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崩塌(2/2)
但那倒鉤依舊在腹部肌肉的作用下,在半空中陡然收縮,刺中了他的肩膀。
赤眼紫姬蜂的毒素有強烈的肌肉麻痹效果,朱宇蔭的臉上,立刻浮現出呆滯遲緩的表情,飛在身前的飛劍陡然失去動力,摔落在地,
而朱宇蔭以及和他站在一起的幾名刺青漢子,瞬間被撲下來的蜂群所淹沒就算他們臨死前撕碎了符籙,也只是在原地製造爆裂火光、帶走十幾隻寄生蜂性命而已。
情況急轉直下,狄五扶著焦成,跌跌撞撞闖入冥殿,忙不迭地關上宮殿正門門扉這麼一扇薄薄木門自然不可能阻攔外界鋪天蓋地的寄生蜂,但奇怪的是,
所有寄生蜂都在冥殿門外停下,沒有試圖沖入冥殿。
這自然不可能是寄生蜂擁有人類智慧,不敢闖入地宮主人的冥殿,
只可能是因為宮殿裡存在著什麼東西,導致它們不敢飛入。
而整座宮殿中空空蕩蕩,沒有棺槨,沒有王座,只有一處中心石台,
以及樑柱和地面上刻著的一些凌亂而深邃的劍痕。
那些劍痕隱隱能看出是些晦澀詞句。
李昂不是劍師,看不懂那些劍痕是否存在什麼奧秘,
他凝望著宮殿外遮天蔽日的寄生蜂群,再一次對妖類力量有了清晰認知那些赤眼紫姬蜂不敢沖入冥殿,也不願違背本能,棄肉食而去,
紛紛聚集在冥殿周圍,用腹部尖刺刮擦著冥殿外的樑柱,仿佛要把冥殿直接弄塌。
「再這麼下去我們會被活活困死在這裡」
李昂轉過頭去,卻看到焦成已經在狄五攙扶下,走向中間石台。
「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焦成喃喃自語重複著,漲紅臉龐,伸出顫顫巍巍的手掌,打開了擺放在石台上的石盒。
「什麼?!」
不止是焦成,疾衝上來的劍修范光譽,也在看到石盒的內容物後,驚愕萬分地大叫出來。
石盒中裝著的,並不是劍或者書籍、秘寶,而是一團漆黑如墨的柔軟絲線。
簡直就像頭髮一樣。
「怎麼會,怎麼會?!」
消耗了大量人力、財力乃至未來希望,卻只換來一縷青絲。
什麼長生,什麼仙途,全都煙消雲散。
焦成感到一陣強烈的頭暈目眩,勉強關上石盒,整座宮殿卻又劇烈搖晃起來他取走的盒子仿佛引起了某種連鎖反應,
宮殿,連通外面的空間,都在墜下落石。
這裡要坍塌了。
無數表面生長著發光菌斑的碎石墜落而下,將成百上千的寄生蜂,以及地表的淡黃花朵砸成齏粉。
「大郎,這邊!」
狄五高喊一聲,只見他站著的冥殿裡側位置,因為坍塌搖晃,而露出了一條直徑三米的漆黑裂縫。
眾人立刻衝進裂縫,來到一處狹長筆直的通道。
通道的地面和牆壁上,殘留著潮濕水珠,隱隱約約能聽到極遠處有水流聲傳來。
甬道盡頭,通往著某處地下暗河的河床。
「快走!」
狄五架起焦成向前衝去,
此時殿外那些寄生蜂已經湧進冥殿,向著裂縫飛撲而來。在求生本能驅使下,它們無視了前方的飛劍與烈火,不顧一切鑽入甬道。
劍修范光譽見事不可為,當機立斷,一劍將身旁一個刺青漢子梟首,一腳踹在其屍體背上,讓其身軀滾下甬道,略微阻擋蜂群前進步伐。
然而
轟隆!
刺青漢子的無頭屍體沿著甬道剛滾出兩米有餘,手中一沓符籙失去控制,飛散出去,與向上飛行的蜂群相撞。
所有符籙碎裂開來,引發五光十色的衝擊波,將那位劍修范光譽也籠罩其中。
范光譽和其他幾名刺青漢子被衝擊波正面轟中,重重撞在甬道牆上,他猛地甩了甩頭,恢復清醒,卻已經來不及了。
無窮無盡的蜂群沿著甬道涌了過來,范光譽身體周圍的護體劍光,逐漸消失在密密麻麻們的群蜂之中。
轟隆隆!
跑在前面的李昂沒有回頭去看後面的情況,地宮的崩塌之勢已經蔓延到了甬道各處,一塊巨大石板沿著甬道邊沿,向下緩緩滑落,眼看就要將甬道徹底堵死。
來不及了
見李昂先行一步衝出甬道,
狄五一咬牙關,將背上的焦成向前甩出,
自己同時向前貼地滑行,趕在最後一刻,托居住了石板,留下一條縫隙。
「狄五!」
「走!」
狄五半跪在地,漲紅面龐,舉著那塊石板,讓焦成從石板下方爬過。
咚!
在焦成爬出去的一瞬間,狄五的身軀便被石板壓垮,只剩下一條手臂和一條腿在石板外。
「快,快搜!」
「地震的位置就在這!」
喧譁人聲從遠處傳來,在地下溶洞中迴蕩,間或還有細犬那標誌性的吠叫聲響起。
鎮撫司的人,已經覺察到了此處的震動,正在搜捕而來。
「李小大夫」
焦成來不及為狄五的死亡而痛苦,
他壓抑著聲音,從懷中掏出了一把小巧精緻的摺疊手弩,指向了緩緩站起的李昂,「扶我出去,把我帶離這裡,等回到長安,我會給你咳咳咳咳!」
他的話語,被一連串劇烈咳嗽打斷,
焦成震驚錯愕地看著自己咳在手掌上的污血,臉上肌肉不受控制地顫抖抽搐,牙關緊緊閉牢,全身力氣飛速流逝。
終於發作了麼。
藏在外傷繃帶中的、需要數個小時血液接觸才能出現症狀的蓖麻粗製毒素。
李昂面無表情地走向肌肉失控、力氣消散的焦成,一腳踹飛了他手裡的手弩,
蹲下身來,握緊從自己袖口中垂落下來的手術刀,刺入了焦成的咽喉。
然後,割裂,就像在腦海中預演了許多次那樣。
焦成的手掌顫抖地揮舞著,卻根本無法阻止血液從咽喉中湧出,甚至都做不到從懷裡拿出符籙撕碎,與李昂同歸於盡。
蓖麻毒素中毒,先是精神萎靡不振,噁心嘔吐,再是血壓下降,嗜睡休克,最後再到抽搐昏迷,失去抵抗能力。
如果焦成沒有進行威脅,那麼李昂藥箱中的針筒和甘露醇也許還能救他一命,但當他拿出手弩之後,他的命運就已經註定了。
李昂表情淡漠地抽回手術刀,用純酒清洗後放回藥箱,隨手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石盒蓋子,手指不經意間伸進了盒子之中。
下一瞬,石盒中的墨色絲線仿佛擁有生命一般疾射而出,前半段刺入了李昂的手腕,在薄薄一層皮膚下蜿蜒遊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