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二章 此生絕味(2/2)
「是可以敞開肚皮隨便吃。」
中年男子沒好氣的哼了一聲,跟個居委會大媽似的將帶著袖套的雙手叉到了腰上:
「但你不看看現在是啥時候?才剛開餐呢小同志。」
「這些餃子是看大家等著有些急了,先上桌給大家墊墊肚子的,用外國佬的說法就是叫啥前菜,稍後才是主食——畢竟撈餃子要時間不是?」
「咱們四號會場是個大場,一共四千多號人四百張桌子呢,出菜的速度肯定要比其他分會場慢一點兒。」
「要是這些餃子全給你們這桌了,那隔壁的同志們呢?讓他們看著你們吃?」
說到最後,中年男子還伸手點了點他們周圍。
王沖這才注意到隔壁桌子上同樣空空如也,幾個小孩子正直愣愣的看著他們桌流口水呢。
於是他連忙跟觸電似的收回了手,連連做歉:
「對不住同志,真對不住,我腦子裡光想著餃子了,沒意識到這些您多擔待啊。」
王沖這桌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隔壁桌小孩要更多一些,便也同樣接起了話:
「是這理兒,要是咱們都把餃子拿走了,那不就成吃獨食的了麼?」
「同志,你也還沒吃吧?先墊兩口?」
「這位同志,要不先把我們桌的餃子給隔壁的娃娃們吧,咱們桌就樂樂一個小孩,留幾個餃子給他就成,咱們大人再堅持一會兒沒事的。」
「我贊成!」
眼見桌上眾人很是通情達理的理解了自己的說法,中年男子的火氣也逐漸消了下去。
只見他很快擺了擺手,說道:
「大家有這覺悟是件好事兒,不過沒必要發揚這種風格。」
「還是那句話,咱們今天的餃子是管夠的,用不著互相推讓。」
「用臥驢先生的話來說,那就是咱們拉起隊伍和凝聚人心,靠的是同志們【跟我上】而非【給我上】。」
「但國家發展的目標,卻是要從【跟我上】變成【給我上】——這代表咱們手上的物資多了,用不著搞人海戰術拿命去填。」
「今天這頓餃子也是同樣的道理,沒必要推來推去,因為大家終究都會吃上一頓飽飯!」
說罷。
中年男子麻溜兒的將兩盤餃子放到了王沖他們桌上:
「前菜每桌兩份,餃子湯稍後有同志會送過來。」
「至於下一輪喏,你們看,已經開始了!」
王沖順著中年男子所指的方位看了過去,發現同樣是灶台的方向,此時又有一隊穿著白衣白帽的送餐隊伍出發了。
並且與中年男子等人不同的是。
這一次出發的隊伍主要以小推車為主,每輛小推車分成四五層,能裝載的餃子數量可要比餐板多多了。
於是王沖等人便也不再推讓,將中年男子端來的盤子挪到了桌子中心。
兩盤餃子一共有六十多個,眾人便按照整數劃分,每個人扒拉了六個餃子到各自的碗裡。
「」
王沖小心翼翼的夾起了個餃子,此時室外的溫度雖然很低,但基地方面已經事先搭好了大棚,加上剛出爐的熱菜其實沒那麼快會變冷,因此王沖夾起餃子的時候,面前的餃子還在發著一股熱氣。
餃子這玩意兒看似簡單,不過內頭的門道還是比較深的。
例如王沖在來基地之前在一機部工作,一機部的機關食堂在五年前過年的時候也搞過一次餃子。
但當時一機部的餃子麵皮很厚,夾在面前基本上在表皮處看不到多少凸起——這代表內部的餡料不多,而且厚實的表皮很容易讓人沒幾個就填飽了肚子。
當然了。
這也不能說一機部扣,這年頭大家都不容易,有個餃子吃就已經很不錯的。
然而基地這次煮出來的餃子卻不一樣,表面有很多內部餡料的凸起,這代表餃子表皮非常的單薄。
餃子皮薄一來不容易填飽肚子,二來則代表著需要的餡料要更多一些。
這據說可是肉餡啊
想到這裡。
王沖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一口將餃子塞進了嘴裡。
王沖的牙齒構造與普通人略微有些不同,他上下兩頜的虎牙要比普通人更加鈍或者說平一些,所以對於很多比較厚實的食物,他都很難做到入口的第一時間『破甲』。
但這一次
熱乎乎的餃子剛一入口,王沖幾乎只是下意識的一咬牙關,他那沒多少銳度的虎牙卻輕易的破開了餃子皮。
緊接著。
滿滿的餡兒汁從破口處漏了出來,瞬間浸潤了王沖的牙根。
王沖的舌腔之內,剎那見便充滿了濃郁的肉香氣。
王衝下意識的用手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有香氣會從嘴裡逸散出來——對於此刻的王沖而言,這是一種不可饒恕的犯罪行為。
他先是將濃郁的湯汁吸入了喉嚨里,在湯汁順著喉管流動的同時,嘴裡也在慢慢咀嚼著香味更加濃郁的餃子餡。
不知為何。
王沖的腦海中忽然冒出了一個成語:
此生絕味。
很多很多年之後。
兔子們為了紀念原子彈與氫彈順利爆炸50周年,曾經專程拍攝過一部官方的紀錄片。
這部紀錄片裡,攝製組採訪過很多在221基地工作過的員工。
面對鏡頭,導演曾對每個採訪者都提出過一個問題:
「您在221基地的那些年裡,除了核彈爆炸的那一天之外,印象最深的是哪個日子?」
在攝製組想來,這個答案應該會比較多樣化。
比如可能有人說是被告知基地真相的那一刻,一些人可能會選自己抵達基地的那一天。
另外還有人或許比較顧家,會選擇自己告知家人要出任務的日子,然後回憶自己的丈夫或者妻子在不知具體真相的情況下對自己表達支持的過往。
還有一些成員或許會說出某個平凡的時間點,然後進一步解釋在這個日子裡自己遇到了什麼——比如說做實驗的時候遇到了意外,險而又險的活了下來等等。
這屬於紀錄片的常見手法,能夠很好的展開故事敘述。
然而令攝製組意外的是。
無論是當時高齡即將破百或者已經破百的錢五師、陸光達、郭永來,還是王沖這樣兒孫滿堂的普通職工,所有人給出的答案都是一致的:
「原子彈爆炸那一年的除夕夜。」
當導演再一步詢問緣由的時候,得到的卻是一個很樸素的回覆:
「因為那一天,大家都吃的很飽,很香」
註:
本來昨天爆更的,結果家裡出了些意外根本沒法碼字。
還是外公和大舅舅的那事兒,起因我記得很早之前就說過了,結果前兩天外公瞞著所有人去做了個遺產公證,還是一分錢都不給大舅舅,大舅舅又是體制內的人,通過自己渠道聽說了這事兒,昨天直接帶著舅媽上門鬧了。
我一直在勸我媽乾脆找福建電視台的生活節目來報導一下,那檔生活節目在我們當地收視率很高,一播出來他基本上也沒臉來鬧了。
但我媽又不想「丟這人」,我爸又不好做主(因為是我媽那邊的事情),我也不可能先斬後奏,哎,頭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