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無時無刻的表演(1/2)
開口就是問自己的兒子能不能活,看來經營了七家灣多年的這位郎村長,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憨厚。
即便沒有和郎志宇交流,看到了現場的那一幕,他也大概猜到了發生了什麼事。
但知道歸知道,聽到周先說郎志宇有活命的可能性之後,這位父親還是第一時間就決定配合了。
「小宇這孩子,挺聰明的。」
開口第一句話,郎大軍就滿是唏噓,在一個封閉的小山村里培養出一個大學生,作為父親他還是蠻有自豪感。
可一切的驕傲在大學畢業後就變了。
帝都的大學畢業生,即使只是農林專業,想要找一個像樣的工作應該是很容易的,郎大軍覺得,自己老倆口身體還好,郎志宇也沒有什麼後顧之憂,只要他拼命在在城裡奮鬥兩年,就能很容易在城裡站穩腳跟。
說不定運氣好,還能認識個城裡姑娘,兩人結婚生子,有空就把孩子帶到七家灣看看他倆。
可這小子畢業後做了什麼?當主播。
當主播有多麼不務正業,他這個足不出戶的老農民都知道,好不容易等他接受了這種身份落差,結果郎志宇又跑回家裡做直播了,這叫什麼事兒?
郎大軍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有一個龐大的計劃,目標直指華國最當紅的四冠影后,最關鍵的是,他差點還成功了。
當郎村長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之後,郎志宇已經繼承了他的狠辣,殺死了村裡的獨居老獵手,妄圖把罪行推到上官冰蘭,甚至卓濤身上。
「小宇啊,你傻啊……冷治民他什麼都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啊!」
那個晚上,在自家的封閉房間裡,老村長臉上的眸子一明一滅,老淚縱橫。
「郎村長,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如果說老獵手是故弄玄乎,什麼也不知道,那麼那個叫「崔伯」的老人經歷的事情,一定是有人裝神弄鬼。
即便時間能往前推移二三十年,那個時候能熟悉年輕時候崔伯的活動軌跡的,一定也只能是村裡的鄉民,而且考慮到他的荒誕故事裡有大紅燈籠指引道路的情節,這個鄉民家裡的經濟條件應該還算不錯。
他是郎大軍,還是卓村醫?
況且,周先並不認為,老獵手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當時在酒桌上他如果故弄玄乎的話,是騙不過自己的。
而且,當晚他的死亡現場,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確實是知道點什麼,所以在某人到達之前,自己就對自己動了手,從這種果決來看,他肯定是知道這個人的身份,也是因為此人一家對自己有恩,所以他才選擇了這樣保持了沉默。
只可惜,他的這一番苦心註定是要錯付了。
兒子利用了他的屍體來做文章,完善自己的龐大計劃的同時,父親也仿佛的了健忘症,把老獵人的善良忘了個一乾二淨,這會兒還覺得自己的兒子是被人陷害的。
他叛逆,他無恥,可他只是個沒長大的小男孩,他不應該遭到報應。
郎大軍全程不提那個神秘催眠藥的事,好在周先打聽的是許多年前卓濤一家的故事,暫時也沒有關注這裡。
只不過,他的心裡依舊是一陣噁心和反胃。
「卓醫生大名叫卓正興,說是村醫,可是在繼承他師傅的衣缽之前,他也是在外面讀了縣高的,是個真正的文化人。」
「他原本不是我們七家灣人……只是年輕的時候和卓濤的媽媽情投意合,所以才在村里落了戶。」
哦?
周先一下子愣住了,卓正興當年是個贅婿?
他對三十多年前才子佳人的故事並不感興趣,想來當年的這位卓醫生願意在七家灣這個小村里落戶,應該是挺愛卓濤的媽媽的。
不過,摒除這段羅曼蒂克的往事,這位卓正興的故事情節,是不是和那不黑石灣的電影有些像?
入贅,被拐。
都是被某種東西限制住了自己的行動,一連許多年都被禁錮到某個封閉的小村落。
這是不是說,卓濤在借自己的第一部電影,在向自己的父親致敬?一如她選擇和父親同樣的命運,開始對藍玉珠和上官冰蘭下手一樣。
只不過,如果電影裡的女大學生是父親,那麼郎中又是誰?
莫不是自己?
這也說不過去啊,自己拯救了父親,所以最終父親才脫離了苦海,贏得了新生?
在現實里,他的父親到死都沒有解脫,很有可能就是死在了眼前的這位郎大軍手上。
或者說,在卓濤的腦子裡,她是怎麼定義「新生」的?
如果結束了那段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也叫得到解脫了話,卓正興的生命也確實算得到了安息——可如此一看,當年這位村醫的死亡,可不僅僅是郎大軍有殺人嫌疑了。
他的任何一位知道他秘密的家人,都很有可能讓他解脫。
「繼續吧……說說那位弟弟。」
頭疼欲裂,周先嘆了口氣,冷冷開口道。
如果哥哥是贅婿,那么弟弟會怎麼看待他?
這裡的哥哥和弟弟,有兩個很關鍵的形容詞作為前提:時間是三十多年前或者更早,地點是封閉的小山村。
時間古老,地點封閉,說明這兩個人的觀念不太可能很開放,哥哥或許能用愛情來解釋自己當上門女婿的行為,弟弟呢?
要知道,即使在現代,在廣袤的鄉村,也有許多年輕的適齡男人認為當贅婿是一個莫大的恥辱,他們的中的大部分,寧願自己一輩子打光棍也不會給別人倒插門。
封建糟粕也好,大男子主義也好,一個事實你必須承認,倒插門這個觀念在鄉村里沒有多大的生存土壤。
所以,三十多年,這位弟弟怎麼看待自己的哥哥就不言而喻了,一個有文化的醫生,到哪裡生活和工作不好,何必把自己的一生禁錮到某個小山村里?
最詭異的是,這個弟弟還住進了哥哥家裡,時間還很長。
這和他一貫的思想有很大的矛盾,不是嗎?
不知道怎麼的,周先突然想起了那個姓上官的支教老師,此人也是在七家灣奉獻了自己的一生,和卓醫生的命運是何其的相似?
事實證明,這位老師確實稱得上是一個好人,但這個小小的七家灣有這麼幸運,短短時間內就遇上了兩個差不多大公無私的大善人?
「卓醫生的弟弟叫卓正義,當年好像是得了什麼慢性病,所以才到哥哥家裡調養治療。」
郎大軍慢悠悠的話語把周先的思緒拉回了現實,在心裡嘆了口氣後,周先收拾好了滿腔的唏噓,默默當起了聽眾。
「因為卓醫生的醫術精湛嘛,家裡條件也不錯,所以他們一家子對小叔子的到來沒有聲意見,女主人忙前忙後,也沒有什麼怨言。」
「倒是卓濤吧,當年可能到了叛逆期,對家裡突然出現的陌生人有些牴觸。」
周先點點頭,卓濤的這種表現很正常,叛逆期的少年少女老子天下第一,脾氣上來了連爹娘都敢甩臉色,不提一個前來藉助的客人了。
周先相信,卓濤身上後來悲劇的發生,很有可能和她的這種態度息息相關。
但更重要的,是他對這個「卓正義」的身份存疑。
虎毒不食子,這位叔叔到底是有狠心才對卓濤出手?或許叛逆期的姑娘對他的態度很惡劣,但寄人籬下的時候,有幾個人事先沒有這種心理準備?
更不提,此人還不是一般的寄人籬下,按照郎大軍的說辭,他是患了嚴重的慢性病,周先有理由懷疑,此人當時的身體情況不太好,極有可能需要卓濤一家來照顧護理。
「卓正興既然需要從本村的採藥人那裡購藥,那麼他平日只是坐診,不採藥嗎?」
作為一個在小山村行醫的本地郎中,卓正興開源節流的一大利器,就是自己到附近的山林里採藥,但他和採藥人的互動,顯然又否定了周先的這個猜測。
可即使是以現代的眼光來看,七家灣和相鄰的村落之間局裡也太遠了,連坐車都好耗費一個小時左右。
那麼,在幾十年前,路況還不是這麼好的時候,會有別的病人跋山涉水找卓醫生看病嗎?考慮到病人的身體狀況,周先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是沒有,就算有,也是一年只有少數幾次別人的萬不得已。
換句話說,光憑一個小小的七家灣,卓醫生靠一個小診所能夠養活一家人嗎?
顯然不能。
但事實上,卓醫生一家在村裡的經濟條件絕對是數一數二,能白白養活一個患慢性疾病需要長時間調養的病人不說,後來也能在崔伯的故事裡扮演一個特殊的角色。
當然,他從採藥人手裡購買藥材也是一個疑點。
「卓醫生……確實是在收購一些優質藥材。」
或許是感覺到了周先的別有用心,許久,郎大軍才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果然,你也發現了不對勁,對吧?」
不等對方回答,周先又輕輕搖搖頭,「郎村長,你覺得,卓醫生收購這些『優質』藥材做什麼?」
他故意把優質兩個字咬得很重。
藥材質量好,說明卓醫生的收購價格高,可病人都是貧困鄉民的前提下,他有必要搜集一些好藥材嗎?
便宜實惠,性價比高才是一個村醫的用藥之道。
「可能是……賣?」
雖然瞬間給出了答案,可是郎大軍的聲音是如此的猶豫,這個理由一時間連他自己都有些不相信。
或許是為了加深自己的說服力,他又繼續點點頭道,「反正沒有行醫的時候,村里人倒是經常看見卓醫生背著一個大背簍進城。」
到城裡賣藥,賺得一大筆錢,然後回到村子裡過上好日子,這條邏輯鏈很完美,對吧?
可為什麼是大背簍?
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財不露白,背簍雖然容積大,但頂上的巨大缺口並不能很好的遮掩它裡面的容積物,卓醫生就不怕那些優質的藥材讓某些人紅了眼嗎?
二三十年前,經濟條件差,治安也絕對沒有現在好,周先不相信,在大雪肆虐的那幾年,卓醫生沒有考慮到這方面的問題。
他考慮過還是這樣做了,只能說他要麼是個傻子,要麼根本就不在意這一背簍的藥材。
文化人自然不會是傻子,可在那個時代,有什麼東西比一背簍的好藥材更值得這位醫生關心呢?
請注意,郎大軍來陳述卓醫生這個習慣時候,用了一個形容詞「經常」,這句話表明卓醫生這樣做的頻率很高。
他無疑經常去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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