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亡命之徒,為何還不清醒(2/2)
後來楚子航真的懂了,在失去男人的那個雨夜,看著男人在視線里越來越遠的背影,他徹徹底底的懂了這句話的含義。
那首歌,那首父親和女兒對唱的愛爾蘭民歌,就是男人想要送給他的話,不論楚子航是個男孩還是女孩都是男人的孩子,他看著楚子航走進豪門,這就是他的心愿,不論是楚子航還是女人都是他深愛的人,不論楚子航叫誰爸爸,女人叫誰老公,他都必須強迫自己接受。
因為他給不了他們幸福安康的生活,所以他寧願別人來照顧,他希望自己的妻兒能快樂富足的渡過未來的人生。
他不希望自己真實的一面暴露在自己愛的人面前,他原本就擁有不簡單的身份,他做過殘忍的事,也殺過人,可他怕自己的孩子知道,所以他成為了一名「普通」的司機,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他把自己鋒芒畢露的一面完全收斂了,成為了一個和他真實人格完全相反的角色,他演的很成功,所有人都相信他是個無能的、不負責任的、這輩子都不會有什麼出息的人,他面對所有的斥責和侮辱也都坦然的接受。
可他真的能坦然麼?哪個男人心甘情願把自己深愛的家人拱手讓人?哪個男人在面對你的女人和孩子指著你的鼻子說你軟弱無能時不會自尊心受挫?哪個男人在看著自己妻兒離去的時候不會傷心到肝腸寸斷?可他還能做些什麼?他什麼都沒辦法做,只能好幾次在放學的點,開著那輛邁巴赫在兒子的學校周圍打轉,看著儀表堂堂的兒子走出校門後坐進另一輛豪車裡他就灰溜溜的獨自離開,既欣慰又安心又心碎。
男人說的將來就是現在,現在的楚子航終於懂了,靠在男人的肩膀上……這個男人是叢林裡的猛虎,猛虎是獨行者,他不能擁有家人也不能擁有愛人,因為他有無比強大的敵人,愛會成為他的軟肋。
他明知如此,可他仍然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一個女人,生下了一個他註定無法負責的孩子,所以他為自己的軟肋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在七年前的那個雨夜。
「亡命之徒,為何你還不清醒?
你築起心牆,已如此之久,
唉,你這個固執的傢伙,
但是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
那些現在讓你快樂之事,
也能使你心痛。
……
亡命之徒,你已不再年輕,
痛苦與飢餓,逼你回頭,
自由,哦,自由,那只是傳說,
你的監獄是獨自穿越整個世界。
……
亡命之徒,為何你還不清醒,
從你的籬笆里出來,敞開心門。
也許會有風雨,但是雨後頭頂會有彩虹,
你最好讓某人來愛你,在一切都太晚之前。」
耳熟能詳的調子忽然響起,聲音蠻大的,充斥整條小巷,就像是為楚子航和男人的重逢和擁抱而配上的背景樂。
所有人都為巷子中央的兩人而揪心,這陣突兀卻不顯違和的音樂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亡命之徒』?」愷撒皺起了眉。
他原本就是歐美音樂的愛好者,搖滾和民謠都有涉獵,並且這首「亡命之徒」實在太有名了,1973年老鷹樂隊的歌,義大利很多黑手黨飆車的時候都喜歡在電台里放這首歌。
「哪來的歌聲?」諾諾也微微皺眉。
這歌來的未免也有點太詭異了,不是因為他們找不到聲音的來源,而是因為諾諾知曉了楚子航和男人的過往,覺得這歌實在太……符合眼前的情景了。
路明非抬頭看了看,有那麼一瞬間他想過是不是蘇恩曦或者酒德麻衣在搞鬼,但這個想法又立馬被他給否了……那兩個傢伙如果想現身早就現身了沒必要搞得這麼神神叨叨。
怎麼就把那傢伙給忘了呢,路明非心說。
有什麼濕潤的東西滴落到楚子航的肩頭,一下接一下的,起初楚子航沒什麼感覺,因為他的肩膀被男人咬得,已經痛到麻木了。
但那些東西順著他的肩膀滑落,起初是冰冰涼涼的,後來變得溫熱,起初楚子航還以為是血,後來他的肩膀居然恢復了一點知覺,因為男人的咬合力慢慢輕了下來。
那不是血,那也是淚,楚子航篤定,肩膀已經沒那麼痛了,鮮血不會越流越多,可從自己肩膀上滾落的東西正在變多,起初瘦一滴兩滴,然後是一行兩行,楚子航感覺懷抱里的男人的身體,開始顫抖起來。
「疼麼……」耳邊傳來聲音。
久違的聲音,陌生又熟悉,無比嘶啞。
「不疼。」楚子航搖搖頭,因為幅度有點大而牽扯到肩膀和胸前的傷口。
其實很疼,但也不疼,比起心裡的傷痕……但心裡的傷正在癒合,比起苦痛,心靈的治癒讓人不用去在意其他的傷。
「傻兒子……傷的這麼重,還說不疼?」男人的聲音虛弱有嘶啞,但和記憶里一樣溫暖,「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愛逞強。」
楚子航的臉微微皺了起來,其實這一刻他有很多的話想說,但他本來就是個很不擅長表達的人,不了解他的人可能以為他是高冷,是酷哥,但真正了解他的人就知道他其實根本就不冷,他只是倔,用路明非的話說就是擰巴,用芬格爾的話說就是在牛角尖里鑽傻了。
「對不起。」楚子航最後在男人的耳邊憋出這麼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