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勝利之後(2/2)
眼前的這些人,都是一身紅衣勁裝,英姿颯颯,肩背開闊,看著就知道,他們憑一隻手就能舉起兩三個燕老三這樣的人。
那就只會是當兵的了,當兵裡面領頭的,當然就是將軍。
「將軍?」
刀疤漢子笑起來,「我倒也勉強能算。」
自從漢皇擊潰天下各路宋軍,遠鎮遼國,以漢代宋之後,原本的所有義軍,也已經清點人數,進行了更加清楚的整編、劃分。
如今軍隊之中,以五人為伍,伍長以牌書寫其餘四人姓名。
二十五人為甲,甲正以牌書寫伍長五人姓名。
百人為隊,隊將以牌書寫隊內甲正等人姓名。
這個左耳有刀疤的漢子,就是嵐谷縣百人隊的隊長,對於當地的百姓來說,也完全可以稱他為將軍了。
「你們放心。我們在縣城裡都已經查過了,這附近原本也就只有五個村子,你們就算全逃到山裡去,全都活下來,到現在,也最多就只有這麼多青壯了吧。」
刀疤隊長指著第一個拿到饅頭的老漢說道,「不然的話,搶收糧食這種事情,也不會讓這種還有點筋骨在身上的老丈都出來了。」
「假如我們真的只是要拉人做苦役,把你們全拉走不就好了嗎?」
村民們交頭接耳,議論的聲音響了起來。
「說的是啊,以前官差大戶們搜山,本來就只要能幹活的。」
「我們已經是所有能幹活的了,再去找家裡婆娘丫頭也沒用。」
燕老三又說道:「那將軍到底要帶我們去幹什麼?」
「我們剛才已經說過了。」
刀疤隊長這次笑得更加真誠,不只是因為軍中要求對老百姓們要時常帶笑,而是他正在說的這件事,讓他想想就開心。
「所有人,跟我們回去登記造冊,按人口分田地。」
燕老三疑惑起來:「讓我們回去種田啊,那當然好了,可是我們以前各家就有自己的田啊,還要重分什麼?」
「你們以前的田都不是自己的,是那些老爺們的,而現在的田,都是朝廷的。」
刀疤隊長說道,「唉,具體的太細了我也說不明白,反正以後會有人教你們種田,我聽管這方面的人說,就你們當地人,重新劃分了田地之後,每家每戶一年下來,至少能比以前多拿到四倍的糧食。」
村民們一片譁然,都不敢相信有這樣的好事。
但是假如真的沒有苦役了,能讓他們種田的話,就算還是只能收到以前那麼多的糧食,也總比現在要偷偷摸摸溜回去種地好啊。
明明都是自己耕的地,自己種的糧食,誰也不喜歡這麼偷偷摸摸的。
他們跟刀疤隊長這一番對話下來,又開始向前走動,終於是把這些人領到了他們山里住的地方。
之後整整五天,刀疤隊長他們就指揮著、幫著已經移居到山裡的這些人,重新回到他們的村莊。
又過了整整大半個月,才勉強算是把清點人數,劃分田地的事情弄完了。也是他們這個村回來得巧,縣裡其他地方還有的忙呢。
這段時日裡,大家都已經收了糧食,只繳上了極少的一部分給官府,別的都運回了自己家裡。
燕老三聽說縣裡其他村子的人,也都回來了,他們不如這幾個村的人膽大,沒敢偷偷種田,但是朝廷借了糧食給他們,讓他們以後分幾年慢慢償還,竟還沒有利息。
這一陣子,燕老三早出晚歸,天天都覺得自己像在做夢一樣,但是,真好,真好呀。
燕老三坐在房頂上,擦了擦不知道怎麼就又滾出來的眼淚,傻樂起來。
那些沉甸甸的糧食不會作假。
家裡好久沒人住過了,需要重新修繕的茅屋也不會作假。
他正趴在屋頂翻曬那些草,屋子裡妻子在做飯,已經有香氣飄上來。
「哎,別上手,等穀子蒸好了,等你爹下來再說。」
聽到妻子罵兒子的話,燕老三笑呵呵的在房頂上喊道:「小六要是餓了,就讓他先吃兩筷子嘛,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能虧了。」
妻子嗔道:「那也等他洗了手再說,就你慣著他。」
「反正咱家現在有糧。」
燕老三開心的很,「咱當年要是有這麼多吃的,我肯定比現在高出一頭。」
「哈哈哈哈,放心,以後你們的孩子肯定長得越來越高。」
渾厚的笑聲從土路上傳來。
燕老三回頭一看,驚喜道:「牛將軍。」
刀疤隊長笑著擺了擺手,道:「哎,別急,不用下來,你忙你的,我到你們村里通知個事情,待會兒就走了。」
燕老三叫道:「又是什麼好事啊?」
「讓你們孩子去上掃盲班,識字多的、學的好的,以後要是地里忙不過來,可以優先申請縣裡的人手幫你們耕種,要是借縣裡的大牲口也有優待。」
刀疤隊長說道,「還有識字稍微多點,就能學基本功啊,好處多了去了,我也就是粗略通知一下,以後你們村長會跟你們慢慢聊。」
土路兩邊有人家跑出來:「將軍我家飯好了,到我家吃一頓再走吧。」
燕老三也正準備邀請,被人搶先了,不由得懊惱的錘了下膝蓋。
不過刀疤隊長沒接受任何邀請,到傍晚的時候,聽說刀疤隊長的人手都撤回縣城去了,以後常駐縣城,很少會來村里了。
村人們不知道,刀疤隊長的人手剛到縣城,就接到了調令。
「紫陵縣有豪族,入山為匪,河東嶽鵬舉將軍率部清剿,為防匪類流竄入嵐谷,驚擾百姓,命牛皋一隊,在雲杉谷東面駐防,仔細巡查,不可有誤。」
………………
汴梁,十一月二十六。
「岳鵬舉還真是得力,河東基本清靜了。」
李開先打了個哈欠,放下剛剛遞過來的軍情,取出一個瓷瓶,倒了顆丹藥服下,起身走動,以助藥效發揮。
他走出大廳,來到院中,只見四處都是忙碌穿梭,手捧文書的人影。
李應也在院子裡活動,看見他出來,笑道:「剛才聽你說,河東太平了?」
「只能說暫時是吧,但畢竟還有一些罪不至死的撿了條命,要是咱們後續乾的不好的話,說不定他們也就走上了該死的路子,死灰復燃。」
李開先嘆了口氣,搖頭說道,「而且河東之類的還不算麻煩,西夏故地,遼國那邊,才真是讓人頭大。」
李應點了點頭:「俗話說,打江山易,守江山難嘛,咱們有天下無敵的大頭領,無論宋遼,成規模的敵軍都被他一力鎮壓,比起歷史上打天下的那些人,咱們已經是運道最好的了。」
李開先笑著說:「現在可是陛下了。」
「陛下……」
李應臉色嚴肅了一些,走近過來,悄聲說道,「我從魯達他們那兒聽到些風聲,你聽說了嗎?」
李開先點點頭,臉色也慎重起來:「今天晚上的會?」
「是啊。」
李應嘆了口氣,「陛下好像不準備當陛下了。」
悠悠深夜,新漢朝廷的百餘大臣齊聚花園之間,燈火明亮,茶果齊備,卻無人有心思去碰那些茶水。
只聽著關洛陽在說。
「因為皇帝根本沒必要存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