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活著』(2/2)
蘇塵站起了身。
他的聲音傳遍天地:「你這廝不倫不類,既不像人,亦不像老虎,更不像是蛟龍,不如讓我來為你做一番改動,讓你變得更像那回事一些。」
眼看蘇塵腦後倏忽生出三隻眼睛,虎蛟百臂大魔都未反應過來,自身一片神聖拼圖就化為碎片!
祂心中驚愕之際,又見蘇塵站起來,說出那番話。
什、什麼?
虎蛟大魔腦筋還未轉過彎來,便感應到一種極端危險的氣息,從那個看似羸弱,黃土都淹沒到脖頸的糟老頭子身上散發了出來——一層層鱗片覆蓋於那老者周身,他額角生出龍角,雙臂一展,身形跟著伸展開!
盤繞虛空,占據了大片天地。
分明是大半身形隱在無邊災劫氣息之中,充滿厄難意蘊的屍龍!
龍!
這是真龍!
非是甚麼虎蛟,甚麼蛟龍,甚麼跋難陀大龍王可以比擬!
生即為神靈,永享長生!
招娣落在篝火邊,仰頭看著天空中不能盡情舒展身軀的蘇塵,眼中異彩連連。
虛靈被蘇塵一爪收在掌心,自身在並不劇烈的顛簸之中,卻是神智渾渾噩噩,只覺得自己不斷漫過雲端,更不知將去向哪個所在?
「啊啊啊啊!」
虎蛟百臂大魔眼看蘇塵顯出真形,已然駭恐無比!
面對金剛亥母,祂尚且有心報復,自信能與之兩敗俱傷,可是面對蘇塵的災龍屍身之時,卻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漫遊於諸氣中的群龍手臂紛紛收回,在他身後蜷縮。
祂驚叫著,化作一個留著寸發的魁偉老者,直接就朝天空中漫捲身形的蘇塵跪拜了下去!
「小奴有眼不識金鑲玉,請尊神饒命!請尊神饒命啊!」
魁偉老者不斷叩首,將石頭地面磕得四分五裂,砸出了一個凹坑。
然而,蘇塵並不回應祂的求饒,伸出了一條手臂,那遍布龍鱗的龍爪之上,隱約可見黑水牛足踏水火圖的紋路。
正是蘇塵承載了地獄道神通的左手。
那條龍爪穿越了虛空,一瞬間在魁偉老者頭頂降下,沒入祂的頭顱。
祂渾身顫慄,卻連抗禦這龍爪撕扯自己拼圖的勇氣都沒有——任憑龍爪從祂神軀里撕扯出一隻只殘缺的詭出來。
近二十隻殘缺詭,組成了虎蛟百臂大魔身後的手臂。
將它們統統撕扯出來,虎蛟百臂大魔身後那一條條手臂就化為虛無,消失無蹤了。
蘇塵龍身一卷,就將這些拼圖碎片統統碾碎成本源相,其中有些蘊含了『龍相』、『龍鬼相』的本源相,被他徹底吞噬吸收,不再世間留存一絲痕跡。
剩餘的部分,則統統被蘇塵隨手鎮壓起來。
那些本源碎片,多是『人道』本源相,於蘇塵及他身邊的任何一人都暫時無用,包括他還未拼湊完成的那隻包含摩睺羅迦殘缺意識的詭,亦不需要人道詭類。
蘇塵的龍爪在虎蛟大魔神軀之內隨意攪動著。
很快扯出一隻只拼圖詭。
它們的形態比之先前凝聚作虎蛟大魔身後百臂的詭類要完整很多,完整度可以達到死三四成,不似先前那些拼圖詭,幾乎看不出原本形貌!
他龍爪隨意劃拉,將一隻只剛剛脫離嵌合,本性復甦過來的拼圖詭隨意震碎成本源相,一併收押起來。
那些凶邪怪異的詭類,即便是一尊神聖遇上,也都只能以自身勉強容納,而沒有殺傷之法,可是在蘇塵手裡,它們卻是最乖順的羔羊,連反抗餘力都沒有,就被化為本源——這種層次的力量,超出了虎蛟大魔的認知,亦讓貓妖虛靈震駭得無以復加!
詭類,對於師弟而言,竟是可以這般拿捏的嗎?
虛靈正懵然之際,那隻探入虎蛟大魔頭顱的龍爪倏然落到了她的近前,掌心幾隻披著斑斕虎皮的詭類跳動掙扎著,但難逃災晦氣息的鎮壓,被牢牢束縛在蘇塵掌心,不得跳出分毫!
蘇塵的聲音傳入虛靈耳中:「師姐,這幾隻殘缺詭類,俱蘊含有一絲與你真種類似的虎神氣息,待到你突破第二境時,可以這些詭類為誘餌,作為對虎神的供奉,以此來減弱、甚至隔斷主尊對你的掌控。
如此步步為營,將來或許有可能真正破妄。」
真正破妄?!
虛靈貓眼裡光芒大亮——師弟給自己的驚喜真是一個接一個,太多了!
現下她連第一境都還未突破,師弟卻已經考慮她未來成就破妄之事了!
虛靈並不知道,今次出發之前,師父與他們這些同門之間的談話,已經讓蘇塵生出,在各個同門破妄之時,為他們搭把手的心思。
他替每個師兄都作了考慮。
蘇塵的龍爪還在虛靈面前張開,但虛靈根本不敢去取被他鎮壓在掌中的那幾隻殘缺詭,她低著頭,聲如蚊吶:「師弟,我沒有你那般神通,實在不敢與詭類有任何接觸……」
言外之意便是,你就是把這些東西都給我,我也不敢收。
收了可是會要命的!
「無妨。且先保存在我這裡,待到師姐突破之時,它們自然會發揮該有的用處。」蘇塵握住龍爪,將幾隻殘缺詭類收入地獄道之中,轉而看向了地上的虎蛟大魔。
此時的這尊人間神聖,被斷滅了身後百餘條蒼白人手,且被剝奪去體內諸多拼圖碎片,諸般異象已經無法在身上顯化,神軀都因此而發生劇烈變化,變成了一個枯瘦中年人。
這中年人的手臂、左腿都消失無蹤,一道裂口從胸膛豎直向下,露出內里空蕩蕩、無有餘物的胸腔、腹腔。
這才是虎蛟百臂大魔的本來面目。
嚴格來說,是他破妄境時的真正模樣。
其背後主尊奪去了他的雙臂、左腿、吞噬了他一身大半的血肉,以至於他身體乾癟,更摘走了他的所有內臟肚腸。
而在此種情況下,他還能『活著』!
他能活著,一是因為先前修行的積累,二是他添加於己身之上的拼圖,讓他可以保持微妙的平衡。
現在他的拼圖被拿去了大半,積累更被打散一空,也就離死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