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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萬乘行(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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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轉過來,冬日風起,捲動塵埃,隱約可見轅門內的血腥泥潭,一眾河北義軍更是面色發白,不知所措起來。

「閣下便是范將軍嗎?」

當此時機,不顧遠處轅門內的動靜,徐世英主動打馬上前,含笑來問候,甚至在馬上仿效著某人伸出雙手來。

范望一時吃驚,只以為是東境的什麼風俗,趕緊也伸出手來,卻是在順勢掛上兵器的那一刻稍有醒悟。

二人交馬握手,雄伯南隨即過來稍作介紹。

范望這個時候才知道,此人正是早就聞名河上的徐大郎,據說是黜龍幫內大頭領中前三的人物,甚至隱隱有跟兩位龍頭對立的勢力,卻不想如此和氣,待人也這般誠懇,再加上跟雄伯南的交往,不免心中感慨,盛名之下無虛士,不愧是當世英豪,同時言語小心起來。

當然了,小心歸小心,寒暄完畢之後,范大氅還是忍不住來問求證:「按照斥候所言,一萬河間軍守著營寨,兩萬人黜龍軍圍著來打,只是一個時辰便勝了嗎?」

「些許官軍,不足掛齒。」徐世英當即笑對。「兒郎們確係一個時辰定了局面。只是可惜,那諸葛仰到底是個成丹高手,雖被伍大頭領纏住,也不曉得到底能不能被捉回來補上一刀。」

范大氅怔了征,想了一想,復又來問:「此番河間不曉得來了幾個中郎將?除了諸葛仰,不知道還有誰?」

「應該是三個。」徐世英言語從容。「諸葛仰,薛萬良,還有個王什麼琦。」

「正是如此。」聽到三人名字,范望立即點頭不止,復又小心來問。「這三人都是凝丹以上高手才對,諸葛仰正是成丹高手……果然都好捉嗎?」

「薛萬良已。

經被擒獲了,現在我家龍頭那裡,被打斷了腿吃土呢。」徐世英依舊笑對。「跟上諸葛仰的伍大頭領乃是號稱當世神速第一的伍大郎伍驚風,有他在,最起碼不用擔心那諸葛仰能直接飛走不見個首尾。至於那個王琦……」

話至此處,徐世英似乎想起什麼一般,忽然住嘴,然後只握著手,扭過頭來,卻又盯住了西面營寨出口方向。

原來,就在他們說話間,那些被擄掠的本地青壯子女終於逃竄的差不多了,眼瞅著便是身上尚存甲冑的驚惶逃兵了。可是,就在布衣的百姓丁壯和穿著甲冑的潰兵之間,卻赫然出現了數十名光著膀子的精壯男子。

這些人有些已經負了傷,而幾乎所有人身上都滿是灰塵和汗水,還有人身上是有些衣物的,卻又材質較好,部分沒有燃灰的地方乾淨的過了頭,的確有一人穿了件髒布衣,卻又有些不合身了。

徐世英看了片刻,忍不住又去看—側的未來姐夫雄伯南。

雄伯南也反應過來,卻是唿哨一聲,親自領著徐世英的親衛打馬上前。

結果,人還沒到跟前呢,忽然間,其中一名光膀子的漢子便猛地施展真氣,騰躍起來,卻被早有準備的雄天王凌空一撞,在半空中撞了個結結實實,紫光閃過,這漢子也被砸落在地。

范大氅看的目瞪口呆,反倒是徐世英含笑來對:「托范將軍的福,王琦應該也跑不了了……既然諸事都已經無礙,這樣好了,我帶將軍去見我家龍頭,為將軍做個引薦。」

范望如何敢說半個不字,只是唯唯諾諾,就被徐世英握著一隻手,勒馬繞著營寨,從西南方去尋張行了。

不過,可能是時間拖延下精疲力盡的緣故,也可能是大股援軍的抵達讓官軍喪失了逃生的勇氣,甚至可能跟王琦被發覺,然後被雄伯南當眾撞下有關,官軍們此時終於開始漸漸放棄了踩踏和內訌……而就在徐世英帶著范望繞行戰場的時候,殘餘的河間官軍選擇了大面積投降。

等到他抵達「黜」字旗下的時候,王琦更是被雄伯南給捉住,搶先一步拎了過來,甚至又帶走了徐師仁,—起去尋伍驚風和伍常在,去做協助。

只留下張大龍頭一人在那裡一言決人生死。

「你有什麼資格與我說條件?」張行朝著趴在地上勉力抬頭的王琦笑道。「你若是叫薛常雄我還能與你談—談……可你只是河間大營十八個中郎將之一,如今兵敗,又被打斷了四肢,不過是棧板之肉……再說了,你身為一部中郎將,放任部屬劫掠無度,難道不曉得我們黜龍幫的規矩嗎?」

「是要抽殺嗎?我們這些做將軍的便不必被抽殺了吧?」王琦不顧疼痛,也不顧嘴裡進灰,只在地上大汗淋漓,奮力爭取寬大。「張龍頭,你既要來河北立足,總要計較河北豪傑……」

「河北豪傑早就反了。」張行笑道。「去做官軍的也配稱本地豪傑?」

「河間大營六七萬精銳……」王琦立即換了說辭。

「五六萬。」張行更正道。「今日之後,只有五六萬了。」

「可我見你們這兩萬人未必就真的如何,只是高手雲集,方才速勝。」就在這時,聽著不好的薛萬良終於也開了口,他也是趴在那裡說話,委實艱難,卻片刻不敢停。「而我河間大營,我父去年便已是宗師之位,成丹高手、凝丹高手足足二三十位。」

「今日之後恐怕也沒有這麼多了。」張行繼續來笑。

「但依然勝過你們倍數!」薛萬良大喊。「你若殺我,於我父結仇,如何能擋?」

「我們有七位成丹高手,凝丹高手有十五。」張行脫口而對,臨時胡諂誇大。「便是明顯弱於河間大營,也足以自保……大不了扔下地盤,退回去便是。」

即便是趴在地上,薛萬良也明顯一怔,還是王琦接口:「那黜龍幫來河北作甚?花錢花糧死人費力的,值當。

嗎?」

「你們是暴魏下屬,是逆天之賊,是殘民之匪;而我們黜龍幫是順天之義軍,是救民之豪傑。」張行昂然做答。「以義軍擊賊軍,怎麼能因為隔著一條河就不來呢?怎麼能算什麼值得不值得呢?我們又不是你們這些官軍,占了幾個州郡,就當成自家地盤,就起了數不清的私心雜念,死活不願意動彈了。」

王琦楞在原地,薛萬良也一聲不吭,儼然跟張行身後還被人拽著一隻手的范大氅一樣懵在那裡。

至於徐世英,已經後悔沒帶紙筆了。

而張行依舊在黃驃馬上侃侃而談:「薛萬良、王琦,你二人也不要自找難看了,真要是怕了什麼薛常雄和河間大營,我今日何必費盡心力殺這一萬兵?河間大營,我是一定要拔除的,薛常雄也要明正典刑的。至於你們二人,一個是薛氏子弟,一個是本土豪強,卻都又什麼無治軍手段,只是靠殘民來賄賂軍士,我們黜龍幫的規矩擺在這裡,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放過你的。待會投降完了,便要將你們一起斬首示眾,明正典刑。諸葛仰要是抓到了,也要如此。」

王琦依舊是一聲不吭,反倒是薛萬良,此時意識到自己要死,反而在滿是灰塵和血漬的地面上奮力掙紮起來,而意識到掙扎不起後,復又破口大罵:「你個白氏贅婿,還什麼順天救命,莫以為我不懂你,不就是替英國公做事,來搶河北嗎?說的那般好聽!」

張行依舊不氣,只是來笑:「你也是凝丹高手,也該聽人說過,有些凝丹高手釋空了氣海後,反而可以爆了氣海……雖然屆時還是十死無生,卻足以借天地三分氣,一時半會縱橫無阻……你若是真不服,何妨自己趴在那裡碎了氣海,然後跳起來與我做個生死?只在那裡罵,不免好笑。」

薛萬良聞言,愈發憤恨,口中所罵也愈發不堪,王琦則依舊無言。

而徐世英此時委實聽不下去,便撒了手,準備下馬處置。

但也就是此時,賈越自北面營盤中遠遠騰躍過來,甫一落地,見到這幅場景,直接過去,揪起那薛萬良的髮髻,然後便拿刀柄往對方嘴中一搗,當場搗掉了七八顆牙,然後又連搗了七八下,搗的對方口舌皆爛,痛哭流涕,方才止住。

搗完以後,放任對方以頭搶地,哀嚎不停,賈越方才起身拱手,認真匯報:「龍頭,官軍大部都已經降了,只是他們自相殘殺踩踏,傷員極多,不知道是什麼處置?還要不要抽殺?」

「抽,為什麼不抽?不抽不就顯得咱們沒規矩嗎?」張行之前面色如常的看著對方施展寒冰真氣騰躍而來,此時更是平淡回答。「河間軍屢次掃蕩河北,要重罰……三個中郎將全都斬首示眾;伙長以上軍官兩抽一,士卒五抽一,至於傷員,儘量幫忙包紮處置,然後不論輕重,還有屍首,全都讓抽籤活下的人抬回去,抬到河間去!」

此言既出,除了賈越答應利索外,其餘人多在心中打了個寒戰。

也就在這時,張行回頭看向了之前一直沒機會說話的范望,復又換了一副笑臉,主動打馬而來,然後交馬便握住了對方雙手:

「范頭領,上次匆匆相見,未及招呼,委實慚愧。」

「有眼不識真龍!慚愧,慚愧!」范望懇切拱手言道。

張行隨即肅然:「今日其實也不好多做寒暄……因為有件事情我已經想了大半個時辰了,現在也要請教一下范頭領……你說,接下來,我們是先取平原或者安德立足準備接應高大帥的部屬呢?還是立即西進,阻止河間賊的東路包抄,讓高大帥自行穩妥後撤?」

范望想了一想,一時居然不敢答,而是本能看向了徐世英。

可徐大郎也愣在原地,只盯著張三爺發懵——果然自己還是差了許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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