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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李政道:我想吃魚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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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政道為什麼會發表那篇公告呢?

要知道。

這次回國的發起者是楊振寧、陳省身和李景均三人,三人中又以楊振寧這個諾獎得主排在最先。

李政道發聲後頂多就是算「響應」,稱不上是發起人。

所以在很多報刊上李政道的排名是要在楊振寧...不,甚至要在陳省身和李景均之後的。

這種排名普通人看起來可能沒什麼感覺,但別忘了,楊振寧當初和李政道就是因為名次的原因鬧的矛盾。

如果李政道真的不在乎這種排名,當初二人就不會分道揚鑣了。

「我在想什麼......」

聽到楊振寧的問題,李政道原本冷漠的臉上驟然出現了一縷失神。

過了片刻。

他轉頭看了這位自己因為名利問題而決裂的當年摯友,說出了一句讓楊振寧沒有想到的話:

「我在想我媽做的本幫熏魚了,振寧,你是廬州人,應該沒吃過魔都的本幫菜吧?」

「本幫熏魚也叫做爆魚,算是本幫菜里為數不多的美食,要先去市場買回來新鮮的魚,刮魚鱗,去內臟......」

看著對著美食侃侃而談的李政道,楊振寧的臉上先是露出了一絲錯愕。

但很快,這絲愕然便被怒氣取代了,只見他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分:

「李政道,我他嗎的是在問你到底在想什麼,不是在問你怎麼做菜!花Q!」

情緒激動之下,楊振寧忍不住罵出了海對面的經典單詞。

不過李政道的表情卻依舊很平靜,只見他轉過身,背靠著護欄與大海,認真的對楊振寧說道:

「我沒有騙你啊,我真的是在想本幫熏魚——準確來說,從聽說你們要回國的時候就開始在想了。」

楊振寧再次一怔。

不過這次他的反應不再是盛怒,而是....有些疑惑。

不知為何。

他感覺此時李政道的狀態有些奇怪。

他認識的李政道是個很和藹但其實很固執、同時也很具鋒芒的人,用後世的形容就是「顯眼包」。

但此時李政道給他的感覺卻有點...

怎麼說呢,有點縹緲,有點虛。

仿佛一把蓋世寶劍收斂了鋒芒,突然掛在了某個俠客的腰間開始漂泊江湖了。

李政道同樣也捕捉到了楊振寧的這抹疑惑,只見他有些感慨的呼出了一口氣:

「振寧,不知道你聽沒聽說過一個哲學原理。」

「這個原理說的是人有三種境界——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還是山。」

「不瞞你說,作為一名理科生,我之前對於這種神神叨叨的東西是有些嗤之以鼻的。」

「但在兩個多月前,我發現自己好像錯了。」

說罷。

李政道將手探入了衣服內袋,從中取出了一本皺巴巴的期刊,接著小心將它攤平。

楊振寧注意到,這本書期刊上赫然寫著一個名字:

《Physical Review Letters》。

同時從書籍外印著的那頭驢的封面來看,這期雜誌的內容顯然便是趙忠堯他們發表的元強子模型。

隨後李政道朝楊振寧揮了揮這冊期刊,書頁在空氣中嘩啦嘩啦的作響:

「兩個多月前吧,當時我正在搞非拓撲性孤立子的項目,一次研究結束後我的學生把這冊期刊交給了我。」

「當時他就和我講了一句話——教授,物理學要變天了。」

「我一開始還以為他是在大驚小怪呢,但是看完了這篇論文後.....你知道我做了什麼嗎?」

楊振寧搖了搖頭。

李政道朝他做了個撕東西的動作:

「我把非拓撲性孤立子的驗算稿全撕掉了。」

楊振寧頓時瞳孔一縮。

雖然他和李政道早已分道揚鑣,但雙方卻一直都在明里暗裡做著競爭,彼此對於對方的研究項目自然也有所關注。

非拓撲性孤立子。

所謂孤立子,指的是所有可以持久穩定地把能量集中在一個特定區域的物體的統稱。

眾所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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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在再加熱時期物質開始大量合成,為宇宙之後的演化提供了物質基礎。

但究竟什麼物質在什麼階段以怎樣的方式形成,這依然是個謎,理論上解開這個謎的鑰匙之一就是孤立子。

它的性質有點類似後世一種叫做「長生流」的小說,就是主角在某些地方苟著一兩千年笑看世間滄桑,掌握著古往今來所有隱密的答案。

非拓撲性孤立子則涉及到了代數變化,目前它大概率指向三維震盪子,屬於暗物質的一種。

而李政道將手稿全部撕掉的意思,自然便是放棄了這個研究......

至於原因嘛......

雖然李政道沒說,但楊振寧多少也可以猜到——因為元強子模型已經提出了另一種更好的孤立子框架,而且還是完整的那種。

相當與你玩金鏟鏟正在哼哧哼哧的攢金幣準備搞三星奎因呢,結果對面出來了個三星卑爾維斯.....

接著李政道重新將期刊收好,目光悠揚的看向了遠方:

「然後從那天開始.....我整個人就陷入了一股很茫然的情緒裡頭,飯能照吃水能照喝,但就是沉不下心做實驗。」

「甚至我提起筆想要算愛因斯坦場方程,都有一股力量莫名的阻止了我。」

「這種渾渾噩噩的情況持續了很久,那段時間我突然不知道自己做學術的意義是什麼了,老楊,你能理解這種感覺嗎?」

楊振寧的嘴唇下意識開合了幾下,臉上浮現出了一絲微妙的表情。

老楊?

他有多久沒從李政道的口中聽到這個稱呼了?

不,就連這樣詢問的口氣,他都好長時間沒接觸過了。

其實李政道所說的這種感覺,他其實也體悟過,不過相對來說沒有李政道那麼明顯。

因為「楊李」這兩座華人物理界的最高峰,彼此的側重點是不一樣的。

楊振寧的父親是水木大學的數學教授,所以楊振寧的優勢方向一直在於數學計算,整個物理學界數學水平比他高的也沒幾個。

而李政道在靈感....直白點說就是找項目這塊的能力則要強出楊振寧很多,像當初二人之所以會合作,就是因為李政道在計算上遇到了問題所以求助的楊振寧。

例如楊振寧在未來就曾經說過一句話:

「他(指李政道)的數學不好,他厲害的地方是找課題。」

所以在眼下這個時間點。

楊振寧手上的研究課題相對要少點,李政道則無論是現實還是備忘錄上都記著大量的靈感。

因此在趙忠堯他們的論文發表後,李政道受到的思想衝擊確實要一大點兒。

接著李政道頓了頓,繼續說道:

「再後來的某一天,我聽說了你們要回國的消息。」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腦海中就突然冒出了我媽做的本幫熏魚。」

「然後這一想我就停不下來了,我想到了去世的父親,想到了家裡的其他兄弟姐妹,想到了當年輟學的原因。」

「接著......」

說到這裡。

李政道重新看向了楊振寧,緩緩說道:

「我莫名奇妙的就有些頓悟了,比起我在海對面追求的名利,家國這兩個字,似乎要更重要一些。」

1926年11月24日的時候。

李政道出生在一個殷富商人家庭,上有兩個哥哥李宏道、李崇道,下有兩個弟弟李達道、李學道,另外還有一個妹妹李雅芸。

他的父親叫做李駿康,母親叫做張明璋。

李政道在讀小學的時候霓虹全面侵華,魔都被占領,於是他被迫小學輟學。

後來他難以忍受霓虹人在魔都的野蠻行徑,決心離滬,經過長途跋涉到達贛州,就讀於贛州聯合中學,最終開始了自己的傳奇人生篇章。

接著李政道呼出了一口濁氣,說道:

「在意識到這點之後,我才發現我如今的成就幾乎全是靠著國家...或者說國人支持完成的。」

「例如我在浙大認識了束星北老師,後來又投身到了王淦昌老師的門下,西南聯大的時候是葉企孫、吳有訓、周培源老師他們教我的知識。」

「後來我之所以能去海對面,則是因為吳大猷老師的推薦,在海對面的時候光亞也很照顧我。」

說著說著,李政道的嘴角忽然揚起了一絲苦笑:

「要說最該回歸華夏的那個人,其實應該是我才對。」

「可惜....我一直把心思都放到了名利之上,直到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

楊振寧頓時默然。

他總算是有點理解李政道的想法了。

李政道的性格非常固執,他屬於對於自己規劃相當清晰的一類人。

例如當年他不過13歲,就敢一個人從魔都徒步走到贛州讀書。

又例如當年物流的種子計劃。

早先提及過。

在發現霓虹的二次原很有殺傷力後,物流便也開始計劃起了自己搞原子彈。

物流的霸總派出了吳大猷、曾昭掄、華羅庚三位大佬前往海對面考察,並要求每位科學家推薦兩名助手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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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吳大猷推舉的兩名助手,一名是李政道,另一名就是朱光亞。

不過考察組抵達海對面後便被告知對方不會共享任何核武器的數據,同時由於國內發生了某些中眾所周知的巨變,考察組只好被迫解散。

在吳大猷這組中,李政道幾經思考,選擇去了芝加哥大學讀書。

於是吳大猷給了他一筆數目不小的盤纏和一封推薦信,李政道由此順利拜入了費米這個大佬門下。

而朱光亞則選擇跟著吳大猷行動,由此可見李政道對於自己的人生安排是很有主見的。

尤其是在獲得了諾獎、又與楊振寧決裂之後。

李政道的眼中只剩下了追逐名利...或者說壓過楊振寧。

雖然楊振寧也有這種心理,並且他同樣是個固執到你不聯繫我我就絕不聯繫你的人,但他終究沒有李政道這般銳利到無視了現實。

而越是這種人,在世界觀遭遇衝擊之後往往會越迷茫。

李政道原本的視野中只有一條可以容身他一個人奔跑的路,結果隨著元強子論文的發表,李政道忽然發現周圍的地圖tmd全亮了......

這種情況下他只能停下了腳步,然後茫然四顧,突然發現自己在追逐的東西沒了意義。

接著在這種心理狀態中,他又驟然聽說了楊振寧他們要回國的消息。

於是乎。

過往很多因為李政道一路狂奔而被他忽視的東西,一下子全部湧現了上來。

被他壓抑了整整十五年的情感,如同被按壓的彈簧一般,驟然爆發出了難以想像的衝擊力。

然後.....

李政道忽然想吃魚了。

家鄉的魚。

.........

註:

我現在還是沒法長期看手機,就連姿勢都沒法換,每天能看幾分鐘的樣子,倒是可以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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