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秘密(2/2)
而它本體仍然等候在燈像魔光之外。
可是,他卻隱瞞了其後的種種發展。
因為之後一切事情,都是在他出手干涉之下才得以完成。
他即便能把謊言編織得再完美,可一旦吐露給虛淨,其中必然留存蛛絲馬跡,他又知虛淨有很大可能會將今次經歷告知於本覺師父。
縱然虛淨不能看出謊言裡的痕跡,但是本覺師父一定能夠看出。
既然如此,費心編織謊言終遭看破,不如推說自己『之後的事情都不知道,都不記得了』,如此看似玩賴一樣的說辭,卻正正可以無懈可擊。
即便以後被本覺師父發現端倪,也可以說一句屍龍鱗片或是自己身體裡的詭主宰了自身的意識,做出那些事的自己並不是真正的自己。
不過,他覺得事情應該不會到那一步。
畢竟眼下有更吸引本覺法師這個層次的大事件。
聽過虛淨所言,本覺法師沉吟了片刻,開口說道:「老衲今時剛與『大歡喜院』的性空法王吃了茶,從他那裡得到些消息。」
師父與性空法王吃茶?
虛淨低下頭顱,鵝嘴漫無目的地刨著泥土。
他知本覺師父與心佛寺所有修行正院都不對付,沒有任何一位法王上師與自家師父交好。
此種情況下,師父與性空法王吃茶,那能是真的吃茶嗎?
只希望沒有鬧出人命才好。
「那性空法王吃茶吃得高興,方於我透露了一個只在他們這些法王乃至更上層面流傳的消息:金剛亥母,已在昨夜復甦。」
本覺法師神色平淡,不知喜悲:「再結合你當下所說的這些消息,不難猜出,清河集就是金剛亥母始降臨地。
不過,其復甦之後便無影蹤,只留下住空法性存續於清河集,為心佛寺接引去。
預備為此法性選好種子以承繼。
所以在我看來,虛塵與你雙雙昏迷以後,或許金剛亥母正好在那個時機降臨,只是可惜,那時發生的種種事情,你們未能見證。」
其實本覺內心,未必沒有懷疑自己最後收入門的那個弟子-虛塵,可能在此中橫插一腳。
畢竟這位弟子周身隱隱流散『荒之氣』。
他此次歸回,身上蘊含的荒之氣愈發濃郁了,都讓本覺暗暗心驚。
不過,本覺亦不覺得,對方能與金剛亥母降臨之事有任何推動之用。
自己這個弟子,蘊含荒之氣是真的。
但自身沒有半點修為,戰力約等於零那也是真的。
「虛塵能處處回護百姓,卻是頗為難得。
你們幾人,或為妖類、或為殭屍、或為異種,皆非凡人,非我族類,自不能與我族類共情。
而虛雲能有此心,會心懷憐憫。
這個徒弟終究是收對了的。」
本覺面孔上不知不覺間流露一抹笑意。
他對於虛塵這個徒弟甚為喜歡,那也是真的。
……
三妄院。
主殿內,摩睺羅迦、地獄主降閻魔尊、密跡金剛三尊泥胎塑像立身於黑暗之中,即便此間燈火長明,亦難將殿宇內的陰暗驅散萬一。
面貌明艷,身段婀娜,披著佛袍的女子面向正殿門口,端坐於蒲團之上。
正是三妄院首座『天蛇法王』。
開悟了『密跡金剛化相』之真種,得授上師位的虛真與『天蛇法王』面對面,他跪在蒲團之上,雙手合十,垂著頭顱盯著地面,默然不語。
身前盤腿端坐的女子面孔正像是瓷器一樣不斷龜裂。
裸露在外的一條玉璧亦崩開了一道道血淋淋的傷口,頃刻之間,將這明艷女子渲染得如同地獄裡爬出來的厲詭。
腥臭的氣味從她身上散發,瀰漫整座殿宇。
一條條蛇蟲自她崩開的傷口裡蠕動而出,逐漸在地面上鋪展蜿蜒開來,圍繞於虛真蒲團的周圍。
「摩睺羅迦吃了我的大半的性魂。
性魂大半損毀,以至於我的雙臂不聽使喚,五臟近乎衰竭,這副肉身也承載不住真種的重量。」
天蛇法王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動聽,有種讓人心旌搖曳的魅惑。
如若不看她此時的形象,那麼一切似乎都很美好。
虛真低垂著頭,皺眉聽著這位自己名義上的師尊言語。
事實上,對方所言他已經聽了不下數百遍。
然而每聽一次,他的心都愈寒冷一分。
「幸而有你與虛雲在外替我搜尋適合我性魂拼圖的真種。
我的一條手臂得以被拼湊上,具備了些微力量。」天蛇法王緩緩抬起一條手臂,她抬起的那條手臂相對於其身而言,顯得很是粗壯,像是條男人的手臂。
那是剛被她賜名,即被她奪去真種,切割了性魂而死的虛凡的手臂。
不過這條手臂如今與她結合無間,已經不會從她身上被分割了。
粗壯、有些發黑的手臂上燃燒起熊熊黑色的火焰,仿佛地獄裡噴出的惡火,具有拷打性魂,威懾生靈的威能。
「然而如今,虛雲卻死了……」
天蛇法王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她垂下那條與自身極不相稱的手臂,整張面龐都裂開來,語氣落寞,一雙蛇瞳里卻滿是熾盛的貪慾:「你可知道,虛雲尋到了怎樣一隻詭?
他尋得的那隻詭,依照獅陀嶺佛土的布置,蟄伏至今,終於等到契機成熟。
與另一隻皆願力而演化的『金剛亥母假身』詭,共同承接了『真印』,化作了真正的金剛亥母!」
虛真豁然抬頭,眼神不敢相信。
如若知道虛雲尋到的詭類,最終竟有如此成就,能直接成就神聖,那他一定會代替虛雲下山去,將那隻詭牢牢控制在手裡,帶回三妄院!
這隻詭最終會為天蛇法王所用,成為她拼圖的一部分。
但是,成就了她,也就等於成就自己!
「你而今已是『蛻凡』頂點,聖覺將近了……
你稟賦之出眾,在心佛寺中可排進百年之內的前三位。」天蛇法王看著虛真,口中誇讚著對方的天賦,眼神里卻有深深的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