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螃蟹(2/2)
「對。」
谷/span 點點頭,周先嘆了口氣,「我們的村長,其實並不想當樹先生啊。」
樹先生是個藝術化的形象,在關於他的故事裡,電影的每一幀都寫滿了悲劇。
或者說,正是由於這種悲劇化的人物形象,這個故事才讓人那麼印象深刻。
但故事,只是故事,對吧?現實里沒有幾個人願意自己的人生是悲劇。
窮則思變。
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人們的心態往往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今天的動靜有些不小,現場的情況有些雜亂,老羅他們挺辛苦。」
對於自己的一意孤行,周先有些不好意思,但想到他這樣做的目的其實就是為了吊出郎大軍這條大魚,他有有些釋然了,「可你發現了沒有,現場維持秩序的,只有我們自己人?」
作為七家灣的村長,郎大軍一直和警方配合得很好,不久前柳梢她們在七家灣所遭遇的一切,金虎同樣在群里了解過了。
他知道,郎大軍是個退伍軍人,多年前意外當上七家灣的村長後,一直任勞任怨,說一聲無私奉獻也不為過。
因此,十幾年前過去了,他這個村長在七家灣贏得了不小的威望。
「雖然當著警察的面,郎志軍也稱呼自己的父親為樹先生,言語裡頗為不忿……但更多的,他是為她打抱不平。」
「兩個人的關係其實很好,對吧?」
金虎點點頭。
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沒有哪種關係比起父子間的血脈情緣更親密的了。
愛之深,責之切,金虎相信郎大軍和郎志宇這一對父子,雖然言語不客氣,但是心裡的羈絆卻比任何人都緊密。
「但從七家灣到將軍墳,這一路一兩個小時的路程,我們把兒子抓來了,父親都不現身,有些不正常吧?」
聲音幽幽,周先的黑色眸子如同深淵般,瞬間吸引住了金虎的全部心神。
是啊,兒子都被抓了,老爹為什麼不聞不問?
說句不客氣的,就算警方現在已經表明態度懷疑到了郎大軍,在沒有絕對的證據之前,他也應該咬著牙堅持出現在眾人面前。
不說行使村長的職責配合警方維持現場的秩序,只說他出口替自己的兒子辯解幾句,才是正確的選擇吧?
躲起來沒有任何意義。
「顧問,確定此人就是殺死卓濤父親的兇手嗎?」
想到這裡,金虎再次嘆了口氣,有些不確定地開口了。
「你以為,郎志宇的那些藥材是哪裡來的?」
白了他一眼,周先有些鬱悶。
一種連上官冰蘭這樣的資深心理醫生都能騙過的特殊藥材,說是一種生物學上的奇蹟也不為過,郎志宇年紀輕輕,如果有這麼一個發現,何苦又和卓濤糾纏不放?
到是郎大軍在七家灣經營多年,在鄉民里贏下了滔天的聲望,獲得一兩種隱秘的藥方傳承也不是不可能。
「郎大軍嗎?」
輕聲呢喃著這一句話,金虎突然抬起了頭,「對了,顧問,我和魏所這幾天在附近村落調查時,發現了一種特殊情況。」
「當年死於狼嘴之下的受害者,可能不止是青壯年男人。」
還沒有等周先有任何表態,金虎就急不可耐地開口了,「黃家溝有一個女人也是死在了狼嘴之下,其它村落也有類似的受害者……比起男性死者,女性受害者的數量要少上許多,共同的特徵也幾乎沒有。」
沒有共同特徵?
周先愣住了。
共同特徵是判斷作案人是否為同一人的重要依據,比如野狼殺人案之所以能併案,就是因為周先通過大數據分析,確定卓濤父親的作案目標其實都是強壯健康的中年男性。
一系列連環案子裡出現了兩種不同種類的受害者,這說明什麼?
「那些女人的數量很稀少?」
金虎點點頭,「是的。」
正是由於數量太稀少,以至於十幾年過去之後,村里子的人一時間並沒有想起她們來,這也是第一次調查是金虎並沒有發現這種情況的原因。
「兩種不同的受害人群,對應著兩個不同的兇手。」
打了個響指,周先很快就釋然地開口了,「我們只能認為當時有一個人在知道卓濤父親的所做所為後,選擇了渾水摸魚模仿作案。」
「這個人是郎大軍?」
周先的措辭很嚴密,沒有指出這個人的確切身份,金虎卻有些不管不問,直接開口了。
「大概率。」
苦笑著點點頭,周先再次開口,「說實話,是不是郎大軍我暫時不知道……但郎志宇這幾年的反常表現,卻極有肯能就是為了掩護自己老爹的。」
郎志宇?
反常表現?
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單詞,金虎的腦子很快就恢復了清明,「你誰說,他故意留在老家當打野主播?」
郎志宇為什麼會當打野主播,幾乎每個夜晚都墳頭蹦迪?周先向前的解釋是此人在分金看山,通過抓蛐蛐的藉口尋找真正將軍墳的下落。
但目前看來,上官冰蘭知道守護者通道的存在,很有可能是郎志宇告訴她的——也就是說,後者是知道將軍墳真正位置的。
所以,周先向前的推理自然是不存在了。
那麼,郎志宇的真正目的是什麼呢?
「郎志宇的目的,可能是吸引卓濤的注意。」
搖了搖頭,周先的臉色有些不好看,「我敢肯定,就在上大學的時候,郎志宇就已經心生這種想法了……他最開始聯繫的是有著差不多想法的宮菲。」
「當時這位和他是同鄉的姑娘,鐵定也在帝都上學,兩人有著共同的敵人,年近又類似,自然發展成了戀人。」
「接近藍玉珠,郎志宇化身主播,宮菲變成了職業經理人,兩個人的算盤打的很好……但他們沒有想到,卓濤和藍玉珠的關係並沒有他們想像中那麼親密,他們並不能按照原計劃接近卓濤。」
「所以郎志宇只能另闢蹊徑,選擇長年累月在平台上直播裝瘋弄傻的內容,故意吸引別人的眼球,最終的目的其實是吸引卓濤的注意。」
「將軍墳里的寶藏是卓濤家族最大的秘密,只要郎志宇的直播把卓濤吸引了進來,那麼她想裝作不知道都難。」
後面的故事很長,周先並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金虎卻重重地點了點頭,表示了解。
不管後來卓濤是怎麼選擇,只要她或者她背後的家族選擇動手,郎志宇瞬間就能掌握主動權,以靜制動。
談判也好,鬥爭也好,他總能從卓濤身上挖下一塊肉來,賺得盆滿缽滿。
「關於狗頭吊墜的意象推理,其實我一直是對的。」
抬起頭,周先目視不遠處波瀾無比的山巒,輕輕開口了,「狼圖騰一直存在,就在所有七家灣村民的靈魂深處。」
「卓濤三姐妹是,郎家父子也是。」
「郎志宇這個狼崽子,不過是想把當年的案子,徹底地推到卓濤一家身上去罷了。」
父親是個殺人兇手,郎志宇從小就知道。
周先不知道少年時期的郎志宇是怎麼想的,但想來,能夠把這個隱患徹底去除,他是不會拒絕的。
而。
還有誰比殺人兇手的家屬,更適合甩鍋呢?
大義滅親的,不只可能是村長,也有可能是妻子,對吧?
卓濤的媽媽發現了自己的丈夫有著令人噁心的習慣,這個持之以恆的習慣讓小山村籠罩上了陰霾,為了家人的安危和女兒的前途,她在某個夜晚勇敢了一次,沒毛病對吧?
反正十幾年過去了,誰手裡也沒有證據,只要這個女人敢暴露在警方的視野內,他的大仇就可以得報,計劃通。
殺害向凱並拋屍環山公路,不過是為了增加警方的壓力罷了。
至於那個小小的狗頭掛件,目標也不過是把警方的視線引向卓濤三姐妹。
人心不足蛇吞象,周先從來都覺得,郎志宇的計劃並不是什麼談判或者攤牌,他想要的,不過是借警方的手扳倒卓濤背後的力量。
或者說,他想殺死卓濤。
「金虎,猜一猜吧……我們的『狼村長』,這會兒可能在哪裡?」
回過神來,周先的臉色恢復了平靜,又是一個問題輕輕拋出口。
雖然他的語氣不輕不養,但金虎還是瞬間提起神來。
這個問題很關鍵啊。
聽鬼妹說,顧問喜歡在教學之後考驗聽眾,難道這個問題就是周先對自己的考驗?
重案一組的組長咳嗽了一聲,神情很快就嚴肅起來。
「我覺得,郎大軍可能沒有潛逃。」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