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膽小鬼(2/2)
周先沒有聆聽他的這句冷笑話,反而把眼神轉向了他的右手,「大拇指,是老葛叔砍的吧?」
小波沉默了許久,這才諾諾開口,「……不是。」
「不是就不是吧。」
周先緊緊盯著他的眼眸,「小波,收費站,你是故意去繳費的,對吧?」
「不是……沖卡太顯眼了,沒有選擇。」
他的語氣很輕,說出來的話語一點也沒有說服力。
「那麼選在大街上呢?」
「一天中最熱鬧的時間,人流量最大的地點,故意要了能引起別人注意的數量的生燙麵,大庭廣眾之下大快朵頤……小波,你真的這麼不在意自己的臉面?」
小波微微一笑,當仁不讓,「我為什麼要在意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反正從小就沒有人正眼瞧過我。」
「你不在意?不在意會每次都換最乾淨的白襯衫,會用白色手套遮住自己的雙手?」
周先看了看對面年輕人頭頂上的破氈帽,「我不知道你這頂帽子有什麼意義,但想來它對你很重要……小波,你給我解釋下我的上一句話?」
「哥,勞保手套而已,兩塊錢一雙,你大量需要的話,網上會更便宜……它能有什麼狗屁的特殊涵義?」
「你查過?」
小波不說話了。
「它是白色的,對吧?」
人們缺少什麼,就會格外渴望什麼。
白色是一種很好理解的感情需求,它代表純潔,也代表乾淨。
這個叫三皮的小孩,克父克母克奶奶,可他從來沒有想殺過人,那些傳說,都是那些愚昧的村婦村夫強加在他頭上的。
「你知道嗎,小波,我們在現場從來沒有發現只有四根手指的掌印。」
「那又如何,我殺人的時候藏了一根手指不行?」
咬著牙,小波的眼神很堅定。
「這話能說服你自己?」
嘴巴張張,小波又不說話了。
「小波,你打過獵,你知道處理獵物的時候,砍頭和割喉的區別嗎?」
不等小波回應,旁邊的柳梢就遞上了自己的手機,直接在他面前打開了某個視頻。
過年,殺年豬,祭祖,三牲獻祭。
這是一個關於民間年節的紀錄片,正是不久前周先拜託她尋找的。
視頻里,村民們喜笑顏開的模樣很刺眼。
「看到了嗎,殺年豬的時候,屠夫喜歡從脖子下面下刀;等豬血流盡了,他們才會從脖子上砍下豬頭。」
「兩種刀法的不同,最直接的標示就是年豬身上的傷口都不同。」
畫面停在三牲祭祀,案板上,那隻肥碩的豬頭死不瞑目。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小波臉上的肌肉在顫抖,表情明顯沒有剛才那麼抗拒了。
「我的意思是,你的師傅殺了七個人,就像殺豬一樣!」手指著手機,周先很不客氣。
「他不是我的師傅。」
辦公室里,小波第一次抬起頭,同樣不甘示弱。
「你想說你三年前已經和他脫離了關係,對嗎?」
周先冷冷地看著他。
小波點了點頭,動作很輕。
「你就是這樣欺騙自己的,膽小鬼?」
啪!
一聲巨響在辦公室里迴蕩,周先猛地站了起來,直接指著對面的鼻子開罵了,「你問你自己,你為什麼回到龍安?」
流浪三年,朝不保夕,他甘之如飴。
他為什麼會在這個最緊要的關頭回到龍安?
「你姐姐死了,死在葛長根手上,那種手法你很熟悉,對吧?畢竟他曾經教過你。」
「徘徊半年,你才敢回到龍安,結果第一次見面,你就幫他助紂為虐?」
「內臟大出血,不能呼吸,你姐姐死得很痛苦……她白白養了你這麼多年!」
「收費站繳費,大街上吃播……哈哈,你還好意思自救,讓我們把你弄進派出所里?」
「你不敢殺司徒末。」
「膽小鬼,剛才葛長根出現在門外的時候,你尿褲子了吧?」
周先歇斯底里,大聲咆哮,完全沒有一點點紳士風度。
但柳梢就是覺得過癮。
非常,過癮!
她終於了明白了小波為什麼這麼做的始末。
但越是了解,她越是憤恨。
你姐姐忍受所有人的白眼,從小把你養到大,你這是在做什麼?
逃避!
「啪,啪啪!」
收起手機,柳梢拍起了巴掌,眼神毫不掩飾自己的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