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〇一、沉睡的神(2/2)
在那紅衣上師對面,虛真正襟危坐,他作為三妄院入門弟子的引路人,參與了此次金剛試,身後跟著的入門弟子僅僅一個,自然就是『虛凡』。
『虛凡』不時伸長脖子,去嗅那些肉塊散發的香氣,一臉貪婪之色,渾然不似其當日在三妄院主殿之內,那般呆板如木偶的樣子。
紅衣上師轉動鐵叉,瞥了老神在在的虛真一眼,咧嘴出聲道:「我們今夜要去城中快活快活,白日裡正好尋著了目標,那一家子裡有不少長得還算豐腴的女子。
虛真師弟,你我不妨同去?
從前在山門內那般憋悶,如今下了山來,可不得快活快活?」
虛真淡淡瞥了對方一眼,搖頭道:「不去。」
臨行前天蛇法王還有過囑咐,告訴他灌縣此地頗有神異,有一尊狀態不明的古神沉睡於此,在此間做事須要謹小慎微,否則,縱然未有驚醒那古神,只是驚動其氣息,也足夠殺死自己千百次了。
像對面紅衣上師虛甲要做那些事,簡直就是在取死。
他自不會跟著去做。
今次帶『虛凡』參與此次金剛試,第一等要務是保全自身性命,活著撐過此次金剛試,第二則是尋找佛子影蹤,與諸大院僧眾串聯,磨滅佛子,分得其血肉性靈碎片。
除這兩件大事,余者虛真都會儘量能不摻和,就不摻和。
對面的虛甲,只是一個小修行正院裡出來的殊勛上師,其家首座想來不會與之多說什麼,在這金剛試里死便死了,根本無關緊要——亦可能連其家首座都不知道金剛試隱藏的具體內情。
虛甲要蹦躂,由著他蹦躂就是。
「嘿嘿嘿……」虛甲一臉莫名笑意,隱晦道,「我知道,我知道,據說虛真你那位師尊生得美艷無雙,有這樣師尊作參照,看其他女子,未免覺得太過粗陋,不忍卒視罷了。」
虛真眼眸微低,注視著虛甲。
他背後虛空隱約扭曲,一條條綠的、紫的、紅的鬼手像是要按捺不住,鑽破虛空而出。
此間氣息一瞬間壓抑下去。
「若再多廢話,便扯掉你的舌頭。
我密煉的罡洞法器之中,正缺少一道軟骨。你有修為在身,想必舌頭很適合做這件軟骨材料。」虛真冷冷開口。
虛甲把頭顱埋得極低,頓時不敢多言。
其慌忙向虛真拜倒,口呼罪過,隨後也不再在廟裡停留,領著六七個弟子匆匆而去,卻是連火堆邊炙烤的肉乾都來不及吃,一行人頂著夜色奔出了小廟。
「不知死活。」
虛真一拂衣袖,火堆邊炙烤的肉串統統倒入火種,被付之一炬。
一直在其身後,表現得對肉串垂涎三尺的『虛凡』,此時卻收斂去了臉上的表情,平靜道:「我們跟去看看。」
「師尊,那些人是在行取死之事,我們跟過去,若被波及便不好辦了。」虛真本能地想要抗拒『虛凡』的提議,口中直接稱其為『師尊』。
當下的『虛凡』屍體內,寄藏了天蛇法王的一部分。
若非天蛇法王寄居起身,其如何能如此活靈活現,一點也不似死屍?
「你怕什麼?」虛凡已經站起了身,輕聲道,「我們只是看他們去送死,又不是我讓你去送死,只是旁觀而已,我們不出手,如何會被此間的古神氣息針對?
且放心好了。
而且,此地與我幾百年前所見又有所變化。
那古神的氣息越發微弱了,縱然它想要針對你我做些什麼,卻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天蛇法王執意要去,虛真便不好阻攔,只得點了點頭,帶著虛凡追索離去的虛甲一伙人蹤跡,往縣城中走去。
——
夜色漸深,張家人俱已歇息。
蘇塵亦吹熄了房中的油燈,上床盤腿靜坐。
他與虛靈同居一室,內心倒是沒有任何多餘想法——誰與一隻貓呆在一處,會有什麼莫名其妙的念頭?
但虛靈居住在此,令他多有不便,卻是不能隨意修行,演練詭身種種變化了。
避免詭身展開,嚇到虛靈。
二者都在等候今夜的變故發生,是以也都沒有歇息,在黑暗裡大眼瞪小眼,也是無聊至極。
就在蘇塵在心裡默默數數,已經數到三千九百五十七的時候,忽然就聽到院子外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精神一振,心下暗道:來了!
蹲在一個鋪著軟墊的圈椅上的虛靈,亦在這時抖動了兩下耳朵,向蘇塵傳音入密道:「師弟,咱們那些同門,該是過來了。
待會兒若發生變故,你便躲在屋內,不要出來。
你參與進來,反會成為他們挾持對象,於局勢不利。
到時只讓我出面解決就是。」
在虛靈眼裡,蘇塵雖然已經開悟真種,但戰力亦不會強到哪裡去,是以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情,她都不打算叫蘇塵參與進來。
蘇塵心中無奈,卻也只好應聲,言稱自己一定躲在屋裡,不到萬不得已之時,絕對不會露面。
虛靈身形輕盈攀至房梁之上,須臾間順著房頂漏洞鑽了出去。
房中僅剩虛塵一人。
外面那陣腳步聲越發近了,而除了那陣腳步聲以外,蘇塵卻發現了另有人跟在這夥人之後。
「咦?」
蘇塵低低呢喃了一聲。
發現了那綴在最後之人的身份。
卻是曾經與自己有過過節,過後突然銷聲匿跡許久的三妄院真傳弟子虛真,而虛真身後,還跟著一個不知算不算活人的『東西』。
這就有意思起來了……
蘇塵面上流露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