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是誰做好事不留名(2/2)
他主動下城,衝著守將喝道:「是老夫令人去請的人馬。」
守將說道:「這不是泰州人馬嗎?」
王波冷冷的道:「怎麼,有問題?」
守將被他冷冰冰的目光嚇到了,「沒,沒問題。」
你的命,不錯!
騎兵進城,隨即控制南門。
稍後,源源不斷的軍隊趕到。
數千騎在南門後掉頭,面對城頭。
城頭上,林駿一襲青衫,負手而立。
數千騎行禮。
「見過使君!」
清晨的風從城頭上吹過,吹動了青衫。
沈長河低聲道:「大事定矣。」
「馬上掌控辰州軍,將領大部清理乾淨,不要殺人,免得激怒陳州軍將士。客氣些,就說,錦衣衛在城中收買了不少文官將領,只是請他們去協助查清此事,事後再回來。」
「是!」
到時候以林駿的心腹去接手軍隊,安撫中下級將領,如此,人心初附。
「晚些,告知他們,寧興大怒,以辰州官員將士通敵為由,準備大清洗。明白嗎?」
林駿看著沈長河,「我們必須要逼迫這些軍民站在咱們一邊。」
「斷掉他們的後路!」沈長河點頭,「若是有刺頭,當即處置了就是。」
林駿站在城頭上,看著東方緩緩浮起的朝陽,微笑道:「叔父的使者說,令我暫且蟄伏。只需五年,便能度過這個難關。到時候定然讓我統御大遼南方。
可人有幾個五年?他自己能否堅持五年尚且難說……
再有,我沉寂五年,其他人卻不會。此消彼長,這是要斷掉我上升的通道。這,如同殺我父母!」
可林雅不正是您的父親嗎?沈長河心中一顫,「相公那邊,怕是被人蒙蔽了。」
「他若是輕易便被人蒙蔽了,這些年如何能活下來?」林駿譏誚的道:「而且,還熬死了先帝,眼看著,有些能熬死赫連春的意思。」
沈長河苦笑,「看來,相公是有了新打算。」
「他喜歡把一切都掌控在手中,而我,卻最不喜被人操控。」林駿冷冷的道。
「那……這一切都發端於使君拿下泰州。」
「怎麼,覺著我拿下泰州衝動了?」
「不敢!」
「無需遮掩。」林駿說道:「看事,要看大氣些,你看……」
林駿伸手畫了一個大圈,仿佛把整個世間都劃了進來。
「寧興本是均勢,若是一切不變,五年內依舊如故。如此,叔父便支持我來南方……這並非是一心想栽培我。你自己想想,他的麾下可有這等人才?」
「這是……無奈之舉!」沈長河仔細想了想,「相公想用南方來破局,想來想去,只有使君最為合適。」
「我來南疆,便是要打破當下的僵局。可誰曾想,對面的楊玄也不甘寂寞,出手就是大手筆。」林駿自嘲的道:「我本以為少說能有來有往,可我低看了他,高看了內州、坤州守將。兩州一丟,寧興震動。這時候,局勢就變了,叔父對南方的需求,也沒那麼迫切了,明白嗎?」
狡兔死啊!
沈長河其實早有猜測,但不敢說,否則就有破壞林駿和林雅之間關係之嫌。
疏不間親,這個道理他知曉。
「若是楊玄不北進,或是北進的慢一些,那麼,我還能一點一滴的掌控南方。這個局,說起來便是被他破的。」
林駿笑的有些無奈,「我一切都算好了,可就是沒算到,楊玄那個瘋子,竟然敢接二連三的激怒大遼。我至今依舊好奇,他難道真的覺著,自己能扛住大遼傾國之力?」
沈長河說道:「興許,長安那邊給的壓力太大,他需要向外尋求功勳,來贏得天下人的同情和認可。」
「這是一種說法,但我覺著,不會那麼簡單。」林駿撇開這個問題,「當下,楊玄攻打龍化州,拿下之後,坤州,龍化州,內州,同樣是連成一條線,是頭豕,都能看出楊玄在做什麼。」
「三州連成一條線,便護住了北疆腹地。而我大遼的腹地,卻袒露在楊玄貪婪的目光中。他若是願意,此後隨時都能出兵攻打。」
沈長河感慨的道:「當年的一個小縣令,如今卻成了我大遼的心腹大患,時也命也!」
「這是能力,和時命有個屁的關係!」林駿搖頭,「他下內州時,我的判斷是為了保護那片新開墾的耕地。
他下坤州時,我判斷是為了拉起一道籬笆牆,由此,除去陳州之外,北疆就被團團護住了。以往任由我大遼鐵騎縱橫的廣袤原野,變成了北疆的糧倉。
這個宏大的手筆令人驚嘆。我覺著,夠了。」
林駿苦笑,「可沒想到,他竟然攻打龍化州,至此,我前面的分析盡數廢棄。那個瘋子,他哪裡是為北疆扎籬笆牆,他分明就是,在覬覦大遼!」
沈長河只是個謀士,他的格局和主公的地位有關。在征伐舍古人之前,林駿默默無聞,沈長河也隨之默默無聞。到了南方後,林駿幾次出手驚世駭俗,沈長河這才重新審視了這個世界。
但,林駿的分析依舊令他的心頭仿佛挨了一記重擊。
他急促喘息了一下,「使君是說,他想……擊敗大遼?」
「意外?」林駿微笑問道。
「不是意外,而是,覺著荒謬!」
這特麼的荒謬到家了!
「前幾年還在被動挨打的北疆,如今換個主人,竟然想擊敗大遼。這個想法剛生出來,我便覺得荒謬。我覺著,自己瘋了。」
林駿嘲諷的道:「叔父的手下不是時常說我是個瘋子嗎?可如今看來,論瘋狂,我比不過楊玄。」
「楊玄從太平時的經歷老夫最近琢磨了一番,激進!」沈長河面色凝重的道:「他每一步都在冒險,滅三大部,到桃縣……在桃縣,他更是激怒了北疆豪強。為何?
後續老夫一琢磨,若是他不動豪強,北疆的格局就永遠變不了,依舊半死不活。
豪強被鎮壓後,他便大權在握,無人能掣肘。
隨後一步步,破三州……急切的仿佛身後有一群狼在追趕。」
「你也有這等感覺?」林駿問道。
沈長河點頭,「老夫從未見過如此激進的手段,仿佛,不在十年內擊敗大遼,他便會身隕。」
「龍化州,希望能守住。」林駿說道:「若是丟了,大遼的麻煩,也就來了。」
「寧興三家聯手,怕是也有這方面的擔憂。」沈長河苦笑,「大遼的局勢,竟然被一個外人給撬動了。」
「不奇怪。」林駿說道:「此後,無論長安如何叫囂什麼楊逆,叫囂一次,楊玄只需出兵給大遼腹地一拳,在天下人的眼中,長安便格外尷尬。」
「是啊!畢竟北疆在給大唐的大敵放血,而長安,那位帝王在梨園中玩兒媳婦多年,卻無所作為。」
噠噠噠!
一隊騎兵進城,一個將領上了城頭,行禮,「使君,寧興援軍前鋒逼近龍化州。」
林駿問道,「龍化州如何?」
「北疆軍遮蔽嚴密,我軍斥候還無法滲透。」
遮蔽戰場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手段。
「幾日了?」林駿問道。
「四日了吧!」將領說道。
林駿雙手按著城垛,「再問問,援軍前鋒行止。」
「領命!」
將領下了城頭,隨即一隊隊斥候遠去。
一個隨從上來,輕聲道:「有官吏十餘,將領五人被錦衣衛收買。」
林駿擺擺手,「殺了!」
城中某個地方,兩個真正的錦衣衛密諜面面相覷。
「說是咱們刺殺了金恆?」
「可咱倆一直窩在這啊!」
「這特麼的,是誰做好事不留名?」
城中在清洗。
斥候沒多久歸來。
「前鋒後撤十里紮營。」
林駿回身,嘆道:「龍化州,完了!」
沈長河說道:「寧興的使者怕是馬上就要來了,多半會要求使君退出辰州,否則……」
「否則翻臉!」林駿微笑,「楊玄破了我的局,如今他大軍在側,若是寧興援軍敢對我三州動手,你說楊玄會如何?」
「趁火打劫,從側後給援軍一擊。」
沈長河嘆息,「如此,三州穩固。可大遼呢?」
他看了主公一眼,只看到了冷漠。
最後一縷對大遼的忠心。
消散!
林駿輕聲道:
「大遼,關我屁事!」
他走下城頭,走出城門。
城外,兩萬騎默然等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