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要等待(2/2)
不過,無為真氣虛若山嵐,淨如雲水,偏偏又並不是明顯的冰寒、流水之類的屬性,有一種超脫於尋常物質之上的空靈感。
分出適量的注意力,關注這股真氣的自然運行,也能讓關洛陽的頭腦變得更加清醒,思考那道屬於自己的靈光。
這時,余圖出聲道:「天方,把雲絮寒魄化入老道體內之後,你就要去老君山了是嗎?」
天方真人答道:「是。」
徐伯元勸道:「掌教師兄,化掉雲絮寒魄之後,不妨再等一等。」
「殷將軍、安壯士他們已經聯絡各方,約定長安左司統領、三大高手,少林往生方丈等人,都在酉時匯聚向老君山。」
「魔教餘孽掌控了火羅道之後,麾下勢力不小,如果僅憑城中現在這些人提前出動,只怕未必能成功驅逐魔教。」
天方真人微微頷首,似乎贊同他的說法,只把眼睛看向關洛陽:「關少俠親自上過老君山,據說我山中門人弟子還有大半得以倖存,只不過是被點了穴位不能動彈?」
關洛陽道:「確實如此。」
「是啊。」徐伯元又道,「師父也判斷說,那邵凌霄其實並沒有將無為神劍從體內拔除,只是不知道用什麼手段暫時封禁了神劍對他的影響。」
「但那終究是一種隱患,他停留老君山,肯定是想找出徹底解決的方法,暫時不殺門中弟子,也有可能是要留作要脅。」
「我們暫時不必擔心他對眾弟子痛下殺手,等到酉時,高手雲集,也更方便解救照顧他們。」
天方真人似乎又點了點頭,不再提問。
余圖面上憂患之色深重,卻沒有緩解半分,說道:「魔教嫡脈行事乖張,搜掠無度,又立下極樂一脈,庇護江湖上因為貪慾、色慾等,謀財害命,濫殺無辜的邪道高手。再立禍城一脈,庇護那些是非不分,痴迷武學,叛師殺兄,寡恩絕情之輩。」
「經年積累,魔教的武學典籍浩如煙海,汗牛充棟,其武學總綱,飽收百家所長,當年尹杯無一刀斬斷魔教傳法殿,火光熊熊,毀經萬千,連大唐軍中高手都不禁惋惜。」
「邵凌霄有此底蘊,更是天縱之姿,停留山中幾個時辰,或許已經尋到五行滅相神掌的秘籍,把握到我們老君山的武學脈絡。」
「你性情要強,根基亦深,但對上他,恐怕便已經失了先機。」
天方真人認真的回答道:「劍是三尺鐵,刀是四尺鋼,天下鑄刀劍者,萬萬千千,用刀劍者,千千萬萬,又有誰因為了解刀劍,就敢保證自己不死於刀劍之下?」
余圖默然少頃:「你的掌法招意,已經練到跟隨處可見的刀劍一樣了嗎?」
天方真人不假思索的答道:「從來就沒有什麼不同。」
「如此……」
余圖老道撫了撫鬍鬚,似笑似嘆,感慨道,「如此,為師已經沒有什麼比你悟的更深,參的更高,自然也沒有什麼道理,可以反駁你的決定。」
徐伯元聽到這裡,哪還不知道自己剛才那一番苦勸,完全沒有效果,他的掌教師兄依舊沒有改變決意,不禁面露急切之色。
「師兄,其實等你把這雲絮寒魄化盡,距離酉時也已經差不了太多了,最多也不過是提前一個時辰。」
「我們老君山的弟子在山上內功練到小成的時候,就要斗睡魔、飲水辟穀,從三日,五日,到七日,十二日,練的就是一份耐性。」
「這區區一個時辰能算得了什麼?你又為什麼非要去爭取提前這麼一點時間呢?」
天方真人不為所動,忽然說道:「關少俠,你既然學了無為真經,也算是我們老君山的半個門人,你說我該提前去嗎?」
關洛陽道:「當然不該。」
余圖看著徐伯元面露贊同之色,就知道他這個徒弟依舊不懂,也向關洛陽問道:「真心話嗎?」
「當然是真心話,我確實覺得這時候不該去。」
關洛陽眼中神采漸生,「不過人做事,本來就不需要想那麼多應不應該。很多時候就是因為考慮到『應該』這兩個字,不得不做出些許的妥協,隱匿,收起稜角,甚至淡去自己的存在感來觀望這一切,可喜的是,有些稜角,是藏不住的。」
「這個決定,縱然不該,卻……很好!」
余圖撫須輕笑,道:「好在哪裡呢?」
關洛陽應聲答道:「這一個時辰,對城中的我們來說或許很短,對山上的他們來說,卻必定很長。」
余圖臉上的笑容驟然不見了,露出了他自從那天離開老君山之後,深藏在心底,一路以來,沒有必要刻意去說與旁人聽的心情。
現在正是夏日,日近正午,天地翠色,烈陽當空熾熱。
老道士垂下了撫須的手,悠悠嘆息,嘆得滿院風涼,炙熱的日光都變成慘澹的白。
山上弟子的情況,可以通過大局、通過推斷,來認為他們可以撐得過這一個時辰,但是他們自己又知不知道呢,就算知道,他們的心情又是怎麼樣的呢?
那都是從他們的爹娘親人寄望之中,走到山中,來成為老君山弟子的人。
在種種謀劃之中,他們的心情可以被忽略,畢竟那只是心情,只要現實中他們活著,或許最後得救,這一段痛苦也就會漸漸被遺忘。
但是,終究有人不願意忽略。
徐伯元怔怔失神,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到天方真人手上那枚冰藍寶珠消融化去的速度更快了,快出了他的預計。
「該要我才能完成的事情,做完之後,我就沒有任何理由,再等。」
………………
老君山上,小酉洞天。
邵凌霄閉目盤坐在書樓之中,周圍一本本書籍如同翩躚的蝴蝶,翻動飛旋。
其中有十二本書冊上面,有著共同的名字——《五行滅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