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破碎的詭(2/2)
這副肉殼,說不定都是軍主院暗中那位法王煉製的法器!
白影聽得和尚信誓旦旦保證,面上陰霾之色頓時消減不少,展顏笑道:「我被埋在家中後院以後,父母兄弟都不曾來看過我。
唯有你把我從那個黑漆漆、不透光的地方解救出來,我是只認定了你一人的。
你能遵守承諾,我心裡很是開心。」
蘇塵本在心中暗暗吐槽這分裂而出的兩者之間的關係,此時陡然聽得白影這一番話,內心卻是吃了一驚!
白影竟自稱是被『埋在家中後院』,看情形還埋了許久。
人被埋在泥土裡,豈能活命?
又在何種情況下,人會被埋入泥土?多半是已經死了!
可偏偏是這個詭和尚去把她從那個『黑漆漆、不透光』的地方解救了出來!
把死屍從土裡扒出來,就能解救對方?
簡直天方夜譚!
白影這一番話中,蘊藏的信息量不可謂不大,引得蘇塵心驚肉跳,再不去分神思考其他事情,專心偷聽二者對話。
他原本以為,二者本是一個整體,且極可能是軍主院某位法王的具體相。
但就眼下情形來看,他的推斷可能出了錯。
那位法王的拼圖碎片,該不止有眼下這兩片。
此中還有其他淵源秘辛!
已死者的性魂在人間停留不能超過七七四十九日,一旦期限達到,人間四時之風,雨雪冰霜都將化為切割性魂的恐怖殺器,沒有任何已死者的性魂能抵抗住這種切割。
除非,這個已死者性魂結合天道反常逆亂之規則,化為了詭!
所以這女子性魂若不是新死未超過四十九日之性魂,就是一隻詭。
可若她是新死之人,根本不可能瞞得過心佛寺的探查,也不可能入主女子俗家院,等待日後的開悟正試。
比起這一重可能,這女子更大概率是一隻詭?
然而,其作為詭,卻沒有絲毫詭氣流轉,狀似活人性魂。
而那個和尚看似活人,卻偏偏被詭氣森森的一道黑影寄居了肉殼……
反常!
極端反常!
「好事終究多磨。
縱然開悟正試之上,你我一時不能得償所願。
我亦會堅持不懈,死守承諾,不管用何種方式,都要與你相會,從此永世不再分離。」和尚眼中滿是深情。
白影亦被他這番言語感動,良久無言。
她的性魂流轉華光,隱約呈現琉璃之色。
竟在和尚言語影響下,變得越發堅固,凝聚了某種執念。
蘇塵在暗中觀察,內心那種怪異感越發濃郁。
他覺得自己若真依虛清之囑託出手,好似就成了個棒打鴛鴦的惡僧,可偏偏二者身後隱藏著一個龐大的局,二者互相之間皆是情深義重,倒讓人一時難以分辨,他們究竟是做局者,還是入局者了?
他們之間的感情,不似作假。
莫非自己又猜錯了?
這不是軍主院某位強橫存在-某位法王設下的局,只是一隻有自我意識的詭與另一道殘缺性魂的愛情故事?
蘇塵皺了皺眉。
「近幾天,你頻頻以性魂與我相會,你們院中主事必定已經發現端倪,我等再如此下去,她說不得便要橫加阻撓了。」
「所以自明夜開始,我便不來尋你,你也要按捺住。
等候我們相會那一天。」
和尚殷切道。
白影滿面淚光,也頜首說了個『好』字。
隨後,二者依依惜別。
白影離開了山廟,順著一陣清風,飄飄悠悠,往來路而去,這道性魂越過一片林木下的陰影時,那片人影陡然自地上立起,包裹住了她。
片刻後,包裹她的黑影乍然消散。
她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茫然不知,依舊沿著原路返回。
那道雪白的性魂上,多了一根頭髮絲般纖細的黑影。
是蘇塵留在她身上的印記。
山廟裡。
和尚甚為虔誠地叩拜了佛土羅漢,起身往廟外走去。
走過廟門之時,他周身被一層黑膜包裹,那層黑膜蠕動著,在他那具果然留有重重真言、咒法的軀殼內留下印記,同時深入他的泥丸宮中,強行裹挾了寄居於其泥丸宮裡的那隻詭,在詭身上撕裂出一道傷口,同樣寄藏進頭髮絲般纖細的一道黑影。
詭不可殺死。
甚至不會受傷。
但蘇塵的詭身修行了大阿修羅否天滅佛真法,此法專能吞吃種種詭類,因此,他雖然不能殺死詭,但撕裂一隻詭的形體,在其中留下印記卻並不困難。
『虛妙和尚』在山廟門口僅僅停頓了剎那,便依舊大踏步走出了山廟,沿著山道走向不可知之地。
包裹整個小廟的陰影如幕布般收回。
山林中,幾塊大石天然壘砌成的一處石窩中,蘇塵睜開眼睛,他摸出鑰匙,走向了來路。
走出甬道,到了虛清的房間。
更換了一身僧衣的虛清在房中焦急踱步,見蘇塵平安歸來,其亦是鬆了一口氣,詢問過蘇塵,確定此事已經了結,立刻催動陣法,將房間通向的地道毀了個乾乾淨淨,徹底廢絕這條後路。
那和尚曾與女子性魂約定,開悟正試以前的這段時日,二者不會再相見。
如此,蘇塵縱然未有施展法門,也算完成了任務。
縱然他們兩個真箇再次相見,以他詭影之能,想要瞞天過海卻也頗為容易,倒是不擔心此事會敗露,帶給虛清什麼影響。
此事已然告一段落,蘇塵也不好留宿虛清一位女僧房中,談過事情之後,便告辭離去,依舊提著燈籠回返了自己的居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