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群邪薈萃!(1/2)
「我成了王重陽 ()」!
尤楚紅在少女的攙扶下,緩緩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握著的拐杖,渾體通瑩,以碧玉製成,長約五尺,仿似折下來的竹枝一樣。
沉厚的眼皮下射出兩道目光,直如箭矢似的投到門外。
「不知各位夤夜造訪我獨孤家,不知有何貴幹?」
過了片刻,尤楚紅手中的碧玉杖輕點地面,緩緩開口,輕細尖柔的聲音在內力的催動下,如同聲浪一般向四周擴散而去。
西寄園對街的一座鐘樓之上。
王重陽帶著幾個年輕人居高臨下的探望著局面變化。
聽到尤楚紅的聲音,寇仲不由驚訝道:「這老太婆看著不起眼,可是好深厚的內力,恐怕比當年的宇文化及還要強上不少。」
一旁的侯希白輕搖摺扇,說道:「她是獨孤峰的母親,也算是獨孤閥的第一高手,要是論起輩分來,她可能比陰後還要高上一些。」
「那個少女是她的孫女,獨孤峰的女兒,名字叫做獨孤鳳,手底下功夫硬得很,我曾與她交過手,險些就傷在她的劍下。」
侯希白眼眸微挑,看著那個紅裙少女說道。
寇仲訝然道:「那小娘皮的武功這麼高?」
「很高,世人都以為獨孤閥除了尤楚紅外,就數獨孤峰三兄弟武功最高,殊不知獨孤閥真正的二號高手,就是這個不起眼的小姑娘。」
徐子陵也在旁說道:
「我聽石師說過這個尤楚紅,她的武功非同小可,已經是宗師級的高手了,那碧玉杖看著就是供人賞玩的玉雕,可要是被她敲上一下,估計也別去找楊公寶庫了,直接去找閻王爺吧。」
西寄園內。
「既然來了,就請露面吧!」
尤楚紅又是一聲長喝,手中拐杖一頓,立刻將地面震出一個深坑,眼中盡顯乖戾之色,冷笑道:
「各位要是連面都不敢露的話,那還是趁早跪地受縛,
老婆子可以請陛下網開一面,饒恕爾等的萬死之罪,免得把性命丟在這裡。」
「就憑爾等這些藏頭露尾的鼠輩,也想顛覆我大隋江山,真是不知死活,若是不出來跪地受縛,那麼日後就等著千刀萬剮……」
尤楚紅的話尚未說完。
西寄園內平地捲起一陣寒風,吹動地上的積雪和塵埃,隱隱化作一隻異獸的模樣,嘶吼著從門外湧入,就連周圍的空氣仿佛都為之凍結,徹骨森寒。
「宇文傷來了。」
王重陽低聲輕喃了一句,目光望向長街盡頭,就見一個高大的身軀出現在那裡,髮絲隨風亂舞,身上散發著凜冽的寒氣。
步伐看似緩慢,實則快如閃電,頃刻間就划過十數丈的距離,來到了西寄園的大門之外。
「尤婆子,老夫今日親自來送你上西天,和尊夫團圓匯聚,共享人間之樂。」
宇文傷眸中寒光閃爍,昔年四大門閥並列天下,如今宇文閥卻只剩下他一人,只能屈尊避在李閥門下,聽從孺子調遣,再無昔日的閥主風範。
「宇文老鬼,你竟然還沒死!」
看到宇文傷的身形,尤楚紅眸光爆射,閃過一絲怨毒之意,瞬間甩開了獨孤鳳,手中的碧玉杖微微一彈,整個人已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身法之快,令人瞠目結舌,就算是年輕力壯的一流高手,也無法與其相比。
勁風凜冽。
身形呼嘯之間,尤楚紅已經來到了數丈之外,手中的碧玉杖捲起一道碧光,排山倒海般涌了出去,直接將那隻寒氣凝聚的異獸擊潰。
再看尤楚紅,本來佝僂的身軀,竟近乎奇蹟般的站了起來。
滿頭濃密的白髮隨風拂揚,高大的身軀和宇文傷竟不分軒輊,臉上溝壑似的諸多皺紋,也好像能放出粉紅色的光芒,眼帘半蓋下的眸子,更是射出兩道箭矢狀的瑞忙,形態詭異之極。
直奔宇文傷胸口激射而去。
速度之快猶若驚雷電閃。
「尤婆子,如此雕蟲小技就不用獻醜了!」
宇文傷身軀一震,寒氣透體而發,直接將那兩道異芒摧碎,與此幾乎同時,尤楚紅的身形也來到了宇文傷身前,口中發出夜梟似的難聽叫聲,尖長的指甲也令她乾枯的手宛似老鷹一般,往前狠狠的揮了出去。
霎時間,碧光瑩瑩的杖影如怒海巨浪,把宇文傷籠罩在其中。
「宇文老鬼,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還我亡夫命來!」
尤楚紅狀若瘋魔,無論是碧玉杖揮出的速度,亦或是所附著的力道,均達至驚世駭俗之地,而這套杖法最厲害的地方,就是每揮出一杖,都能帶出利刃般的鋒銳起勁,專破護體罡氣,讓人難以抵擋。
可宇文傷卻面露不屑,依然負手而立,站在那裡紋絲不動,冰玄勁堅若磐石,一時間「嗤嗤」之聲不絕於耳,有如珠落玉盤,清脆動聽。
「這莫非就是尤楚紅的披風杖法?」
王重陽身後。
一個青發皙面的年輕人突然開口。
這年輕人非是旁人,正是武林中綽號「劍霸」的跋鋒寒,雖是突厥人和中原人的混血,卻對突厥無半點歸屬感,和寇仲,徐子陵是生死之交。
現如今,也是少帥軍的三大元首之一,主掌對外的軍事征伐,平日裡卻行走江湖,以挑戰中原武林的高人為喜好。
「這路杖法的內力主要運行在十二正經之中,與尋常流轉在奇經八脈內的功法截然不同,應該就是尤楚紅自創的披風杖法,不過她雖另闢蹊徑,創出了這門功夫。」
王重陽微有幾許沉吟,似是看穿了尤楚紅的身體內外,又接著道:
「但是十二正經和奇經八脈協作失調,傷及了肺腑經絡和腎臟經絡,短時間內或可無虞,但時間久了,難免會引動肺腎兩處舊患,她不是宇文傷的對手。」
「前輩好眼力。」
跋鋒寒豎起大拇指,道:「僅是一眼就看出了尤楚紅的功夫弱點,前輩的武功真可稱得上出神入化,鬼神莫測。」
王重陽輕笑幾聲,道:「鋒寒的武道之心堅定,日後的成就定可與三大宗師比肩,或許有朝一日,你的斬玄劍,真的能將武尊畢玄斬於劍下。」
「一定會有那一天!」
跋鋒寒充滿自信的說道。
王重陽將目光投向場中兩人,他之所以能看穿尤楚紅體內真氣的運行路線,並非是因為先天功和長生訣的作用。
而是因為從許開山身上得到的那塊鐵牌,上面詳細記載了《御盡萬法根源智經》的心訣密竅,王重陽也是修煉了之後才知道這門功法的厲害之處。
御盡萬法根源智經。
這套心法的名字就足以證明一切。
可以御盡萬法,窺視根源,從而將對方的武功化為己用,比借力打力的功夫,還要更上一個層次,甚至不需要有切實的交手接觸。
只要看到一個人運行真氣,就能將其功法牢牢掌握。
當然,這也與修行者的功力有關,許開山只能憑這功夫化虛為實,將無形之物化作有形之質,來攻敵或是防禦。
功力再上一層,如四大聖僧,或者是了空和梵清惠這等人物,要是修煉了御盡萬法根源智經,可以在交手的過程中,摸清楚對手的真氣運行路線。
至於像王重陽,石之軒,還有三大宗師這等高手,根本不用與對方交手,只是憑肉眼隔空觀看,就能看破對手的真氣運行。
也難怪此功會成為大明尊教的不傳之秘,在王重陽看來,這門武功或許在精深程度上,無法與四大奇書比肩,可在運用這一方面,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再看尤楚紅。
每一杖揮出,都有一股尖若利刃,又沛然不可抗拒的真氣掃出,就算宇文傷的冰玄勁深厚無比,也不得不暫避鋒芒,被這披風杖勁道擊得向後連退。
不過還是能看出來,宇文傷始終占著上風,因為尤楚紅是主動攻擊,宇文傷是被動防禦,冰玄勁只是撐在身前,並沒有向尤楚紅還手。
其實這也是宇文傷刻意為之。
昔年,四大門閥並列天下,人人敬仰,其中又以宇文閥和獨孤閥勢力最大,朝中百官半數都出自兩閥門下,再不就是有著緊密的關聯。
因此,宇文閥和獨孤閥為了爭權奪利,也結下了不小的仇怨。
可偏偏獨孤閥的上任閥主,也就是尤楚紅的丈夫,現任閥主獨孤峰的父親,和宇文傷是結拜兄弟,後來又因為家族的原因。
不得不兵戎相見,雙方決定以武功分勝負,結果宇文傷出手過重,獨孤閥的老閥主被冰玄勁侵入心脈,藥石無醫,最後慘死在病榻之上。
雖然生前曾留下話,兩人相互比武切磋,生死各安天命,與他人無尤,事後也不可尋仇報復。
但獨孤閥和宇文閥卻還是走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而宇文傷也有些恨自己出手過重,傷了結拜義兄的性命,所以此時才盡力忍讓,以償還當年所欠下的人情。
「老鬼,你為何不還手?難道是瞧不起我尤楚紅嗎?」
尤楚紅見宇文傷始終被動防禦,不由得怒笑喝道。
「尤婆子,看在義兄的份兒上,我忍讓了你十招,你若是再動手的話,就別怪我宇文傷無情了!」
宇文傷一聲冷喝,冰玄勁猛地爆發而出,空氣中的水分仿佛凝成冰晶,似乎連時空都為之凍結,一隻冰玄麒麟的異獸虛影,從宇文傷背後浮現,仰天發出一聲長吟,直接將尤楚紅震開。
「老鬼,你的冰玄勁…?」
尤楚紅手中碧玉杖輕點地面,就見杖身微彎,隨即一彈而開,尤楚紅也藉助這股力量,凌空一躍,卸掉了迎面而來的冰玄勁,眸光有些凝重的看向宇文傷。
「這已經不是冰玄勁了,而是冰玄麒麟勁!」
不待宇文傷回話,門外又走進了幾道身影。
為首一人身材高大,比宇文傷還要高出一頭,雙臂上附著一層鐵鎧,將拳頭包裹在其中,肩上還扛著一桿似戟非戟,似戈非戈的奇門兵器,在火光下熠熠生輝,灰色的鬚髮隨風而舞,活生生一隻人熊。
「李神通!」
看到這個人,尤楚紅面色微變,來者正是李閥的第一高手,閥主李淵的堂弟李神通,天生神力,後又履得奇遇,吞下了數十隻熊膽,不但功力暴漲,就連整個人也變得高大威猛。
再配合上那副特意打造的鑌鐵拳甲,莫說是人的血肉之軀,就算是林中虎豹也能赤手生撕。
在李神通身後,則是兩個年輕人。
一人身形魁梧,頗有幾分李神通的風範,手臂上同樣附著拳甲,握著一條三棱鐵矛,非是旁人,正是李淵的三子,也是李神通的親傳弟子李元吉。
而站在他旁邊那人,卻生得龍眉鳳目,雖僅一襲布衣,卻透出三分貴氣,手中握著一個鹿皮長條包裹,看形狀應該是口刀。
「李世民!」
鐘樓上的寇仲眸光爆射,道:「師父,他就是李世民!」
「天生貴相,果然是人中之龍,難怪慈航靜齋會選擇他。」王重陽微嘆一聲,道:「小仲,你以後的路可不好走啊。」
「可也只有擊敗這樣的天驕,才能證明我寇仲是真命天子!也能證明慈航靜齋選錯了人!」
「說得好。」
這時,寧道奇的聲音驀然傳來,回眸望去,就見寧道奇身形輕飄御風,身後還跟著一個相貌俊朗的中年人。
「這位是……」
王重陽抬眸看向那個中年人,雖是初次見面,卻能感覺到他身上充滿了悲天憫人的慈悲之意,還散發著淡淡的藥香,體內真氣溫柔醇和,與寧道奇的散手八撲同出一源。
若是沒猜錯的話。
此人應是一位杏林聖手。
「道兄,少帥,子陵,希白,鋒寒,我來給你們引薦一下,這位就是江湖人稱藥王的孫思邈,與老夫也算是忘年之交,少帥想要爭奪天下,那麼軍中就必須有一位神醫,能大大減小兵卒的損傷。」
寧道奇拂髯笑道:「孫先生已經同意加入少帥軍,不知少帥可否願意?」
「真人說的哪裡話,寇仲可是求之不得。」
寇仲上前躬身一禮,道:「藥王先生慈悲為懷,心懷普救含靈之願,寇仲能得先生相助,實乃是三生有幸。」
孫思邈輕笑還了一禮,道:「在下不過一介山野草民,豈敢當少帥如此大禮。」
「原來是藥王孫先生,久聞先生品格高潔,醫術超群,貧道仰慕已久了。」
王重陽也淡笑著拱手一禮,以孫思邈的所作所為,完全當得他一禮,否則也不至於和寧道奇成為忘年之交,連壓箱底的散手八撲都傳了出去。
不過,他心中也有些意外,他以為寧道奇先前離去,是去見武尊畢玄,或者是奕劍大師傅采林,畢竟也只有這個級數的人,才能讓寧道奇上門拜謁。
沒想到他竟然請來了藥王孫思邈。
不管是在當下,還是在日後的歷史上,藥王孫思邈都留下了濃重墨彩的一筆,此人品行高潔,為人醫病不分寒暑,不分晝夜,亦不分貧富老幼,身份貴賤。
甚少收納診金,即便收了診金,也大都花在了病人身上。
可謂是將「醫者仁心」四個字貫徹到了骨子裡,晚年所著的《千金方》,更是人類醫學的至寶。
幾人在鐘樓上開懷暢談,聲音本應隨風飄散出去,但是所有的聲音都好像完全被束縛在了方圓丈許空間,除了呼嘯的風聲之外,外人根本聽不見任何言語。
「沒想到李世民也來了。」
孫思邈目光投向西寄園,當他看到李世民的時候,臉上露出一絲詫異。
「先生也識得李世民?」
徐子陵在旁問道。
「有過一面之緣,當日他請我前去太原,說是給一位故友治傷,結果我發現他所說的那位故友,竟然就是李閥之主李淵。」
孫思邈目光閃爍,繼續道:「而且我還發李淵所受的傷,竟是被武尊畢玄的炎陽奇功所傷。」
「這倒有些意思了。」
王重陽和寧道奇相互看了一眼。
李淵是李閥之主,一身武功不弱於宇文傷和尤楚紅,只是他身處高位,怎麼甘願冒險,和武尊畢玄交手?
而這時。
場上也有了變化。
李世民似乎和尤楚紅談崩了,雙方又再次動起手來,宇文傷這回沒有再留手,冰玄勁毫不留情的打了出去,漫天風雪匯聚掌中,化作一隻猙獰的寒冰麒麟,嘶吼著沖向了尤楚紅。
李神通在旁撫掌大笑道:「尤婆子,這就是宇文兄新創的冰玄麒麟勁,你是第一個品嘗到這門奇功的人,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冰玄麒麟勁的掌力席捲而來,所挾的寒風刺骨冰涼,猶若刀割般觸膚生痛,與尤楚紅所知的冰玄勁截然不同。
但尤楚紅卻沒有絲毫退縮之意,恃著強絕的內外武功,揮舞出如山碧影,破空聲不絕於耳,粉碎了宇文傷一波又一波的凌厲攻勢。
尤楚紅的披風杖法已經到了出神入化,超凡入聖的階段,一隻碧玉杖在她乾枯似鷹爪的掌中,已經變得無以名之。
不但剛柔兼備,隨心所欲,還能發揮出刀,槍,劍,棍,鞭,索,矛等各類兵器的特色,變化無窮,妙用無方,宇文傷根本無法靠近其身。
「這老婆子的武功好生厲害!」
鐘樓上。
侯希白面現驚色。
可就在這時,杖聲倏止,尤楚紅身形閃退,脫出戰圈,來到太師椅處,無力的癱坐在椅子上,不停的喘著粗氣,臉上的粉紅異芒也越發濃厚,難以開口說話。
「姥姥!」
旁邊的獨孤鳳臉色一變,忙來到尤楚紅身旁,為她揉搓著後心,緩和體內散亂躁動的氣血。
過了片刻,尤楚紅勉強坐穩身子,但依然還是急劇喘氣。
孫思邈見狀,輕嘆道:
「這位老婆婆的肺腑經絡受損,連帶著其他經絡也受到損傷,應是修煉了一門與尋常內功截然相反的古怪武功,所以經脈相互失調。」
「先生好眼力。」
王重陽眸中閃過一絲欽佩,他能看穿尤楚紅的傷勢,是因為《御盡萬法根源智經》,說白了是利用這種功夫取巧。
孫思邈卻是憑著真實的醫術,一眼就望穿了尤楚紅的傷勢。
「尤嫂子,老夫這就送你去和義兄團聚,省的你日後在遭病痛之苦!」
宇文傷一聲爆喝,揉身復上,雙掌攜裹著凌冽的寒氣,幻作萬千刀鋒,仿佛一座冰山當頭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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