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困至窮局(2/2)
據說像西川路那邊,有些義軍已經被逼入深山古林,許久沒有音訊了。
韓世忠他們的捷報越傳越頻繁,似乎只要明天,就可以徹底打崩朱勔他們,發兵出來救援各地義軍,可高托山部下的士氣,卻越來越低迷。
他們征戰連連,船隊所過之處,能捕到的魚也越來越少,那些地主豪族們,都被搶先奪了糧,抄了家,高托山派出去的人,一次次空手失望而歸,有幾次他甚至冒險帶精銳奔赴百里以外去查看,居然還是撲了個空。
梁山的捷報再多,依舊沒有立竿見影的改變他們的處境。
「不准搶,那我們去借一點糧食總可以吧。」
最近船隊偶爾得空休養的時候,這樣的聲音越來越多,他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大不了可以讓將軍給他們寫借條啊。」
「沒錯,問他們借一些糧食,以後要是我們又打回來了,找找哪些地方有借條的,可以再還給他們,這樣總不算是違反了軍規吧。」
「那要怎麼借呢,他們肯借嗎?」
「我們這麼多人,他們敢不借嗎?!」
甚至漸漸的,有人都已經敢到高托山、林沖他們面前,拐彎抹角的說這些話。
「我們保證不全借走,他們挨挨餓,卻總還是能熬下去的,反正他們挨餓也挨習慣了。可是船上的兄弟們不能挨餓呀,餓了還怎麼打仗呢?」
每次到這個時候,總是石秀先站出來對他們說話。
「再撐一撐吧。」
石秀苦勸,「要不了多久了,我已經得到確切的消息,最多再有五天,梁山就可以發兵支援,帶著些糧食來接應我們了。」
他們被勸退了,卻還是會唉聲嘆氣的滴咕著。
「就算真的有支援了,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先支援我們呢?」
………………
「快要撐不住了啊。」
皇帝在軍營之中,接到了朱勔、童貫他們求救的急報,卻不以為意的放到了一邊。
以他對朱勔、高求等人的了解,這幫人上給皇帝的奏疏之中,已經如此不顧文理章法,顯然是真正被逼到絕境了。
接下來,就算高求他們率領那些混編的軍隊直接向梁山投降,也沒什麼好意外的。
但就算他們投降了,也不必憂心烏合之眾,終究只是烏合之眾,原本就只是靠著人多去妨礙梁山的手腳罷了,在梁山面前大潰敗過之後,這些人只會變得更加無用。
梁山若是把降卒全殺了,自然毫無收益,若是接受投降,驅使這些人去做戰場上的炮灰,那麼,當他們遇到邊軍的精銳時,就絕對只會慌亂到自擾梁山的陣腳而已。
說的直白一點,這些人已經用完了,皇帝現在所關注的,是那些同樣快要撐不住的反賊。
各地的反賊撐不住之後,不管是以什麼名目,都會做出實質上洗劫貧民的行為,那之後,就是皇帝期待的好戲了。
梁山自己定的軍規,其他反賊已經違反了,那要不要為了大局,先放過他們?
縱是梁山放過了他們,那些義軍頭領自己又會怎麼想?
自古以來最可怕的東西,就是產生於內部的疑心病。
天下的紅衣都源於關洛陽,關洛陽現在不追究他們,以後如果局勢穩定了,秋後算帳,他們恐怕沒有什麼反抗的餘地。
那麼,會不會有哪一路反賊,因為這種疑心、驚恐,向朝廷投降呢?
只要有了第一個這麼做的,後面的事情就好辦的多了。
這個計策最妙的,甚至還不在這裡,而是在於,在搶不到官兵糧草、沒有了豪族大戶可供劫掠後,各地義軍就算洗劫了那些貧民,獲得的糧食也不足以維持他們日常所需。
『梁山不會看不出這樣的局勢,所以他們接下來,肯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出兵接應,但那也只是飲鴆止渴而已。』
皇帝望著桌桉之上的地圖,手指輕輕點在一處又一處標明了反賊盤踞的地方。
『以梁山現有的兵馬,分兵的話,最多只能分兩路,才能確保救援的力度,他兵鋒所到之處,朕立刻下令撤退,堅壁清野,任憑他們把人救去。』
『但其他反賊,就會被逼得更加悽慘,更快產生變數,這樣一來在他們救援那兩路反賊的時候,天下造反的各處,至少會有一半被平定。』
『那些地方的官紳百姓,經過這一輪折騰,就會給朕提供更多的陰暗氣運。』
尊崇皇帝會提供氣運,恨皇帝也會提供氣運,只有不那麼在乎皇帝,或者徹底被劃入其他勢力治下,才能夠脫離這個怪圈。
梁山在這方面,本來做的是很好的。
面對俘虜,他們施以民風教化,而民風的來源,是他們先一步收服的百姓,收服民心的方法,則是最最簡單的——分糧。
宋開國兩百年,要改易民心,本來絕不容易。
梁山在泉城、青州等地,用施粥放糧分田地的手段,往往只要攻下不足一個月的時間,就可以把那塊地方,徹底與皇帝的氣運割裂開來,各地義軍也是紛紛效彷。
但現在義軍自己都搶不到糧食,這個手段已經根絕。
百姓經過戰亂,被官府重新管制的時候,自然會生出更多怨恨,在收割了怨恨之後,再放點糧下去,又可以收割一波感激。
被搶空了糧食的豪族,則不同,他們貪得無厭,遠不像草民那樣好湖弄,即使已受到點封賞安撫,內心深處還是會持續對他這個皇帝生出怨恨。
「那朕,就會越來越強。」
皇帝低笑了起來,「義軍愈弱,而朕愈強,關洛陽,這是死局,你如何破解?」
「你占了汴梁,想必也在苦修吧,但你的苦修,又怎麼趕得上朕以天下為草場的進展?」
他的笑意漸冷。
「最多再有三個月,朕不但要鎮壓天下反局,還要再跟你交手……」
「親手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