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2/2)
「你希望我孤獨終老?」
蕭母想到自己,呆滯地搖頭。
「那你還讓我和席來州分手?」
雖然絕望,但蕭母仍道:「你們不能在一起……你應該……你應該……」
無話可說的蕭母掩面而泣,絲毫沒有察覺警察正在慢慢靠近她。
蕭母一哭,蕭一獻就紅了眼。
這個眉眼常年帶著濃濃的愁苦,鬢角發白,容貌已老的女人,是他小時最依賴最愛的人。他想要一輩子孝順她,不讓她傷心。
可卻沒想到,他天生就不能讓母親開心,他竟然是母親最為厭惡、忌諱的同性戀。
他曾經竭力想要改變,但他發現無論他多麼厭惡自己的性取向,也無法改變自己就是受男人吸引的這個點。是飛蛾,就想撲火。
他不能改變自己的性取向,那麼,改變的可以是另一個人嗎?
「我是同性戀……我沒辦法回頭……」蕭一獻哽咽著陳述,他越來越能把自己和「同性戀」聯繫在一起了。「你可不可以為了我,接受這樣的我……」
蕭母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似的,只哭不說話。
——就在此時,警察一把將蕭母攔抱而起!
「啊!」蕭母猝不及防,拼命掙扎,而警察不顧她的捶打,將她拖下窗台。
「放開我!」
「放開我!」
「阿姨你別激動——」
「生命可貴!」
「兒子變成這樣,我活不下去了……」
然後蕭母對蕭一獻哭:「蕭一獻,你攔得了一次,攔不了第二次!」
蕭一獻疲憊地坐在窗上,垮著肩看著這一切。
「媽媽你真的不能試著接受我嗎?」
這次,蕭母異常尖銳地回答他:「不能!」
這個答案蕭一獻一點都不意外,但他還是哭了。他不能怪母親絕情,因為這樣的他,他也花了將近三十年的時間,才跌跌撞撞地接受了。母親曾是同妻,又對他期望甚重,自然更難以接受他是同性戀的事實。
他原打算隱婚,再慢慢地引導母親,等到她真心接受了,再告訴她自己已婚的事實……但現在事情暴露,她不會再相信他,更別提什麼引導。
難道只能一次次重複這種跳樓戲碼嗎?
母親把生命賦予他,他願意陪她玩這種戲碼。但席來州呢?他憑什麼要忍耐母親的歇斯底里?
他要給予席來州的婚姻應當是美好幸福的,而不是撕心裂肺、疲憊不堪。
蕭一獻深呼吸一口,另一條腿也邁出牆外,窗上細小的碎石隨著他的動作墜下樓去,只一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蕭先生!」
警察的呼喊,蕭一獻置若罔聞。
「既然你實在不能接受,」蕭一獻回頭,「那我從這裡跳下去,就當把命還給你了。」
撐在窗上的十指緊握了一下,又鬆開了,蕭一獻深呼吸,向只自由的飛蛾,一躍而下。
風呼呼地往上刮。
有了上次跳傘的經驗後,他一點都不害怕這種失重的感覺。
剛開始覺得很害怕,但真正跳下去的時候,會看到不一樣的風景,整個人也和以前不同了。
如果他死了,那就是他該有的命運。
如果他活著,那……
「如果別人硬要說男人必須和女人結婚,那我就說,我骨子裡是女人,我特別想做女人……女人多好啊,能和蕭一獻結婚。」
「和我結婚,我說真的。」
「你所希望我能得到的,與其指望一個陌生女人帶給我,還不如你來。只要你和我一樣,覺得和男人結婚也沒什麼,覺得同性戀也很正常,我們就完全可以組織一個幸福的家庭。」
「我這輩子就只想和你在一起……我愛你……」
醫院一樓。
結束電話的席來州手裡挽著蕭一獻的羽絨夾克,到自動售貨機前點了罐咖啡。
那隨著咖啡「咔啪」落櫃的,是窗外的一聲巨響,是耳邊轟隆的各種尖叫聲。
那天天氣很冷,空氣中瀰漫著醫院獨有的藥味,還有人來人往的紛亂。
那是席來州一輩子揮之不去的夢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