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死在那個雨夜(2/2)
「是諾瑪告訴我的。」路明非也很直接的承認了,「如果師兄你覺得我在監視你,也可以這麼理解。」
楚子航看起來並不惱怒,他只是對路明非問:「你監視我,就是為了不讓我一個人回去麼?」
「是的,師兄,那東西太危險了。」路明非點點頭,「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面對祂。」
「你對那東西的了解很多麼?」楚子航語氣聽不出情緒。
「師兄,你們之前都不知道為什麼我能做到那麼多事,就好像能預知未來一樣,現在你應該知道的,都是因為我曾經做過的夢。」路明非解釋,「那個夢向我透露了一些未來的事,未來的事直到我們的日本之行結束就截止了,但夢境的故事裡講述的不僅有未來,還有過去。」
「你的過去?」楚子航說。
「不,是你的過去,師兄。」路明非靠近了楚子航的耳邊,用很低很低的聲音念出幾個詞,「雨夜,高架橋,邁巴赫。」
楚子航的眼神跳動了幾下,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路明非能夠聽到,被遮掩在排氣扇聲下的楚子航的心跳,變得更快了。
這幾個詞就像某種魔咒似的,喚醒了楚子航的某些記憶,也調動了這個好似機器人的男人心底最深的某種情緒。
「還有……失蹤的人。」沉默了片刻後,楚子航緩緩地說。
「對,我知道七年前在那座城市的高架橋上失蹤了一個人,是個對你很重要的男人,我知道發生在師兄你身上的事。」路明非看著楚子航的眼睛,又忽然嘆了口氣,「但也就僅此而已了,說實話,我不知道那個東西是什麼,我只是知道師兄你的過去,還是以文字的形式,而師兄你是親歷者,我很想為你提供一些有用的情報,但很抱歉,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多。」
「不用道歉。」楚子航搖搖頭,他低垂著眼瞼,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看不到他的眼神,「我原本以為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記得他,你能知道這件事已經是對我的幫助了。」
沒有人理解楚子航說出這句話時的心情,他每夜入睡前都刻意回憶這件事,就是為了能夠不遺忘,七年的時間太久了,久到他要反覆提醒自己,才能時刻記得,這是自己真實的記憶,不是虛構的幻想,那個男人也是真實存在過的,至少還活在自己的大腦里,他的痕跡還沒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除。
所以路明非也記得這件事,那個男人存在的痕跡就又多了一分,雖然夢境的故事這種東西太虛幻,但對於楚子航來說,這樣就夠了。
「所以我不能讓師兄你一個人……」路明非要說些什麼,卻罕見的被楚子航打斷。
「所以這樣就夠了,你做的已經夠了。」楚子航對路明非輕聲說,「這是我的事,沒必要把你卷進來。」
「師兄,你這麼說未免有點太不近人情了吧?」路明非挑挑眉,「我們倆什麼關係,在我的面前就不用立高冷人設了吧,什麼你的事我的事,你不講這種酷酷的台詞好像不會說話了似的。」
「不是念台詞,我很認真。」楚子航搖搖頭,「你只是『讀』,而我是『看』,和感受,我比你更了解面對那東西時的恐懼,我不會讓同樣的事,發生第二次。」
每個人的人生都有必須挽回東西,對於楚子航來說,七年前高架橋上的那個雨夜裡消失的男人就是他想挽回的東西,這是他命中注定的「劫」,他不應該也不允許把路明非牽扯進來,路明非和這件事無關。
「師兄,照你這麼說,赫爾佐格也是我的必須要面對的敵人,但我把你和老大都牽扯進來了,哪怕我知道很危險,因為我明白憑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解決不了這件事,所以我信任你們。」路明非微微皺眉,「我需要幫手,你也需要,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能獨自一個人完成的。」
「這是兩碼事,我足夠信任你和愷撒,但這不是我必須向你們求助的理由。」楚子航搖搖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和自己的方式,你需要我的幫助,我可以幫你,但我認為有些事只能我自己面對。」
「師兄,你一定要這麼逞強麼?」路明非的眉頭皺的更深了,他的語氣甚至有幾分責怪,「你比我清楚那是個什麼東西,你面對過,那根本就不是人力能抗衡的,說句難聽的,那個男人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麼?凡人直面『神明』……可是會死的!」
「哪怕死了我也認。」楚子航似乎也被觸到了逆鱗,不經大腦的扔出這麼一句。
寂靜,接下來的衛生間裡是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排氣扇「呼啦呼啦」的轉個不停,還有兩個逐漸沉重的呼吸聲。
「師兄……」沉默了很久後,路明非忽然低聲問,「你是不是……就是在求死?」
楚子航只是沉默以對,他岔開話題:「回學院後,要帶繪梨衣去獅心會看看麼?」
「不必了,師兄你轉移話題的技巧真的很生硬。」路明非死死地盯著楚子航的眼睛,不依不饒得問,「師兄,你回答我,你想死在那條高架路,對不對?」
這次回答路明非的依舊是沉默,楚子航連話題都不轉移了。
「那你媽媽怎麼辦?和你的繼父再要一個?這樣她就不會傷心了,可以像忘記那個男人一樣把你忘記麼?」路明非的聲音有些生氣了,「師兄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亡者帶給生者的只有悲傷,蘭斯洛特和蘇茜回傷心,我和愷撒會傷心,還有夏彌,師兄你想過夏彌會是怎樣的心情麼?你剛和她在一起,又把她一個人丟下算怎麼回事?你覺得死就是解決問題的方法?你就這麼不負責麼?」
「哪怕是死在那個雨夜也好,因為這原本就是我欠下的債……這是我本來的想法。」楚子航終於開口了,他緩緩地說,「現在我沒這麼想了,我會盡力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