」
「那還有些其他想法嗎?被這一戰激出來的,還有別的嗎?」張行追問。
封常再度來笑:「當然有……」
「首席,我的想法就與前面的都不一樣。」就在這時候,一直冷眼旁觀的新科第五名許敬祖忽然搶回自己位置,揚聲來道。
「說來。」坐在台階上的張行不以為意。
「我覺得,前面那些說辭不能說有誤,但不是關鍵,首席本人固然是雄才大略,但更重要的是首席帶著咱們黜龍幫抓到了前人未有的軍政訣竅。」許敬祖在封常斜過來的目光中言之鑿鑿。
「什麼訣竅?」張行追問。
「具體來說就是首席拿北地戰團、盪魔衛的模式混合著中原治政體系達成的現在這個制度,而這個制度效果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咱們黜龍幫現在的威勢就是明證……事到如今,總不能說將河北、東境加淮北搞得風調雨順、國強民富的黜龍幫制度沒法治理天下吧?」
許敬祖攤手道。
「而且,也不是我一人在此吹捧,幫里有些同列早就察覺,只是不會說話罷了……譬如早就有人說,咱們這個頭領舉手的大會,就比白橫秋匆匆登位、逼著眾人一起給他下跪,更得人心!還有首席不顧閒雜人反對,堅持不懈讓幫里轄制的少年強制築基,以前看不出來,但現在來看,過不了兩年,黜龍幫後進之奮勇就顯露無疑了,也一定能結合著這個頭領制度發揮大功效!說不得到時候對上白橫秋跟司馬正,乃至於蕭輝、東夷、巫族,也能如這次徐水之戰那般輕易。」
許敬祖年輕氣盛,又跟關隴勢力有仇,此時說起話來,簡直聲振屋瓦,身後大殿內忙碌的參謀文書們,還有周遭執勤的甲士、輪休的準備將們都聽得認真。
「有點過頭了。」張行聽完,想了一想,也無奈擺了下手。「什麼制度都是試出來的……好的就用,不好就不用,只是說有的檢測時間長有的檢測時間多,有的眼下還能用罷了……將來這個舉手的不行了,自然可以讓後來人再試新的。」
許敬祖點頭稱是,毫無之前的囂張之態。
旁邊封常想說話,卻見到張首席說完之後就低頭沉思,便也不好多言……實際上,張行的確是在思量,他曉得這番大勝,而且是如此輕易之勝影響巨大,但沒想到影響這麼大,河北還沒真正統一呢,馬上就有人為黜龍幫辯經了。
而且,張行也不好攔著大家主動為黜龍幫辯經,恰恰相反,他張首席自己從頭到尾都是主動辯經的,紅山上辯過,觀風院裡辯過,開大會時辯過,吃個餅買個紅頭繩都要辯的,怎麼能這個時候收住?
唯一的問題在於,這一戰之後,確實需要把之前討論過很多次的宣發工作給提上日程了,然後對這些討論在幫內幫外進行引導。
對於這個工作,張行原本是有個不錯人選的,但可惜……那小子去東都搞教育試點去了。
所以,這個職務不免棘手。
「可惜!「一念至此,張行不由嘆氣出聲。
封常在旁,不明所以,有心來問,卻不敢來問……不過也就是此時,元寶存忽然匆匆自側翼進入大殿中央廣場,匯報了一個消息,打斷了張行的感嘆。
「漁陽太守要降了?下午就到?」張行有些不解。「為何今日來降?」
「回稟首席。」元寶存滿臉喜色。「其實說來簡單……前幾日我們的消息,那些潰兵的消息都有些混淆,直到今日,越來越多可信之人帶著消息回到幽州,那漁陽太守陽圭才信了,魏文達竟然真降了我們,白顯規和羅信也真死了……」
「竟是我們來的太快,他們不信嗎?」張行恍然。
「自然如此。」元寶存如釋重負。「首席,局面打開了,接下來就好辦了。」
張行只是點頭。
張首席在點頭,而城內身為幽州軍統帥的羅術卻不可能如那個郡守一般直到現在才信魏文達投了黜龍幫……他早就知道了,不然魏文達為什麼不回來幫他守城?為什麼不把自己兒子帶回來?
但是,他心知肚明,不代表城內其他人心知肚明,黜龍幫只將主力四個營放在一側臨桑宮內,然後另外一個營由賈越領著在籠火城看著後勤線,幽州城基本上是與外界暢通無阻的。
所以,諸如魏文達投降一事在城內傳播,並漸漸隨著形勢被錘實,幾乎是不可避免的,軍心進一步動盪也是不可避免的。
實際上,曉得自己撐不了多久的羅術已經開始構思最終計劃了。
「什麼事?」
滿臉疲色的羅術停下與燕雲十八騎中最後十一位的討論,悶聲來問門外。
「總管,夫人在後面哭鬧的厲害……」停在門檻外面的家人低聲來答。
「昨日不是不鬧了嗎?」羅術無奈。
「夫人上午去城內黑帝觀給公子上香,在那裡聽其他上香的婦女說魏文達降了,問了好多遍,我們只敢說不知道,她卻直接信了,當場就與少夫人廝打起來,少夫人先逃回來,夫人又追回來打,廝打累了就哭,說魏家父女坑了少公子性命……」家人努力簡要回答。
羅術扶額不語,雙目卻漸漸發紅。
正待旁邊幾位兄弟要來說幾句轉圜的話時,這位幽州總管忽然咬牙切齒來言:「夫人說的對……把魏文達的女兒給我宰了,替我兒償命!」
燕雲十八騎中最後十一人,俱皆悚然,紛紛起身要勸。
孰料,羅術看到這一幕,反而失態,當場呵斥門外家人:「你還站著幹什麼?!魏文達是個宗師,他女兒卻只是個大腳丫頭!速速去殺了!」
最後十一騎各自愕然,卻如何能想不起來,這位要自己叩首相對的大哥素來都是不能勸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