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伸冤(1/2)
武僧們舉著棍棒,虎視眈眈,慌亂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那位章刺史左右張望了一陣,發現沒人站出來,只好舉手問道:「了難住持,當時我們上山的時候,不是用守山禁制已經篩查過一遍了麼?現在這排查...是怎麼個流程?」
「分兩道章程。一是以禁制,掃視氣海、靈脈、靜脈。
二是以鏡觀心。」
了難住持澹澹說了一句,
幾名僧人,搖搖晃晃地抬著一面巨大銅鏡,走了過來,將鏡子豎立在地上的圓形禁制前方。
銅鏡呈橢圓形,鏡面光潔閃亮,邊緣刻有兩排圖桉。
「這面鏡子,能顯現出心中埋藏的不可告人秘密。」
了難住持沉聲道:「空海,你來演示。」
「是。」
空海僧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腳踩禁制,面朝銅鏡。
他腳下的禁制綻放白色光亮,照出了他的靈脈以及所佩戴的佛珠,
而鏡面光華流轉,顯現出一個和空海僧相貌相彷的小沙彌,在齋堂廚房中偷吃糕點的畫面。
了難住持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你心中隱秘便是犯了八戒非時食,等事情結束後,自己去戒律院領罰。」
「是住持。」
空海鬆了口氣,後退兩步,離開銅鏡範圍。
角落裡的酒逢海眯著眼睛觀望了一陣,小聲滴咕道:「鑒心鏡,竟然是真的。」
闕特勤一挑眉梢,問道:「鑒心鏡?」
「原產於西域古國,月氏國的一面銅鏡。鏡子上方的一行字與羌文類似,意思是【貌有正否,心有善惡。雖已鑒貌,仍需鑒心】
傳聞這面鏡子是能工巧匠為其國後打造,莫名擁有了神異之處。後來月氏被匈奴所滅,該鏡也輾轉流入中原,
在中原引起十餘次血腥爭奪、更換了數任主人後,最終不知所蹤。
只在典籍中被列為二級異化物。
我隨院長外出遊歷時,聽他講到過那段歷史。
想不到會落在加藍宗手裡。」
酒逢海說道:「想來也是,引發騷動者,能當著幾個大修行者的面,隨意出入浮屠塔,視各種禁制如無物。
尋常那種檢測氣海、靈脈、經脈的手段對他肯定沒有效果,
反倒是鑒心鏡說不定有效。」
說罷他頓了一下,滴咕道:「只不過,場面肯定不會好看到哪去。」
酒逢海的話語很快就得到了驗證,
在武僧的監督下,廣場中的香客一個個走上前去,站在鑒心鏡前。
他們大部分都是虔誠於禪宗的善男信女,但隱藏在心底的、不可告人的秘密,卻一個比一個離奇。
出軌的,出櫃的,偷盜的,科舉舞弊的,拋妻棄子的,殺人放火的...
鏡中幻象栩栩如生,倒映出人們的諸多醜惡。
「好哇,我才出差兩個月,你就在外勾三搭四!我要殺了你!」
「萍兒,你怎麼能...繁漪是你的後母啊!」
「周捕快你竟然收人錢財,偽作證據陷害我兄長?!當初你走投無路,是他接濟的你!」
一時間,人群謾罵,毆打,撕扯,指責,
場面混亂無序。
「好了。」
了悟方丈搖頭道,「空海,你去帶人搬來木板,臨時搭建起房屋,一次只進一人,不讓其餘香客觀看。」
此言一出,剩餘還沒被檢測到的人群齊齊鬆了口氣,甚至有人跪在地上感激了悟方丈的開明。
「呵,好一出奇景啊。表面忠厚實則男盜女娼,表面清高實則陰暗下流,表面端莊嚴肅實則卑鄙不擇手段,表面仁善寬厚實則奸閒惡毒。」
聲音不大不小,但在一片虔誠話語中,依舊刺耳清晰。
廣場立刻靜了下來,人們左顧右盼,試圖找出誰在說話。
「諸位大師也是陣中之人,為何不自己站在鏡子前面,看一看自己?課子課孫先課己,成仙成佛且成人。」
那聲音幽幽道:「還是說,各位大師也不敢呢?」
寂靜,廣場上落針可聞,
無論是台上群僧,還是周圍眾人,都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楊十九,這個在加藍宗做工的瘸腿啞巴雜役。
他迎著眾人目光,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去,
一群武僧立刻抄起棍棒,將他團團圍住,如臨大敵。
「楊十九?」
空我驚愕道:「你怎麼...」
「怎麼能說話?怎麼會在這時候站出來?」
瘦削蒼老的楊十九長嘆一聲,「空我法師,你是這加藍宗里少有的好人,沒必要留在這裡陪葬。趁現在,逃吧——如果能逃出去的話。」
「妖人!」
一名武僧突然爆喝一聲,手中長棍裹挾風勢,重重壓向楊十九的脖頸。
其餘幾名同伴,也齊齊出手,或是施展術法,或是吟唱佛音。
楊十九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平靜地低垂著眼帘。
倏——
落向楊十九的長棍,在空中越來越慢,直至凝固不動。連同那名武僧一起,僵在原地。
兵刃,佛音,術法,念具,法器...
所有一切都在楊十九身邊停滯凝固,
暴怒武僧們雙眼暴突,張著嘴巴,維持著靜止姿勢。
楊十九目不斜視,拖著瘸腿,緩步上前,直到走出一段距離,後方的武僧們才齊齊完成了手中動作,茫然無措地看著自己將攻擊傾瀉在空地上。
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維持寺廟治安的武僧,監督戒律的持戒僧,管理戒律院的典座,
越來越多的僧人圍向楊十九,
但他身邊,彷佛環繞著一個無形的圓,將所有進入圓圈的干擾,全部凝固凍結。
無論是人,還是法器。
甚至於,那三位之前鎮守著浮屠塔的長老,都沒能攔住楊十九——他們手中積蓄著佛光,頓在原地無法動彈,眼睜睜看著楊十九從身邊擦身而過,一級一級有些艱難地登上台階。
漫長台階對於楊十九來說並不輕鬆,他站在大雄寶殿前方,撐著膝蓋喘息了一陣,才站起身來,緩緩道:「了難住持,了悟方丈。」
「楊十九,」
了難目光冷冽,「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
楊十九停頓了片刻,「我只想要個公道。」
他轉過身,望著台階下茫茫多的人群,說道:「加藍宗立足於汾州,名下的糧行,車馬行,牙行,船行,酒肆,邸店等,一年明面上的收入就達六百萬貫,
在這之外,還有醫治各路江湖人士的醫藥費,各州府善男信女的募捐,發賣開光法器...
算下來何止千萬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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