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2/2)
「蕭一獻……」席來州有著深深的無力感,他什麼都做不了,連握蕭一獻的手,都不被蕭一獻允許。
蕭一獻像個半死人躺在床上,連句話都說不出來,和早上時截然不同。
「他怎麼越來越嚴重?」
醫生解釋道:「因為他現在失血量太大,身體耗不了了。」
席來州小指無意識地抖著。
其中一個護士進來了,跟席來州說:「來簽知情同意書,同意輸血和……」
滿手是血的席來州轉身奪過護士手中的筆,知情同意書托在左手心上,一個力透紙背的「席」字剛寫完,醫生追問道:「你是病人直系家屬嗎?」
「嗯。」席來州應了一聲,迅猛地將「來州」兩字劃完。
「可你剛才叫他蕭一……」
護士看著病人床頭的名字——席一獻,道:「病人姓席啊。」
此時,另一個護士已移著醫護小推車到了,醫生忙著戴手套,匆匆結束前面的話題,一邊跟病床上的蕭一獻說:「藥物止不了血,現在給你插三腔管止血試試。三腔管從鼻腔進入你的身體,一會兒需要你好好配合。」
醫生還讓席來州離開,但席來州聽到「試試」這兩個字,下唇咬出血,不肯離開病房。
醫生只好說:「你待會幫忙穩住他的身體。」
席來州第一次看到蕭一獻吐血時,他還能說幾句話,讓人安心。到了醫院,蕭一獻很快被推進急診室,再見到他時,他也只是虛弱地躺在病床上。醫生給他做無痛胃鏡時,他麻醉著沒有反應,溫順得很,席來州便還能維持鎮定,覺得病治好以後不要再犯就行。
但現在直擊醫生給蕭一獻緊急止血,那條長長的三腔兩囊管從蕭一獻鼻腔塞進去,蕭一獻難受得五官聚攏,喉嚨一直發出嘶啞的慘叫。席來州壓著蕭一獻的腿,都能感受到蕭一獻無法抑制地躁動。
席來州才知道,原來蕭一獻那些淡定,那些溫順通通只是假象,是暴風雨過後的平靜。自己在急診室外時,蕭一獻有多少次這樣的掙扎?席來州的心劇烈地痛著,終究還是紅了眼眶。
「咽下去,咽下去。」醫生急聲對蕭一獻說。
第一次插管失敗,第二次插管還是失敗。
每次插管,對席來州來說都是一次煎熬。尤其是醫生再次給蕭一獻打氣時說:「你這種情況死亡率還是很高的,再克服一下。」席來州恨不得被插管的是自己,大失血的是自己,這樣自己就不用如此無力,心也不會如此地痛。
到了第三次,醫生終於成功將三腔管插進蕭一獻的胃裡,用注射管打進氣體,止了血。
席來州汗流浹背,臉色比蕭一獻還差。
成功壓迫止血後,接下來的事,蕭一獻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被動地承受著。這種治療,甚至比這更讓身體難受的治療,他都承受過。經驗是,熬過來就好了。
嘈雜的聲音越來越小,仿佛四周又一次恢復了平靜。
蕭一獻休息了好久,正要睜開眼睛,忽然被一個人輕輕抱住脖子,那讓人微癢的鬍渣、那種混雜著菸草的成熟男人的味道如此熟悉,而濕潤的觸感卻是那麼陌生,他第一次聽到席來州哽咽的聲音:「都怪我照顧不好你,對不起。」
那種哽咽的、內疚的聲音,濕熱的觸感,比插三腔管還要讓蕭一獻難受。
身體是他自己的,是他自己沒有注意,導致生病。他以為席來州會責備自己,卻不想他竟如此內疚。就好像,自己的健康,本應是席來州的責任。
蕭一獻微顫的手攀上席來州的肩,他能聽到走廊外的腳步聲,也許會有路人看到這一幕。但他想自己裝了這麼久的「正常人」,就讓他在人前放縱兩秒鐘好了,就抱兩秒——
「蕭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