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倚鎮鬥法,五百王孫(2/2)
秋石轉頭看去,只見鎮外百丈處,數百道斗篷身影狂奔而來。
他們在奔跑的過程之中,體型膨脹,每一步跑出去,就比之前高出一個頭來,斗篷被掙脫掀飛。
當這些人變成了高有九尺的巨碩身軀時,他們渾身上下,只剩下了一些延展性極好的皮革,保護著腰胯和四肢的關節,鐵青色的皮膚,大面積的暴露在外。
有尋常人整個軀幹大小的盾牌,從他們背後被拿出來。
幾百個人類發起的衝鋒,卻簡直像是大群的野牛要遷移,像是象群在奔跑,地面的土壤被揚起大量的塵埃,如同一條黃色的長龍奔襲而至。
越王本來坐在一張椅子上,扶著枯朽的門框歇息,瞧見這一幕,有些失態的一把捏碎了手邊的爛木頭。
「居然有這麼多……」
這些九尺巨人的數量,比他預料的還要多不少,如果沒有諦威軍的話,恐怕就是附近三府之地,五千六百名士卒齊聚,也要付出極慘重的代價,才能與之抗衡。
這樣的一股兵力,就算是直接強攻占據一府之地,也並非不可能。
地面的震顫越來越近,守衛在這座鎮子最前沿的士卒,卻驚心動魄的搶先發動攻擊。
轟轟轟轟轟!!!!
火藥炸裂的聲響,一舉壓過了九尺巨人狂奔的聲音。
於將軍所帶來的五百餘人,本來只是為了迎接越王,自然沒有帶多少重型火器,而那些大象背負的火器火藥包,也大多在跟蛇群糾纏的時候摔踏損壞,被污血河水弄濕。
只有三十幾口子母炮,還算完好,又方便運送,被一併帶到這廢棄的小鎮中。
值得慶幸的是,按照交趾軍中的規定,除騎兵以外的每個百人隊中,定有火銃手十人,弓弩手二十人,牌刀手三十人,長槍手四十人。
這些火銃手平日裡也演練過填炮發炮,縱然不如炮兵精通,至少還能把那些火炮用上。
子母炮分為母炮和子炮,母炮長五尺三,重九十五斤,炮身前細後粗,底如覆笠,有五道箍,兩側各有炮耳。
炮身後腹有一個敞口形裝藥室,可安子炮。
子炮則如同一個空心圓筒,重八斤,裝火藥二兩二錢,鐵子五兩。
每一門母炮,配有五個子炮,多人輪流填裝彈藥,用的時候,把子炮往母炮上一裝,就可以發射,射速比一般的大炮快的多。
每一炮發射的時候,都有大量細小的彈丸噴灑出去,覆蓋面之廣,幾乎使人必無可避。
數十門炮接連發射的時候,譬如暴雨的彈丸,把那些衝鋒的巨人一排排的打倒了下去。
但剩餘的巨人還在衝鋒。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彈丸打倒的人,竟然有大半,又晃晃悠悠的爬了起來。
可以清楚的看到,有不少彈丸嵌在他們的皮肉裡面,但只要不是直接打到了臉部、眼睛之類的要害,其他地方的傷口,甚至不怎麼流血。
禁燈大師手提油燈,幾名平時跟他身份不相上下的法師,圍在他身邊,作為助力。
「危機就是機遇,好好好,這種戰況,今天正是老衲一鳴驚人的時候。」
禁燈大師心裡緊張刺激,在周圍幾名法師協助之下,把油燈一舉,往天一吹。
綠色的毒火燈焰,猛然一漲,又回到大小如豆的狀態。
但前面那幾排弓箭手的箭鏃上,憑空燃起了綠色的火光。
於將軍同時叫道:「射!」
一輪輪帶著毒火的箭雨射出,不少都被盾牌防住,即使落在一些九尺巨人的身體上,箭頭也無法破開他們的皮膚。
但是,如果是之前就已經被火炮打傷的,身上有破損的地方,那那些毒火箭矢,只要一碰到體表,火光就像毒蛇一樣,沿著皮膚遊走數尺,尋隙鑽入。
當有煙氣從九尺巨人眼睛裡面冒出來的時候,就證明毒火已經從體內燒斷了心脈,奔跑的身形,當即撲倒在地。
這毒火箭雨,燒死了幾十名九尺巨人,造成的實際戰損,竟然比之前火炮攻擊的時候還要多一點。
但經過火炮和弓箭的洗禮之後,九尺巨人已經衝到陣外,近在咫尺。
一架架子母炮,被他們直接撞翻,弓箭手也有許多來不及躲避。
但在他們闖過火炮和弓箭手的陣地之後,闖入鎮子裡面,滿目都是破舊的房屋,竟然空無一人。
突然,天色泛紅,一顆顆隕石砸落下來,轟擊到這些九尺巨人身邊。
眾多九尺巨人,是從北方衝擊入陣,而在鎮子偏西側的地方,屋頂之上,幾張破爛的木桌搭成法台。
六名風水法師,打扮有僧有道有俗,在這裡居高臨下的眺望那邊戰場,聯手施法。
其中一個頭戴方巾的老書生,失聲叫道:「老夫效仿漢光武舊事,以天火流星轟擊敵陣,似假似真,少說,也該能殺傷幾十人,怎麼這些人竟不受幻術損害?!」
高典法師站在屋脊之上,手裡法杖纏繞的麻布,一片一片的冒出煙氣,甚至有了燃燒的跡象。
他心疼的看著自家傳承百年的寶物,道:「蒙蔽這些人的視野,也遠比預料的損耗更大。他們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才能祭練出這樣的怪物?」
戰場之中,眾多手持長槍的士兵,正在活躍。
他們趁著這些九尺巨人睜眼瞎的時候,把長槍從巨人下陰、肛門刺去,也有的嘗試刺向這些巨人的眼睛。
但這些巨人肉身之堅韌,實在過分,有些刺向下陰的長槍,只刺進去半個槍頭就被夾住,九尺巨人疼痛之下,盾牌一揮,就會將長槍兵拍死。
只有幾個百戶和於將軍下手的時候,能一擊斃命。
陽蓮大法師、元元法師等,也直接在戰場之中活動。
紅色的僧袍飛舞之間,陽蓮大法師連著三道火蓮花印,拍在一個九尺巨人身上,終於有火光從巨人七竅里噴出,升上頭頂。
但這個九尺巨人倒下之後,頭頂的火還熊熊的燒了一陣子。
「分明有陰氣,但關節又活動自如,並非屍怪,甚至陰氣之中還有一點真陽,能燒這麼久。」
陽蓮大法師目光上下一掃,這才看出,九尺巨人從下巴沿咽喉而下,直到上腹部的地方,有幾行咒語刻在其上,只不過其顏色與鐵青的膚色很是相近,難以被分辨。
那些咒語,如同小蟲爬行的痕跡,像是梵文和漢語夾雜在一起,卻不乏錯漏之處,只能從少數幾個字形,猜測其中含義。
「董天王孫?」
董天王又叫扶董天王、沖天神王,按照南洋當地的神話傳說,他生活在殷商時期的文郎國,出生三年,還不能言語,無法坐立。
但是在國王招募勇士的時候,他突然飯量大增,一日一夜之間,就從一個嬰兒長成了一個巨人,以一人之力,就可以擊破殷商的一支軍隊。
「割土分疆,以勇武而稱王!」
有女人的聲音傳來。
陽蓮大法師抬頭看去,視線穿過這片戰場,只見五十多丈之外,女梟花彌正領著一批術士靠近。
「這五百名天王子孫,就是要承襲古老的運數,把交趾割裂,捧出新的王者。」
陽蓮大法師鬍鬚翹了翹,負在背後的雙手不斷掐算,不屑道:「董天王不過是個虛無縹緲的傳說,這些九尺巨人,雖然皮肉骨骼,全都已經被浸潤改變,但終究不是天生,怎麼瞞得過本座的眼睛?」
「他們在化身九尺之軀後,頭殼變大,腦子卻沒有變大,只不過是靠陰中之陽的一點元氣,填充間隙,這才讓腦漿不至於被搖勻,此等邪法,也敢妄稱神孫?」
花彌臉色微變,身子閃步仗劍直刺而來。
陽蓮出手迎戰,暴喝道:「亂他們腦中二氣平衡。」
秋石、秋笛等人,禁燈法師,阿澤娘子,續羅大師等等,都聽到了這個聲音。
眾人紛紛往偏西側的屋頂風水法台趕去。
假若是要運轉精微巧妙的風水幻術,屏蔽五感等等,那麼當然不是人越多越好。
但只是簡單粗暴的擾亂巨人腦中陰氣的話,這些法師只要把自己的法力共同運轉到風水台上,釋放出去就行了。
除了陽蓮、九英以外,眾法師齊聚到這間屋子周邊。
彩色的紙衣在風裡嘩啦作響,荒頭太公也來到這屋子底下,袖子裡的小斧往外一揮。
斧刃嵌入了房屋後牆的一根柱子,只斬進去一寸而已。
但他把斧子拔出來的時候,破裂的聲響,連綿不斷的從這個位置傳遍了整座房屋。
在眾人驚覺不對的瞬間,整間屋子分崩離析,風水法台告破。
鎮子北部,敵我雙方合計上千之數,正在混戰。
突然,眾多九尺巨人,恢復了視力,一個個雙眼泛起血絲,揮盾狂砸。
頃刻之間,五百名士卒便折損大半。
鮮血飛濺,生靈消逝,牆倒屋塌,碎瓦亂飛。
荒頭太公老眼昏花,視力減退,其實很多東西已經看不清楚。
只是憑著感覺,聽著近處遠處的驚叫和慘呼,感受著這一刻的氛圍。
他嘆了口氣,手裡小斧揚起第二次。
斧頭落下,老眼橫睜,殺氣盈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