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 驚變之始(下)(1/2)
當老種手中半截刀頭崩斷旳瞬間。
整個院落霎時陷入了寂靜。
空氣凝固,落針可聞。
誠然。
由於馬蹄鐵具備一定厚度的原因。
短刀和馬蹄鐵相接,短刀不但占不到便宜,還會先天性的就會吃一些虧。
但別忘了。
老種的這把刀可不是一般的刀,老種曾經用它破過重騎兵護心鏡!
若非他是種世衡的孫子,又在涇原都鈐轄任上立過大功。
否則他壓根就沒可能得到這種材質的武器。
隨後老種沉默片刻。
沒去管地面上的刀頭,而是放下刀柄,拿起了桌上的馬蹄鐵。
只見此時此刻。
馬鐵蹄與刀尖接觸的那塊區域,除了一丁點兒極其細微的白色磨痕之外,看不見任何缺口。
老種見狀,頓時呼吸一滯。
隨後他猛然看向徐雲,鬍鬚短暫的在空中飄了半秒鐘,問道:
「王公子,此類鐵器你能鑄出多少?」
「承宣使叫我小王即可。」
徐雲很是客氣的朝老種拱了拱手,他對於這位老將軍的敬意不比王稟低多少:
「如您所見,只要鐵礦足數,需要多少便可鑄出多少。」
老種沉吟片刻,轉頭看了眼類似棺材的反射爐,指著它頂部的鎂磚道:
「老夫若沒看錯,此物應非等閒土磚,不知它的材料」
徐雲想了想,道:
「您等我一下。」
說完他來到牆邊一處安放材料的區域,掀開遮陽布,從中翻找了幾下。
沒一會兒。
便拿著一顆白色的礦石走了回來。
他將礦石遞給老種,問道:
「承宣使可識得此物?」
老種接過礦石看了幾眼, 捋了捋鬍鬚, 不確定的道:
「若老夫沒有看錯,此物似是.瓷灰石?」
徐雲點了點頭,肯定道:
「不錯,正是瓷灰石, 秦鳳路隨處可見的普通礦石。」
「莪們只需將它高溫煅燒, 破碎後用制磚法壓制,便可輕鬆製備出鎂磚。」
老種瞳孔又是一縮。
作為常年在西線征戰的老將, 他實在是太熟悉這種石頭了:
在西線任意一座營寨外搜索半個時辰, 除非你是崑崙奴附體,否則必然可以帶回一大筐的瓷灰石。
在西線工事中。
這種礦石因為極其易碎, 所以連邊角料都不算, 專門用來給俘虜做房子。
其實老種不了解的是。
所謂瓷灰石,便是後世的菱鎂石,乃是我國儲量最高的礦石之一。
世界菱鎂礦儲量的2/3集中在本土, 總量在三十億噸以上。
也就是說。
整個制鐵流程中看起來最特殊的一種材料,卻是現實中極其輕鬆便能找到的資源!
當然了。
嚴格意義上來看。
在整個流程環節中,純氧才是最難製備的一環。涉及到了很多化學反應甚至電力問題。
但考慮到老種沒有接觸過微觀領域,徐雲並沒有對此提及太多。
這也是他有信心技術不外露的底氣之一。
反正無論是軍方也好朝廷也罷,他們的體量都不會太過計較常見資源的損耗問題,因為他們有信心換回更大的利益。
隨後老種又看了看手中刀柄的斷口, 轉身與一旁比自己年紀大點的王厚對視了一眼。
兩人位年過半百的老將, 極有默契的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個相同的想法。
只見老種輕咳一聲,對徐雲問道:
「王公.小王, 既然如此,那麼老夫是否可以這樣說.」
「若是鐵礦足夠,你可以生產無數鐵水, 除了馬蹄鐵外,還可以鑄成相同材質的刀具或者盔甲?」
上鉤了。
徐雲的嘴角微微揚起了一絲弧度, 不過很快便被他平復了下去。
只見他摸了摸鼻子, 看似正常的答道:
「不錯, 刀兵鐵甲不過是模具問題罷了, 與工藝沒有任何關係。」
「若是承宣使樂意,蓋個鐵房子也是沒任何問題的, 依舊如馬蹄鐵般堅固無比。」
老種這次表情沒有失態,但握著刀柄的左手瞬間加上了幾分力。
真的可以!
要知道。
與馬匹一樣。
在西線.或者說古往今來的一切戰場上,刀具和盔甲的折損量,同樣是個不可忽視的大頭。
依舊是以漢武帝遠征匈奴為例。
根據《通典》中的記載。
截止霍去病封狼居胥之前, 漢軍輜重中『刀兵復更四十萬柄』, 「步兵轉者踵軍數十萬」。
霍去病在封狼居胥前和衛青各帶五萬軍隊, 也就是說五萬人消耗了二十萬柄的刀兵——其實從後來的戰績來說,霍去病消耗的資源應該是要比衛青多點的。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通典》里記載刀兵的數量是「柄」。
也就是說不包括弓箭, 主要是刀槍劍等等。
當時霍去病主要與匈奴左賢王部接戰,以自損一萬殺敵七萬, 一千多里的深入過程中萬人級大規模作戰八次,小戰百二十餘。
若是比較不嚴謹的將十場小戰算作一次大戰,那麼平均三場大戰就會損毀一柄兵器了。
當然。
真算的話肯定不能這麼算,但最終數字多半也不會偏離太多。
畢竟歷史上輜重的記載文獻並不少, 在公元一千年前,平均就是三次四次大戰毀一把兵器的樣子。
由此可見。
在元代鋼鐵技藝提升之前, 戰爭中兵器的折損程度到底有多大。
而且若只是武器損耗高也就罷了。
你壞我也壞嘛, 比物資儲備而已。
怕就怕在戰場上別人的武器比你的好, 一次對砍下來你的刀斷了, 別人的武器卻完好無損, 那可真就是美樂帝看小電影,樂子大了。
因此在從徐雲口中得到保證的一瞬間。
老種和王厚這兩位目前軍中地位最高的老將(童貫現在連熙河蘭湟經略安撫制置使都不是),便立時想到了武器運用的可能。
想想吧。
兩軍相交之際。
對方氣勢洶洶的拿著大刀向你砍來,你身穿重甲巍然不動,任憑對方砍在身上。
血條上只有不停的『-1』『-1』,你等的不耐煩了,便舉起手刀,一刀下去把對方武器和腦袋同斬落.
呲溜。
老種抹了把並不存在的哈喇子,有些急切的問道:
「小王,你可否將此技藝教予制器局不,教予軍器監?
「老夫與王制置使可在此向你擔保,朝廷定有重賞!」
一旁王厚聞言, 連忙飛快的點頭附和道:
「種承宣使所言不錯, 你若是真將此技藝獻出,我二人定一併在陛下駕前保舉!」
陛下?
宋徽宗?
徐雲心中微微搖了搖頭, 不過臉上還是故作遲疑道:
「技藝獻出倒是不難,若是小人有意藏拙, 便不會找齊師傅來做幫手了,主要還有一件事兒.」
老種看了他一眼,問道:
「何事?莫不是只有那頭驢會曉得如何抽拉風箱?此事簡單,多餵它點糧草便好了。」
「每半個時辰出一爐鐵水,每日讓它休息一個時辰,便能出20多爐鐵水,足夠用了。」
徐雲搖了搖頭:
「非也.害,小人便直說了吧,按照風靈月影宗所傳技藝,若是能在鑄鐵過程中再加上一些物料,成品還能提升個二三十倍.」
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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