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2/2)
他以為各自安安靜靜生活,就好了。
但其實不是的。
就算他能梗著脖子抵死不認,他也無法再忽視被蕭母翻出來的,他心裡逼仄處的陰暗——他覺得對不起席來州。他覺得這樣的自己讓母親蒙羞。
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地自我拖緩「出差」的時間。
今天晚上,席來州約蕭一獻出去。
「出去就要幾個小時,我媽又要盤問了。」其實蕭一獻可以找一百種理由搪塞蕭母,讓自己的夜出順理成章。
他真正無法搪塞的,是自己。
「我們就在小區里走半圈,二十分鐘都不用。」席來州加重腳步聲,說,「我出門了,在你樓下見。」說罷就掛了電話,調靜音。
蕭一獻一聽在樓下見,又打不通電話,哪裡還敢拖延時間,迅速穿好衣服出門了。
結果蕭一獻到的時候,席來州還沒到,他在樓下找了一圈,席來州才姍姍來遲。
蕭一獻一看到席來州,用下巴指指方向,悶頭走了起來。
席來州緩步跟上,兩個人並行,專門走漆黑無人的小路。
席來州今晚的外套是中長款的軍綠色寬鬆羽絨服,看到蕭一獻就穿一件淺咖色無領雙面絨大衣就出來,抿嘴問:「不冷嗎?」
「不冷。」蕭一獻偏頭看他,銀灰色頭髮有點亂,說話帶出一團霧,「你看不出來吧,我穿了五件衣服。」
這真不是為了保暖,是他現在太瘦了,寬鬆的衣服穿在身上空蕩蕩得像個病人。他不想給人這樣的感覺,希望自己是強壯的。
「你這個樣子哪裡像穿了五件衣服?」席來州不信。
彎曲的迴廊,攀滿枯了的爬藤,冷意從四面八方鑽進來,除了遠處昏沉的路燈會偶爾光照這兒,也只有蕭一獻和席來州兩個人會在冬天走這一段路了。
蕭一獻彎下削瘦的脖頸,朝席來州說:「不信你摸摸,絕對比你還暖。」
席來州手揣兜,往前走,冷哼:「說要送我袖扣,到現在我連影子都沒看到。」
蕭一獻跟上,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話。
其實蕭一獻買了,是一對暗色調的格紋袖扣,但他遲遲拿不出來。
「過幾天就送你,你著什麼急?」蕭一獻笑問。
席來州忽然探手伸向蕭一獻的後脖頸,蕭一獻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笑罵:「幾歲了還玩偷襲這一——」
落在皮膚上的觸感,是預料之外的暖。
蕭一獻愣了愣。
席來州的手,很快從探溫度變味為曖昧的摩挲,他板著蕭一獻的脖子朝自己挨過來,偷啄一口,不要臉地說:「這才是偷襲懂嗎?」
蕭一獻反應有點大,突然格開席來州的手,偏著頭。
「生氣了?」席來州知道蕭一獻一向很討厭在公眾場合親熱。
「沒有。」蕭一獻語氣懨懨。
真沒有生氣,就是難受。
「這裡沒有人。」席來州強調。
蕭一獻心不在焉地點頭:「我知道。」
席來州去拖蕭一獻的手,蕭一獻觸及那溫暖,便縮了回來。
「我的手太冷了。」
席來州給予的是無與倫比的溫暖,而他給予的好像從來都是刺骨的寒冷。
「切。」席來州強制地拉過蕭一獻的手,揣在自己羽絨口袋裡,很無所謂地說,「待會就暖了。」
席來州以為蕭一獻彆扭的是「公眾場合」,就說:「這裡沒人,我們像對正常戀人一樣走不行嗎?」
席來州在兜里不斷地撫著蕭一獻的手,果如他所說的,蕭一獻的手也暖起來。
但殊不知他給予的越多,蕭一獻就越難受。
他在席來州和蕭母面前裝若無其事,但其實他已經快要撐不下去了。
一直以來,席來州認為他在顧忌親情,但其實不是的。
那種感覺,就像他接受自己得了「愛滋」,但絕不願意家人因此而被人恥笑。所以家人因自己而感到恥辱、甚至憤怒自己是個「愛滋」時,他根本無力反抗。
因為他也有被羞辱感。
因為他也感到憤怒。
因為他都不認同他自己。
所以蕭母所說的,關於為席來州好的話,才會像緊箍咒一樣,時時刻刻繞在他心頭。
誰願意自己的愛人也得「愛滋」呢?
誰願意害自己的愛人得「愛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