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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荷戈行(1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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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無言。

翌日,估計自家兄長和賈氏父子已經走到半路上了,樊梨花自換了一身皮甲,拎了自己的鐵槍,牽了自己的胭脂馬,便堂而皇之走出來,然後只在前院便立即驚動了留守的樊氏心腹。

「四娘……」

看到樊梨花這般戰場打扮,守衛們如臨大敵,為首者更是滿頭大汗。「二爺走前專門叮囑了,請你不要惹事。」

「郭三哥,我不惹事。」樊四娘牽著馬拎著槍,昂然做答。「我知道現在不能給大哥報仇,也不能在齊郡這裡給大哥報仇……所以我要去登州,不是說黜龍幫接下來要跟登州那三家打嗎?我離了家,去登州做個頭領,便能名正言順給大哥報仇了。」

守衛首領郭三懵了一下,立即反問:「四娘,你去登州,只牽馬帶槍,不帶盤纏和乾糧?」

樊梨花微微一愣,立即臉紅起來。

「而且,大爺是以官軍身份戰死的,你為他報仇,去投奔義軍?」郭三繼續追問。「而且,黜龍幫去登州,必然是輕鬆大勝,因為登州那些人根本就是大爺的手下敗將,哪裡能擋黜龍幫?」

樊梨花也已經懵了,她哪裡知道這個?

而回過神來,她又趕緊追問:「那郭三哥,我該去哪兒?」

郭三沉默了一下,然後咬咬牙:「走吧!我再找幾個大爺原本的親衛,都是一般心思的,護著你去河北……到了河北,咱們不要去找河間大營和幽州大營的那些人,尋一個像樣的、跟張總管一樣願意用人郡守,說不定還能尋到一點機會給大爺報仇。」

樊四娘愣了一下,旋即大喜:「郭三哥要跟我一起走嗎?」

而早在這之前,郭三說話的時候,周圍守衛便已經一起扭頭去看首領郭三了。

郭三沒有回答樊四娘,反而是對著周圍人苦笑一聲:「諸位兄弟,我是大爺親信,歷山一戰本不該活下來的,但還是偷生了,心裡確實過不去,如今四娘明顯也是這樣,她修為又高,咱們也攔不住,偏偏又年紀小,不懂事,不能沒人照顧,乾脆就由我帶人護著她……而且我保證,要是河北轉悠一圈沒什麼機會,便把她全須全尾帶回來,從此息了報仇這個念頭。」

周圍侍衛面面相覷,卻都無法反駁——一個是主家大小姐,一個是自家上司,他們又能如何呢?

就這樣,這日下午,樊梨花在長兄生前親信郭三的協助下,帶領著三十餘騎出走章丘,走之前,她固執的在道口旁買了當地出名的趙老漢家的一口鐵鍋。

而這個時候,已經快到嬴縣的樊豹絲毫不知道,自己不過離開章丘一日,自家四妹便掙脫出了家門……或者說,世道不同了,亂世如沸鍋,誰還能指望約束住誰呢?

父從子,妹離兄,官軍敗績,義軍相攻,故人道旁相逢,仇讎避讓千里,至親遙遙在望。

「誰?」

嬴縣這裡,剛剛招待了左才相,還沒有等到樊豹和賈務根的張行復又遭遇到了一位意外的來客。

「來人自稱是徐大頭領他姐姐。」王雄誕也像是見了鬼一樣。

正在跟新的鍵政對象謝鳴鶴討論局勢的張行安靜了許久,然後再問了一遍:「誰?」

「來人自稱是徐大頭領他姐姐。」王雄誕無奈重複了一遍。

饒是張行自從來到嬴縣這個要害位置,便曉得自己註定無寧日,此時也不禁恍恍忽忽,謝鳴鶴更是一直發蒙。

當然,所幸張大龍頭沒有問第三遍來人是誰。

「請……請這位『姐姐』進來……算了,我去前面迎迎。」張三郎無力以對,到底是站起身來,主動出迎。

並在片刻後,見到了來客——這是一位和自己年紀相彷,眉眼中確實跟徐世英有點相像的年輕婦人。

值得一提的是,她沒有穿男裝,也沒有穿武士裝束,而是很典型的尋常婦人裝束。

「民女徐持見過張龍頭,久從愚弟書信中聞得大名,今日得見,不勝榮幸。」來人在縣衙大堂前微微半蹲行禮,絲毫不忌諱周邊懸掛的示眾首級。「不過,民女今日此來是為家夫求赦的。」

張行懵了又懵,一面做出請讓入內的姿勢,一面茫然來問:「徐夫人夫婿又是哪位?」

「家夫王弘,做過一任泗水縣令,是琅琊郡東安王氏出身,張龍頭斬殺南衙張含之後,琅琊動盪,後來家父與愚弟隨龍頭在東郡起事,王氏便乾脆也起身立了一支義軍,掛在了知世軍的名下……而按照龍頭法度,他身為頭領,不能約束上面的大頭領放縱部屬劫掠,怕是免不了要隨那些人一起斬首示眾的。」徐持一邊隨張行入內,一邊緩緩道來。

而聽到這裡,張行陡然在堂門內駐足,然後微微眯起了眼睛:「是徐世英讓你來找我求赦?」

「他剛剛過龜山,尚在新泰。」徐持繼續低聲來訴。「民女是從東安直接過來的。」

這便是沒有否認了,只能說明徐世英沒有因為自己姐姐和姐夫耽誤進軍罷了。

「所以,我為什麼要赦免你夫婿?」一念至此,張行嚴肅以對。「要我說,你丈夫自作自受,法度不容,而且還讓你弟弟為難,平白壞了你弟弟的名聲與威望,不如依據軍法先殺了他,然後我親自說媒將你許配給一位真豪傑,豈不兩全其美?須知道,我們黜龍幫是不缺真豪傑的。」

徐持終於愕然,然後趕緊慌張以對:「東安王氏聽我言語,從去年開始,便從徐州、東海那裡買了許多糧食存起來!足以換我夫婿一條命!張龍頭,許多糧食,足以活許多人,而行刑立威之事,不差我夫婿一人!」

這還真擊中了某人軟肋,而且還真有道理。

果然,在不遠處謝鳴鶴戲謔的目光中,張行沉默了好一會,方才向前兩步,然後只隔著大堂的門檻,便壓低聲音來問:

「徐夫人,你與你丈夫果然感情那麼深厚嗎?」

徐持茫然一時。

「我的意思是……」張行言辭愈發懇切起來。「要不這樣,你丈夫去死,全我黜龍幫執法如山的名頭,也全令弟在幫中威望;然後我繼續做媒讓你嫁個大大的真豪傑;糧食你想法子直接交給你弟弟……豈不三全其美?」

徐持目瞪口呆,然後忽然當場落淚:「我就知道,阿英素來瞧不起他姐夫,這次攛掇我孤身而來,必然沒安好心!」

張行恍然大悟,剛要與對方一起喝罵徐世英,卻又二次醒悟——若是這般,徐大郎那廝哪裡是沒安好心那麼簡單?他調開親姐姐以後,此時怕是已經趁勢進軍東安,去搶糧食了。

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趁機砍了自家姐夫,還是裝模作樣放走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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