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相遇是奇蹟(2/2)
「和室友好好相處的感覺怎麼樣?」
「還行。」
「再接再厲呀。」
「我打算出去找房子了,找個院子。」
「以後住不住寢室想好了嗎?」
「再說。」
「……」
運動場邊角的大燈也亮了起來。
周四,靈安學府。
寧清這一天也是滿課。
上午是《理論天體學》和《宇宙觀測學》,下午第一大節是《宇宙學和星系形成》,第二大節是《宇宙輻射與靈力》,寧清上完下午第一大節,馬上就來到了第二大節的教室,坐在了第一排。
這堂課的老師叫歐元公。
很小的時候她就看過歐元公老先生著作的科普類書籍,並勾起了對宇宙的極大興趣,一直到成年,最終報考這個專業。
這是《宇宙輻射與靈力》的第一節課。
全班四十個人,只能說剛好招滿,沒有擴招。但教室里的人絕對不止四十個,有其它專業的同學來蹭課。顯然,無論是神秘的宇宙還是德高望重的歐元公老先生,都深深吸引著一些年輕人。
老先生端著水杯走了進來,他已頭髮花白,臉上顯出老人斑。
作為一個修行者,通常來說一直到靈衰之前都將保持人生中的最好狀態,這說明老先生已經臨近靈衰了,大限將至。
靈衰是很痛苦的,修行等階越高就越痛苦,它是修行者的晚年,也是修行生涯中最可怕的劫難。伴隨著一系列症狀,被靈衰折磨的修行者往往會以比普通老人更沒有尊嚴的方式死去。
在古代,人們對它毫無辦法。
以至於很多修行者選擇跳過這個階段,在大限將至時把徒弟子女叫到身邊,告訴他們自己要死了,然後說死就死了。
痛苦倒是其次,主要是失去尊嚴。
現代在這方面取得了很大進展。
如果是低階修行者,靈衰基本可以說已經被攻克,只要定時用藥,除了會在這幾年裡衰老,能夠保證你的正常生活。
如果是中階修行者,視個人情況不同,可能需要長期醫療監護甚至一直住院,能大大減少靈衰症狀。
至於高階修行者,就算投入大量成本,收效也是不高的。
所以現代如無必要,原則上政府不提倡大家晉升高階,也不主動提供幫助。
軍隊或其它必要崗位除外——
他們犧牲很大,到他們靈衰時,如果選擇和古代修行者一樣化道,國家會給予後代補償,並給你一個風風光光的葬禮。如果想要再多看這世間幾年,國家也會傾盡全力,儘可能讓你不那麼痛苦,儘可能保證你晚年的尊嚴。
歐老先生三百多歲了,自然是高階。
這個老人看上去普普通通,身板依然很直,對生命的盡頭沒有絲毫懼怕,他甚至還在堅持給年輕人授課。
聲音也像個普通老人一樣:
「同學們好。」
「老師好。」
「在上課之前,我得多囉嗦兩句。」老先生環顧大家,「眾所周知,宇宙之大,大部分區域都是死地,我們這顆星球上能誕生生命是一件無比奇妙而不可思議的事情,而我們在這裡遇見,在這裡思考,在這裡交談,是一個看似平常的奇蹟。」
寧清安靜的聽著,嘴角勾起了笑意。
是一個奇蹟呢。
老先生的聲音繼續傳來:「所以在這一堂課中,我更希望我們能互相認識,認識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彼此,認識這一場宇宙八百億年才孕育出的奇蹟,或許我們能體會到這之間蘊藏的精彩與妙不可言。我更希望我們能平等相處,拋開師生身份,我們可以在課堂上談論有關宇宙的任何事情,像朋友一樣,課內的,課外的,嚴謹的,天馬行空的,都可以。
「我希望到我們分別的那天,各位不會覺得虛度了一段時光,等多年之後,你還會記得我這個老師,並偶爾想起。
「而如果有人覺得這門課程很乏味,或者有其它更重要的事,你們可以隨時不來上這堂課。
「我允許你們逃課。
「在這個世界上就是有很多事情比上課還重要,很多。
「比如今晚月色明媚,你走在路上,突然就不想來上課了,就可以不用來了。比如喜歡的人今天坐了好久的車來見你,你理所應當要去見他,記得打扮好看一些。
「再比如世間種種美好吸引著你……
「宇宙廣袤無邊,但相信我,它絕非最重要的,沉醉星空之餘,也不要忘記收回目光,觀賞一下這世間的美好。」
老先生的語氣里滿是歲月滄桑,他的眼睛裡也裝了太多東西了,早已沒有年輕時候明亮了。
「開始上課吧。
「我注意到你們上一節課是宇宙學,老師肯定給你們說了宇宙爆炸和餘燼輻射,我就不多說了。在這一堂課里,我們可以分別討論一下宇宙餘燼和靈力本源,這也能為我們下學期的位面學打下基礎。」
這堂課的內容都是寧清早已熟知的,但當面聽課和看書自是不同,她依然有著收穫。
兩個小時很快過去。
老先生慢悠悠的收拾起東西,有著這個年紀特有的悠然,而外面有人在叫寧清。
「寧清!
「寧清!
「嘿!這兒!」
這間教室的窗戶非常高,寧清看見了時不時冒出的張酸奶的腦袋,能想像到她在窗外跳躍的樣子。
同時還不斷朝她揮手。
寧清抿了抿嘴,拿著書和水杯,走了出去。
張酸奶站在窗戶底下、一臉興高采烈的等著她,給她說:「我來接你啦!」
「你怎麼在這?」
「都說了,來接你啊!」
「?」
「我剛好在樓上上課,剛好老師又提前下課了,就來碰碰運氣,看你還在教室沒有。結果一下就看見你坐在第一排。誒你這麼高坐第一排不怕擋著別人嗎?」
「走吧。」
「你好高冷啊!」張酸奶跟在寧清身邊,「去哪個食堂?要不要奶奶……師姐再帶你去另一個食堂?」
「少說點話。」
「為啥?」張酸奶一臉不解的反問,隨後說,「我長嘴巴就是說話的呀!」
「我不喜歡別人多說話。」
「你對所有人都這樣嗎?」
「……」
「你對你爸媽也這樣嗎?」
「也這樣。」
「那你肯定很不孝順。」
「閉嘴。」
「剛才問所有人你為什麼不回答?難道不是所有人?那你更不孝順了……」
「……」
「周末師姐帶你去皇家廣場購物,怎麼樣?」
「不去。」
「你看你!剛才不回答果然有問題!」
「別煩我。」
「好吧好吧……」
寧清走到樓道轉角處,這是一樓,她回頭看了一眼,老先生捧著水杯,正站在教室門口、仰頭獨自觀賞院子裡的桂花。身邊無數年輕的學子來來往往,有說有笑,只有他一人頭髮是白的,只有他一人神情寧靜。
樹上一串串的金黃散發出幽然甜美的香氣,所有人都聞得到,也只有他停步欣賞。
寧清停步看了幾秒,才收回目光。
到桂花開放的季節了啊……
她有自知之明的,自己其實是很缺乏駐足觀賞世間的能力的,如果沒有奇蹟,她這一生本該是很無趣的。
幸好總有人提醒她。
就像這桂花,去年是陳舒的桂花糕,今年是一個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