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本是無名人士(2/2)
即使是張酸奶話這麼多的人,也只是心情好的時候和他聊聊,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懶得理他,甚至有時候看不順眼了還諷刺他兩句……而這已經是陳舒入群後的事了。陳舒入群之前,這個群很少有人說話,可以推測出即使是張酸奶也很少單獨搭理他。
後來才知道,他本就是個不善言辭的人,之所以忽然話這麼多,只是意識到自己已經命不久矣。
如果自己沒有那麼早加群……
「原本的他沒去獨欽?」
「錯,他去了。」寧清淡淡的說道,「只是如果你沒有提前入群的話,當你入群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治療自己天才病的方法,因此即使你加了群,他也不在群里說話了。」
「難怪有段時間感覺他心事重重,不愛在群里冒泡了。」
「他自責,他糾結。」
「所以治療天才病的方法是什麼?」
「藍亞在獨欽設立靈毒研究所,幸好被我們國家及時察覺,否則一旦泄露,整個城市三百多萬人……」寧清用很冷漠的語氣說著,「新聞上說一個都活不下來誇張了,但至少會死數十萬人。」
「我好像看過這個新聞……」
「這與神靈無關,是大益的決定,他們找到了治療天才病的方法,並得知了藍亞在獨欽的所作所為。大國博弈的手段向來這麼髒,本來這就是他們限制藍亞的籌碼,現在正好,用來獲得一個前無古人的絕世天才。」
「……」
陳舒沉默了。
這和曹辭有什麼區別?
怕是比曹辭還可怕。
陳舒問道:「原本他成功了?」
「是啊。」
寧清對陳舒說道,伸出指尖:「我給你看看另一個世界的無名人士吧。」
陳舒坐著不動。
那一指點在了他的眉間。
一幅幅定格的畫面,攜帶著一些信息,構成了無名人士的大致經歷。
信息很粗糙,比資料片還粗糙。
像是在看一本跳躍的漫畫。
無名人士,名為李章。
從出生開始,他過得就不好,並不顯赫的家庭,對外軟弱、對內控制欲強的父母,不斷的PUA,使得他成了一個極度缺乏自信又沉默的人。
直到上了大學。
由於他成績好,原本上的是國綜的財經專業,家人覺得這個學校好啊,學校里不是權貴子弟,就是正兒八經的貴族與小國王室,甚至有皇室的後人,而且來錢。最主要的是,他成績好,國綜有「買學生」的傳統,報考國綜可以立馬獲得一大筆錢。
可這樣一個人,在全是富家子弟、權貴後人的國綜,怎麼混得開呢?
別人倒也不歧視他,不欺負他,可人家談笑自若,你連話都不會說,人家喜歡玩這個喜歡玩那個,你從小到大一樣運動都沒有參與過,怎麼能玩到一起呢?
孤獨,很孤獨。
但他運氣好,開闢靈海後,突然發現天賦強得離譜,震驚了學校,震驚了皇室,也震驚了父母。
不過父母並沒有變得諂媚。
PUA孩子的人,絕不會放下身段。
是力度更強的PUA,讓你覺得你天賦再強,也一無是處。
沒有多久,又查出了天才病。
無藥可醫的天才病。
坐過山車一樣。
這下父母也放棄他了。
沒有放棄他的是皇室。
他被轉入了軍校,認識了群主,被邀請進了群,群主說會給他找到治療辦法,但是這怎麼可能呢?不過短暫的餘生以這種方式度過也好,至少沒了父母,至少群主對他挺好,群里的奶奶總說也偶爾和他聊聊天。
卻沒想到,還真找到了治療天才病的方法。
只是要犧牲好多人。
他遲疑了,他糾結了,他不忍心,他不願如此,他不敢再在群里冒泡,無顏面對世人。
可他從未享受過這人生。
政府勸說他,那些人是藍亞害的,本就要死,與他沒有關係,他只是去獨欽收集生機,若是那實驗室靈毒泄露了自然一下就成了,若是沒有,就順其自然慢慢積攢,正好獨欽在打仗,每天都要死很多人。
這是騙人的。
他知道這裡面是怎麼回事。
幸好啊,除了待人親和的群主,他在這世上仍然沒有朋友。
他只是一個無名之人。
本就一無所有,這世間又如何值得呢?
於是他同意了。
剛好群里有人要去獨欽,他便一同前往。
好久沒在群里說話了,他也看得出奶奶總說不太喜歡他,那個新群友雖然是個很好的人,總找他聊天,他卻也與他保持著距離,那個道士說他身上的光亮得刺眼,他也只沉默著不應答。
不敢再與他們結識。
方體開啟,曹辭出現。
大家各有各的去處。
獨欽靈毒泄露,數十萬人殞命,藍亞被各國一齊聲討,制裁相繼而來。
無名人士在此獲得新生。
世界前所未有的美好。
無名人士重新在群里說話,聊天,沒人知道他的生命付出了多大代價。
那個作為歷史專家去獨欽的群友果然是個很好的人,中秋給他們送了月餅,端午又給他們送了粽子,還請他們去他家裡吃飯,教他下圍棋,可惜這個群友棋品不好,自己下不過,就叫家長。
他最先到高階,最先到八階。
群里打賭誰最先到九階。
當然還是他了。
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在修行上面,他從未鬆懈過,每一秒都不肯錯過。
數十年後,才有人找出當年蛛絲馬跡之間的聯繫,指向他與獨欽靈毒泄露的關係,但那時他已是九階,是另一個當世最強大的九階了,真相剛剛浮出水面,就又沉沒了下去。
可不知怎的,年紀越大,越容易回想當年,有了朋友,又多了牽掛,要開始在意朋友們的看法了。
真真是讓人煩心。
夜夜都睡不著覺。
總被夢驚醒,夢裡總回到當初。
剛好世界到了至暗時刻,距離毀滅只一步之差,這個世界需要他們站出來。沒有人拒絕,沒有人害怕,只是大家都心緒重重,憂愁或緊張,唯獨他倍感輕鬆。
「我心裡有塊疤,有處魔,它讓我得以存活,也讓我受了一輩子折磨,這是解脫,亦是救贖。」
這是出征之前,他寫下的遺書。
「在上個世界中,雖然我們戰敗,但無名人士仍是我們對抗異世界的最強武器。」寧清對陳舒說,「這是我犯的一個巨大的錯誤。」
「這是錯嗎……」
「對我來說,是。」
「那他呢?」
「最後我打算彌補,我去找到他。可我不能阻止他的救贖,也不能幫他選擇他以怎樣的方式救贖自己,我只能告訴他未來是什麼樣子,讓他自己看、自己選,是要拯救自己的生命,還是拯救自己的人生。」
「原來如此。」
他本是一個無名人士,無牽無掛,在一個陌生的世界裡是不需要在乎那麼多的,再邪惡也能接受,可因為一個難以形容的偏差讓他有了朋友,便要開始在意一些人的看法了。
這世間也值得了。
「……」
陳舒坐在山頂,吹著夜風,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好像是一件挑不出錯誤的事情。
算是錯誤嗎?誰犯了錯呢?
這結果對他來說,會更壞嗎?
一時間他心裡五味雜陳,卻又還驚嘆著唏噓著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歷史的發展與人生就是這麼一件奇妙的事,是無數巧合構建的不可思議與難以預料,每個決定都將通往一些自己無法知曉的所在,就連世界意志都常常預測出錯,而如果要用結果來衡量對錯,顯然是不正確的。
環環相扣的歷史,不可預知的未來,都讓人覺得奇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