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〇二、豎眼(2/2)
每一枚豎眼中都射出了一道道金光!
金光迸發,一種獨屬於金屬器物的氣息便一股腦湧入蘇塵的鼻翼,那一道道金光也如神兵利刃般鋒銳,從各處橫掃而過,便將院子裡五個心佛寺僧人演化出的神通紛紛斬落!
明明那些神通無跡可尋,融於諸氣之中。
可是金光掃過,亦精準將之從諸氣中剝離,如站瓜切菜般將之切成粉碎!
立在院子裡的五個和尚,僵持了一瞬,便如同積木被推倒般,肢體內臟嘩啦啦散落一地,鮮血鋪滿了地磚。
那屁滾尿流的青年看到種種變化,已經被嚇得昏倒在父親的房門前。
四處長滿的金色豎眼略略掃視過屋院各處,確定沒有危險以後,便倏然回縮了。
豎眼印記從各處消散,一縷縷金氣在屋內彌散一陣,忽忽往張老爺子睡覺的居處匯集而去。
蘇塵猶豫剎那,終究收束了臉上一部分鱗片。
於是,面孔上就密密麻麻的擠滿了數十隻猩紅眼仁,眼仁競相轉動著,跟著將『目光』集聚向張老爺子的居室。
眼前的一堵堵牆壁變成透明。
顯出各個屋室里沉沉睡著的張家男男女女,顯出了一間居室內的張老爺子。
他靠在床頭,有些驚惶地看著門口,一副想要下床去外面看看,又不敢去看的樣子,與白日裡蘇塵見到的那個爽朗寬和的老者好似根本不是一個人。
而造成張老爺子如此驚惶的主要原因,並非是因為先前小兒子的喊叫。
——蘇塵之所以敢作此判斷,是因為屋外那些不速之客盡死了以後,張老爺子便沒有再出聲多說什麼。
他像是知道屋外的人都被斬殺了,知道自己的小兒子並無大礙。
更主要的是,讓張老爺子較為慌張的主因,在於他的眼睛——他的眼眶裡,一雙眼睛的黑眼珠是渾濁的青白色。
這位張老爺子,此時沒有了視力!
他看不見了!
『是因為使用了那些金色豎眼,造成了他的失明?』
『還是——他本就是個盲人,只是因為有那些金色豎眼的加持,他才能看清外物,才能像是個正常人一樣?!』
兩種不同的猜測,指向兩種截然不同的結果!
蘇塵內心有些緊張。
他看到那些金氣紛紛歸回張老爺子自身,而隨著金氣回歸,張老爺子雙眼裡的青白色迅速褪去,變作了正常黑眼珠。
其神色恢復了鎮定從容,起身趿拉著鞋子走到神龕邊,恭恭敬敬為神龕里的塑像上了一炷香:「多謝二郎真君保佑,多謝二郎真君保佑……」
上過香後,其才走出門口,將趴在自己屋門口昏倒的小兒子抽醒了。
幾個巴掌下去,小兒子張方一臉懵然地看到老父親沉著臉低頭盯著自己,其還未聲言,老父親先怒聲道:「你這混帳羔子,半夜裡不在自己屋裡睡覺,跑到我屋門前來做甚?!」
是啊,我跑到這裡做甚?
張方腦海里一片混沌,仔細思索,隱約想起自己起夜去上了個茅廁,從茅廁出來後,見今夜月光極美,便蹲在台階下看了一會兒。
而後,便不知不覺睡過去了?
這段記憶在張方腦海里甚為清晰。
但卻讓其心生出困惑:自己何時會有這般閒情逸緻,放著好好的覺不睡,偏要去賞什麼月光了?
月亮再圓,能換倆燒餅?
張方雖然內心有些疑惑,但腦海里的記憶擺在那裡,便只當自己一時犯了痴病,訕笑著向父親道:「阿爹,我……」
「莫要再說了,滾回自己房中睡覺去!」
張老爺子抬手打斷小兒子的辯解之詞。
而張方也樂得省事,匆忙忙跑回了自己的居室內。
並未注意到,牆角陰暗處,幾堆血淋淋的肢體與臟器。
張老爺子望著天上皎潔的明月,低低地嘆了一口氣,待到小兒子的屋內傳出鼾聲以後,他方才轉回屋室,取來水盆、口袋、清掃工具,將院子四角堆積的血肉清理進口袋內,這些事情他似乎做過多次,步驟都很嫻熟。
這時,隨著一陣推門聲,蘇塵走出了自己的屋室。
房頂的貓妖師姐見此情景,頓住了要回屋的腳步,看看蘇塵會如何與這位老者交涉?儘管她未曾如蘇塵那般看到事情的全貌,但從當下老者的舉動,亦不難推測出,先前院落各處生長的豎眼,與這位老爺必定脫不開干係。
聽到背後響起的開門聲,張老爺子頭都沒抬,繼續將地上的內臟碎塊鏟進口袋內,其已經知道蘇塵從房中走了出來。
「貧僧本想施以援手,未想到老哥哥自己能解決此事。
當下也不好繼續裝作睡覺,便走出門來,想與老哥哥聊一聊,不知老哥哥可願賞光?」蘇塵雙手合十,溫聲說道。
張老爺子這時方停下動作,轉頭看向蘇塵。
其神色平和,配合一手的鮮血,給人以說不出的詭異感,乃開口道:「大師能在天眼之下不漏邪相,若非是真正赤子素胎,亦是懷有了大威能,遠遠超過我之天眼所能目照之輩。
如此,老朽又有何賞不賞光的?
倒是大師,能克制己身,未有損傷我這一家老小,我該感恩戴德才是。」
張老爺子此時言辭之中,分明有種若有若無的敵意。
這般敵意,並非是針對蘇塵,而是針對所有來到他們灌縣的外來者。
蘇塵能夠猜出個中幾分原因,也不好辯解什麼,說『自己與那些人不是一夥的』?別人豈能憑你三言兩語就相信。
因而只是嘆氣道:「貧僧從未有過任何損傷他人之心思,自問雙手間亦不曾沾染過無辜之人的鮮血。
不過這般言辭只能嘴上說說,老哥哥不必信我。
為免打攪到老哥哥一家人,我們何妨去外面聊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