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殿詭(2/2)
正字輩法名沿用了亦有三百多年時間。
是以每一代法名沿用時間,縱然時間有所相差,差距亦是不大,多在三百二十年到三百八十年之間。
法名更迭,往往是菩提院五人長老被更換過一遍,才會開啟新法名的沿用。
而來者『正念』縱然是正字輩最末次得授法名者,至今亦得有四百餘年的時間,然而,正念眼下看起來,卻是比虛願還要年輕些,而且其氣質清和醇厚,一眼看去,便讓人覺得乃是有道高僧,渾然不似心佛寺本字輩、虛字輩修行僧那般,或氣質陰詭,或邪毒,或兇惡,或森嚴。
『這個正念,莫非就是菩提院五人長老之一?』
蘇塵寄藏在王清清之身,通過王清清的眼睛,看到了到來的正念,心中不自覺升起疑問。
而正念隨後言語,恰巧解決了他的困惑:「貧僧奉昧元尊者之命,特來檢查萬佛殿內情況。」
昧元尊者?
此人竟不是心佛寺菩提院之長老?
心佛寺菩提院長老,竟然是昧字輩的僧人——如此說來,其中僧人壽數少數亦得有八九百歲了,只怕千壽之人亦有幾個!
千年歲月啊!
一個修行者能橫跨那麼多歲月,其該有多強橫的本領?一般神聖或許都不能比擬!
蘇塵聽得正念竟非菩提院長老,內心更有一種不真實感。
他情知當下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當即守住心神,且看這位正念僧人,會有如何手段,是否能從中發現自己的蛛絲馬跡?
畢竟是在別人的地盤行事,而且蘇塵亦沒有如何隱藏自身。
其實內心還真有些懼意,生怕心佛寺循著萬佛殿的蛛絲馬跡,一路找到自己老巢里來,到了那時,他說不得就只能提桶跑路了。
正念僧人與虛願戒律僧打過招呼以後,隨即目光看向了場中一眾尚未分院的男女,其看到招娣、王清清、獅面男子之時,微微一愣,旋即面露笑意:「此次竟有這般多人開悟真種,還有三人開悟了正覺真種,倒也是一件好事。
你們三人,待會兒隨我同去菩提院,為爾等頒授主尊真傳大冊。」
「弟子遵命。」
「是。」
面對這位老字輩僧人,開悟了正覺真種的三人更不敢造次,俱是恭恭敬敬行禮應聲。
正念目光在招娣身上停留了片刻,笑了笑,挪開目光,也不檢視場中男女,直接邁步走上了台階,推門走入萬佛大殿之內。
哐當!
被他推開的大門旋即閉鎖。
大門隔絕了所有的目光探查,包括蘇塵,此時若不將『影子』延伸入大門之內,便休想查見內中情況。
他倒是有心想看看正念會用何種方法探查自己行動的蛛絲馬跡,但是亦知眼下自己若詭體出行,那可就真是廁所里打燈籠——找死了!
因而也只能按捺情緒,留守此地,靜候結果。
……
踏,踏,踏……
萬佛殿內甚為寬敞,能容納千百尊神聖塑像,數萬人於其中自由穿行,亦不會有任何擁擠之感。
此時,大殿內光明普照,正念緩步行走於殿中,於是四面盡皆傳來他腳步的回聲。
「各位主尊,緣何不食供奉犧牲?」
正念一邊行走,一邊喃喃自語。
他身上披著的月白僧袍,反映著此間盛大的光明,而後,便在此間光明覆映中,一點點『燃燒』,一點點化為虛無。
露出一副皮膚瑩白如玉,堪稱冰肌玉骨的身軀。
這副身軀的皮膜如水般蕩漾開來,一圈圈漣漪之中,漸漸浮現一張張『面孔』,有猙獰牛首、有四面人頭……種種面孔,一一對應了正念邁步經過的那些神聖雕像之面孔,那些神聖的面孔,在正念身上『顯現』了!
「各位主尊,緣何不食供奉犧牲?」
正念看也不看身上呈現的這諸多面孔,又一次重複了自己的問題。
他身上那些面孔蠕動著,發出一個個或低沉、或高亢的聲音,每一個聲音里,都蘊含滿腔憤怒:「餓——」
「我餓!」
餓,就說明了祂們不是不願食用昨夜送進來的那些『供奉犧牲』。
是的,對於心佛寺而言,能渡過開悟正試者,才是真正弟子,渡不過開悟正試,死在萬佛殿裡的男女,則是則所當然的供品,是如擺在神龕前的三牲牛羊一般的犧牲!
心佛寺每一月都要舉行多次開悟正試。
而舉行開悟正試最主要目的,固然是為本寺充實弟子,但心佛寺撐起這麼大的體統,亦需要諸佛神聖的幫扶,是以,他們亦要投桃報李,為這『諸佛神聖』奉上祂們喜愛的種種犧牲!
那些神聖顯化在正念身上的面孔,只是重複說著他們的飢餓。
而正念卻已經通過祂們顯化在己身上的住空妙性,窺見了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看到昏暗無光的大殿內,一道猝然浮現於地板上的黑影,看到那道黑影捲起了一個個神形,將之盡數吞吃。
看到那黑影只吞吃那些享用犧牲的神形,而未染指任何一個為殿中男女開悟真種的神形……
他通過組合身上顯化的住空妙性,已然窺知了昨夜事情的全貌。
可即便如此,他仍舊不知,這道黑影從何而來?
它像是憑空出現在殿內。
一出現,就吞吃了大樂金剛的一道神形……
它能甄別神形,因神形的不同舉止,而做出不同的應對,或將神形吞吃,或將之放過……
正念思緒緩緩轉動,起伏,又平息下去。
「這是一隻詭。」
「萬佛殿本身蘊生出的詭?」
「一隻有簡單靈智的詭?!」
「詭怎能有靈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