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水邊老宅(2/2)
教頭還能提供內務府那些高手各自的特徵,到了秋笛這裡,敵人就像盲盒一樣。
那只有換最粗暴的法子了。
關洛陽眼帘一掀,向劉老爺問道:「你們能弄來火藥嗎?」
………………
夜色深沉,月光微暗。
河邊,上百株干虬高大的楊柳樹,排成一列,沿岸綿延而來。
圍牆圈起了縱橫百步的一座氣派老宅,立在岸邊,門漆斑駁,瓦片潮濕。
兩三寸高的渾濁水流,浸泡著牆腳,在牆磚之上蔓生出許多青苔,水波沖刷著院子裡面那些花草植株的根系,有爛掉的葉片,隨波光起伏。
嘩!!!!
外界風聲大了些,河水更急,從後院涌動進來,幾具殘破的屍體,被水流沖的浮動了一下。
在後院的一角,土地最泥濘的地方,秋石臉色蒼白的提著一盞燈籠,右手提劍,鬆軟無力的讓劍尖垂落在渾水之中。
秋暮、秋華,背靠背的坐在地上,處在燈籠照亮的範圍之內。
「大師兄。」少了一條右臂的秋華,聲音啞的像是木屑在與油紙摩擦,「秋暮師兄,氣息又弱下去了。」
秋石眼神一顫,側首看去。
秋暮的傷痕從小腹直至脖頸,衣袍俱裂,傷口處貼著十幾道黃符,也只能閉合皮肉,讓出血的速度減到最低,而不能徹底止血。
但切開了血肉的傷勢並不是最嚴重的,真正可怕的是,有一股臭味,從他下身傳來——他的腸子已經斷了。
秋華嘴唇發黑,再度開口:「大師兄,我們是撐不住了,你省著些燈火吧,也許還能自己衝出去。」
「閉嘴,守神靜氣,不要胡思亂想。」
秋石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那左手的燈籠吹出。
這口氣好像無視了燈籠的阻礙,直接吹動了裡面的蠟燭,燈火搖曳,噼啪輕響,燈光更盛。
他把燈籠提得更高了一些,幾乎壓在秋暮頭頂,維持著他最後一口氣的生息循環。
「我二十六隻紙鶴都被擊落,但符紙護著的那隻信鴿飛出去了,日落之前,那隻鴿子就會飛回真武祠,師父師叔他們,就快到了。」
秋華勉強動了動唇:「故意的……」
這些老宅子裡面,足足有十二個在邪道上闖出過名堂的術士,伏殺他們。
雖然被他們拼死殺了七個,但其他五人的實力明顯高出一檔。
白紙扇羅師爺、猴官唐智、人屠子趙千牛、萬戶甘蔗瓦慶、文老闆。
這五個人裡頭,前三個是當年五府水盜大戰中,身經百戰,逃到海上去的餘孽。
後兩個,也是這些年來背了整個交趾十五府通緝的要犯,瓦慶賞銀五千兩,文老闆賞銀七千兩。
這五個人要是捨得受傷,秋華他們只怕根本沒有搏殺其餘七人的機會。
更別提這五個人手底下藏著的那些屍鬼妖物。
「我知道他們是故意的,但,他們卻不知道。」
秋石眼神死寂的看著自己的燈籠,後半句話吞在肚子裡。
——他們根本不知道師父、師叔連起手來,到底有多強。
只要師父、師叔在真武祠,只要他們收到了消息。
秋石的眼神緩緩轉動,看向了前方的那一片屋頂。
在他的眼睛裡面,那黑色的屋頂,空空如也,只有瓦片和月光。
但他心裡很清楚,其實就在此時此刻,就在那屋頂上面,一雙雙戲謔的目光,正在打量他們師兄弟三人。
就像是看著蚯蚓被串上魚鉤之後的掙扎。
事實上,那五個人現在確實站在屋頂等著。
文老闆穿著老舊灰色儒袍,頭髮花白,用兩根細杆毛筆做髮簪,老神在在的把雙手攏在袖子裡,抬頭望月色。
「老頭子這個局,從正午延伸到現在,所謂子不過午,午不過子,到子時的時候,就要難以為繼了,羅師爺,你當真還要再等下去嗎?」
「再等等。」
羅師爺手上拄著一根四棱短杖,老到滿臉都是褶子,眯著眼的時候,幾乎分不清哪裡是眼睛,哪裡是皺紋。
「文老闆你放心,能到這裡來的只會是小輩,你就算拖到子時撤了幻術,只憑他們三個,也足以把這群小傢伙一鍋端了。」
文老闆鼻腔里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趙千牛手拿鋼刀晃了晃:「我倒是想會會那個九鶴,聽說當年五府水盜那一戰,他可是大出風頭。」
羅師爺只是笑著:「那個牛鼻子可不能讓給你,你要是真有興趣,不妨去試試那個真武祠大弟子藏著掖著的那一劍。我看一個時辰前,他那一劍,有可能把你們某一人拼成重傷,可拖到現在,最多只能用命換你們的輕傷了。」
趙千牛躍躍欲試。
文老闆猛的轉頭看向老宅正門那邊:「終於來了,呵呵呵,看你們能在老頭子的局裡走出幾步。」
隨著他這一句話落下去,整個老宅裡面的各處光影都浮動起來。
地上的水面微妙的傾斜著,變化角度,一處處院牆,一棟棟屋舍,大堂,後院,每一個地方的景物,都被拉出了一片片相同的幻景。
同樣的景致,卻被調換方位,重排格局,這個時候,就算是有一百個人同時闖進這座宅子裡來,也會看到一百個截然不同的宅院。
文老闆,真名不詳,十五年前事發,以風水局造幻術,褻玩七十三戶人家,一百零二人性情大變,九十三人自盡,三十七人痴傻。
但進來的不是人。
大板車撞塌了老宅正門,帶著千百點火星闖入前院,推車的人雙臂一抬,整架板車連帶上面一千多斤的東西全被掀飛出去,四散狂射。
下一刻,爆裂聲連綿千百次。
火樹銀花,燦爛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