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四章 目標是星辰大海!(下)(2/2)
與此同時。
話筒對面的楊振寧亦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見此情形。
徐雲很是理解的嘆了口氣。
當年的奧本海默雖然和沃爾科夫搞出了TOV極限,但他們估計的中子星質量上限只有太陽的7倍左右。
而實際上根據後世的觀測結果顯示,他們所用的狀態方程對中子星而言並不理想,出入偏差是很大的。
因為
中子星的結構遠遠沒有那麼簡單,甚至比徐雲向楊振寧介紹的都要複雜很多倍。
就像地球外有一層大氣一樣,中子星最外層也有一層很薄的「大氣「。
它主要是由一些輕核,比如氫核,氦核,碳核組成。
然後往內走就是中子星的外殼層,它們密度橫跨七個數量級,主要由處於化學平衡的質子,中子和電子(注意到電子開始出現,並將提供巨大的費米壓強,這將決定了隨著密度增大中子星成分的變化)組成。
更確切的說。
外殼層的頂端還是由原子核和電子組成,不過隨著深度的增加,密度不斷增大,電子費米能也不斷增大,從而更大電荷數的核也不斷增加。
從最表面的鐵56核,一直到元素周期表的盡頭——鐵核是核素圖上單位核子束縛能最大的核,但是隨著密度增大,它不足以提供足夠的庫倫能約束電子
最終,由核對稱能來和電子的費米能競爭。
再往裡面走是中子星的內殼層,原子核中過大的中子占比將造成核的不穩定,
它們會相互配對,形成超流相的中子氣來試圖降低能量。
接下來是中子星的外核了,這是中子星絕大部分的質量來源和半徑所覆蓋的區域,核物理中的對稱能在此決定了其中可能的組分。
這個殼層的密度達到了核物質密度,形成了緊緻的均勻中子系統——可能這個才是最符合公眾對於中子星的認知的殼層。
這時候殼層的組成還多了繆子,因為電子的費米能不斷增大,甚至達到了繆子的靜止質量。
然後就是內核,物理界預期會出現帶有s夸克的超子(和繆子出現的原因類似),這中間有著名的超子疑難的問題。
除此之外,pi介子和k介子的集體激發會破壞空間宇稱,還可能出現介子凝聚等等
後世關於高速旋轉的中子星也就是脈衝星還有著所謂的燈塔模型,不過這玩意兒目前似乎也有推導重來的風險。
當時徐雲還基於脈衝星的某些性質寫了個新書開頭,想著下本書發布來著。
結果沒想到一年不到使用的理論就快廢了,只能說現代理論成果的更新速度確實有點兒快
總而言之。
後世對於中子星都了解甚少,更別說如今這個時期的物理學家了。
即便是楊振寧這樣的大佬,面對這些概念也顯得有些無力。
因此徐雲在和楊振寧的交談過程中很多話都是收著說的,比如脈衝星的各類參數。
後世兔子們的黔省FAST天眼已經探測到了超過800顆,有時一天幾個,有時幾天一個。(這裡推薦一下FAST的官網)
目前觀測到最慢的脈衝星周期大概是10秒自轉一次,已知最快的脈衝星轉速每秒716圈,表面的線速度達到光速的四分之一,編號PSRJ1748-2446ad。
在不自爆身份的情況下。
徐雲敢把這個數字說給楊振寧聽,這位大佬不以為徐雲有精神病都算是心態好的了。
過了足足有三四分鐘吧。
楊振寧方才重新拿起電話,對徐雲問道:
「小徐,就算你說的脈衝星真的存在,那麼它和引力波探測又有什麼關係?」
徐雲聞言暗贊了一聲不愧是大佬,在這種情況下都能抓住問題的關鍵——徐雲引出脈衝星的目的,可是為了原初引力波來著。
如果脈衝星和原初引力波無關,那麼它轉的再快也沒有意義。
於是徐雲組織了一番語言,繼續說道:
「楊先生,您應該知道,根據奧本海默歸納出來的中子星模型,脈衝星會發射很強的雙極輻射。」
「假設——我是說假設啊,假設脈衝星的自轉軸和磁軸有一定的偏角,那會發生什麼事?」
「偏角?」
楊振寧眨了眨眼,思索著說道:
「如果自轉軸和磁軸有偏角存在,那麼當脈衝星磁軸掃過地球的時候,我們就會接受到一個脈衝信號。」
「而兩次脈衝信號的間隔,就等於自轉周期咦,等等!」
只見楊振寧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分:
「小徐,你的意思莫非是」
「如果我們能找到自轉周期是毫秒級別的脈衝星,就可以根據自轉周期的變化,去探測原初引力波?」
啪!
徐雲聞言隔空打了個響指,臉上的表情顯得很燦爛:
「沒錯!」
早先提及過。
如果單純依靠科技設備,想要探測到原初引力波最少都需要架起比柯伊伯帶還大的探測器。
這對於現如今的人類科技水平而言顯然是不可能的,不過後世的物理學家卻在宇宙中找到了一個天然的引力波探測器。
那就是脈衝星。
脈衝星除了轉速高之外,更重要的是它的磁場強度也很高。
磁場的衡量單位叫「高斯」,字母表示為Gs。
地球磁場為7Gs,就足以抵擋太陽風的侵襲;
木星磁場達到14Gs,是地球的20倍;
太陽磁場極區普遍磁場很低,只有1Gs,但太陽磁場活動性很大,兩極噴發時可達1000Gs,日面寧靜區磁節點磁場強度也達到上千Gs,黑子爆發磁場可達4000Gs。
這些看起來已經很強的磁場,與中子星磁場比起來完全是小兒科了:
中子星的磁場強度至少在數千億Gs以上,絕大多數脈衝星表面極區磁場強度都高於10000億Gs,甚至高達20萬億Gs。
超高強度的磁場可以為輻射束提供極強的動力,同時從磁極在各個方向中炸出——這些磁極並不總是與脈衝星的旋轉軸對齊,就像地球的南北磁極不與我們星球的旋轉軸對齊一樣。
在這種情況下。
毫秒脈衝星就像具有穩定周期的太空燈塔,當它掃過地球的時候,我們就在射電波段探測到一個脈衝。
我們可以把脈衝到達的時間準確地記錄下來,這類脈衝到達時間之間的間隔理論上是恆定不變的,但實際上這些間隔會有極其細微的變化。
導致這些變化有很多因素,已知的就有地球的運動,太陽系天體導致的引力紅移,星際介質的變化等等。
物理學家把這些因素包括到我們的模型中,去擬合觀測得到的脈衝到達時間,模型預言和實際觀測之間的差別稱為計時殘差。
計時殘差就蘊含著沒有包括到模型里的物理現象,例如原初引力波。
引力波導致的脈衝到達時間變化有兩個顯著的特徵:一是相干性,二是四級性。
所謂相干性,指的就是引力波會對所有陣列中的所有脈衝星同步產生影響,而有些效應——如脈衝星星震只會對單個脈衝星的計時產生影響,不同脈衝星之間的星震是沒有任何關聯的。
四極性則是指引力波的效應在旋轉180°的方向上是相同的,在旋轉90°和270°的方向上則是相反的。
定性地說。
對於兩顆脈衝星,如果它們的相對地球的夾角是0°或180°,它們的計時殘差應該是正相關的,反之如果它們的相對地球的夾角是90°,它們的計時殘差應該是反相關的。
通過仔細的計算,可以得到相關性隨夾角的變化,就是著名的Heiling-Down曲線。
而其它能導致相干性的因素很難具有四極性,因此如果能發現不同脈衝星計時殘差間的相關滿足Heiling-Down曲線,就能說明探測到了宇宙中的引力波背景。
後世這類【脈衝星探測器】還有個名字,叫做脈衝星計時陣。
兔子們的天眼FAST,就靠著脈衝星計時陣發現了納赫茲引力波存在的證據。
順帶一提。
目前引力波這塊最前沿的成果是已經發現了標量橫向極化引力波,這和廣相是有點偏離的——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中預言引力波只有張量極化模式。
當然了。
如果就此說廣相是錯誤的或者引力子存在,那倒也有點為時尚早,不過目前這方面還是挺令人期待的。
視線再回歸現實。
「脈衝星」
隨後楊振寧仔細思考了一會兒徐雲所說的這個思路,發現它確實能夠解決自己面臨的一大難題。
誠然。
如果只依靠脈衝星計時陣,那麼可以探測到的引力波頻率也相對有限。
但是
如果能將脈衝星計時陣與他設計的空間干涉儀結合在一起,一者在地面接收,另一者在高空探測,那麼可以探測的引力波頻率就可以降低很多了。
因為引力波是一個可以按冪律建模的物理現象,對於某些測量比較精確的系統,軌道周期的變化率甚至是可以通過廣相直接計算出來的。
後世華夏有兩個引力波項目,分別叫做太極與天琴。
其中太極是直接和LISA的合作,天琴則是純國產。
這兩個空間引力波探測器的原理之一,就是和國內地面的原初引力波探測站進行聯動。
20年12月的時候兔子們還發射了兩顆衛星並成功入軌,代號「極目」和「小目」,全名「引力波暴高能電磁對應體全天監測器衛星」,其實就是天琴計劃的青春版。
它們聯動的地面單位是中科院高能所執行的「阿里計劃」,也是兔子們三大引力波探測計劃之一。
楊振寧雖然不知道未來的這些事情,但以他的學術能力自然不難判斷出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換而言之
如今他所要考慮的問題,便是
「小徐,你對探測脈衝星有什麼想法嗎?」
聽到楊振寧的這個問題。
徐雲沉默了一會兒,語氣變得略微有點微妙了起來:
「楊先生,不瞞您說,這部分我確實有一些規劃,不過具體的項目上可能會與您想的有些出入。」
「出入?」
楊振寧眨了眨眼,不明所以的問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
徐雲很快答道:
「我想搞一個大型的宇宙研究基地,脈衝星只是其中一小塊的研究項目。」
楊振寧頓時一怔:
「基地?」
片刻過後。
徐雲的聲音悠悠從話筒對面傳了過來:
「沒錯,一個大型的宇宙觀測、實驗基地,名字叫做」
「紅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