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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畢其功於一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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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船體,就好像是正對著官兵大船的炮口,宛如即將被巨鱷咬碎的肥美鯉魚。

船頭上的陳希真俯瞰西方,嘴角的一絲微笑,好似已經看到了梁山水師的船體破碎,屍骸亂飛,浮血於水中的模樣。

但是,並沒有。

在梁山的水師已經進入炮口射程之後,官兵的大船並沒有開炮,船艙裡面,傳來騷亂的聲音。

陳希真臉上的笑容一滯,皺眉細聽,分辨隔著船板透出來的那些吵嚷。

「怎麼摔倒了?!」

「伍長,伍長,你醒醒!」

「為什麼還不開炮……怎麼昏迷了?!!」

很快,他已經不必去聽船艙裡面的動靜了,因為就在這二十艘大樓船上。

在甲板上方的五層船體周圍,也有越來越多的士兵,無故昏死過去,像下餃子一樣,翻過了護欄,噗噗噗的落進水中。

另一艘樓船上,苟英張開手掌,把一個正在墜落的士兵吸到掌中,抓住衣領晃了晃,怒聲道:「是中了咒,這些人之前中的咒沒能解開!」

不對,不只是這樣,本來中了咒失去影子的,不過只有萬人左右,可現在官軍之中昏迷過去的人,已經遠不止這個數目了。

電光火石之間,苟英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是劉混康!劉混康當時要求他們找去的萬餘乩童,此刻也已經昏死。

苟英背後陰風一閃。

虧他警覺,一個縮頭遁法,逃出十丈開外,但在他身邊的那些士兵,就沒有這麼幸運了,在轉眼之間,全部被那道風刃斬殺。

出手的人,是個皮膚黝黑,臉上長滿了麻子的小兵,他手裡那把官兵配刀,寬背薄刃,輕輕一掃就有劇烈的風嘯聲。

半月狀的風刃從刀身上脫離飛出,急速放大,繞著他的身體一旋,不只是周圍官兵的衣甲軀體被切開,就連船體護欄,甚至銘刻著許多法咒的船帆,也被輕易的撕裂一角。

「縛邪真人,還記得石寶的刀法嗎?」

苟英驚魂未定的看過去。

就見這個小兵臉上的麻子、黑膚,龜裂開來,一塊塊脫落,露出石寶獅鼻闊口的相貌。

不知道哪裡傳來了一道呼哨,各大樓船之間,都有被混編的私兵暴起殺人,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還有小如尾指的飛梭,從這些反叛的私兵袖口之間暴射出去,就算是魔道功力比他們深厚的官兵,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無論心肺、咽喉或者額頭,被那樣的飛梭洞穿過去,當場就會喪命。

二十艘官兵樓船,全部大亂。

有些官兵小將,聽說是私兵反叛殺人,看見自己隊伍中有不久前混編進來的豪族私兵,也不聽辯解,提刀就砍。

殿後的那艘大船上,是先天將軍風會掌兵。

他知道,不可能所有私兵都是反賊,但事態發展到這樣的程度,也容不得細細分辨了。

「舉凡私兵,若非反賊,立刻跳下水去,違者殺無赦!」

那把九環潑風大砍刀,在風會手上橫空一掃,刀氣蔓延出去,滾滾如柱,把向他殺來的十幾人,連飛梭帶人軀,刷成了碎片。

「私兵跳下水去,否則殺無赦!!!」

他長吞了一口氣,口中如同含了一個大鐵球,張嘴吼出道道音波,吼聲傳到其他樓船上,紛紛有將領下達相似的命令。

就在這時,大殺四方,擋者披靡的九環大砍刀,被人單手捏住了刀刃。

貌不驚人的短須小卒子,捏住刀刃,使其靜止之後,又輕鬆散開五指,以手掌對著刀刃一推。

他的手掌與刀刃並沒有真正接觸到,風會卻感覺手裡的大刀陡然加速到一個難以接受的程度。

嗡的一聲,大刀化作一線鐵紅光芒射向夜空。

風會的手臂被刀身帶動,往旁邊狠狠的扯了一下,骨頭雖然沒有被扯斷,握手的五指和虎口都被刀柄磨得皮肉翻卷,血流不止。

「你是誰?」

風會虎吼一聲,以掌做刀,撲殺上去,濁氣與朝中大將氣運,混雜成金黑二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纏繞流動,爆發出一往無前的慘烈刀勢。

小卒左臂雲手虛引,刀氣從他身邊飆射出去,噼殺上百個小兵,右掌往前一按,旋轉的小火球從掌心誕生,瘋狂膨脹,發出高溫扭曲空氣的激鳴聲,砸向風會。

風會吐血倒退。

「寶日月運化心經。」王老志的聲音傳來,「原來是你。」

小卒側身接下王老志一掌,身上偽裝破碎,衣片紛飛,露出方臘的真容。

王老志感受到這個手下敗將的功力,遠勝往昔,心頭一動:「看來,所謂的什麼天靈光三禁法,也只是一個藉口吧。」

官兵接受私兵的時候,曾經仔細甄別,有沒有梁山兵馬混在其中,但他們並不知道,青州那二十八寨背後,還有方臘的存在,也不知道,那些私兵之中混入了青州二十八寨的精銳。

這些人的訓練方法,除了一些左道法術以外,便與豪族私兵無異,混在裡面就像是天生的同行,跟梁山義軍的風格大相逕庭。

這些青州精銳被混編之後,晚上睡覺就暗施寶日月一脈的法術,讓身邊那些官兵的影子暫時消失。

這種法術,根本沒有什麼實際的傷害,只要等到第二天天亮,影子就會恢復。

但是,關洛陽勸服了劉混康,點兵場上舉行的那場儀式,卻是讓兩萬人被蒙在鼓裡,自願的完成了真正受術的步驟,這才有了今日這場大昏迷的現象。

劉混康倒是真的損耗不小,而張萬仙……

「東方乙木,青龍賜福!」

官兵騷亂之際,梁山水師的船隻,終於靠近了官兵的大樓船。

所有的木筏小船,包括那三艘戰船上的木材,都已經被貼下了一張張黃符。

就在張萬仙的聲音悠悠傳開時,黃符燃燒起來。

早已死去的木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枝發芽,長出無數根須藤蔓,往官兵的大船上延伸過去,糾纏在大船甲板邊緣,構成一條條點綴著綠葉的橋樑。

梁山兵馬,紅衣如火,順著橋樑登上甲板,正式投入戰場。

諸多的變化,幾乎同步發生。

陳希真手掐劍訣,眼中情緒翻湧,掃視周圍,一時間卻不知自己的飛劍該向哪裡發出。

陡然!暖風從梁山呼嘯而出, 吹散濕霧。

陳希真渾身道袍被大風吹起,仰首看向梁山頂端。

關洛陽一手負在背後,右掌輕輕探出,五指一捏。

滿山的火把,發出呼的聲響,重新燃起,照亮了神滿氣足、橫刀在手的梁山士兵。

群山上下,火把明暗的把戲,全部都只是關洛陽一人掌控而已。

梁山兵馬個個吃飽喝足,休養正佳,這時隨著號角響起,便漫山遍野地衝出了叢林,靠著減輕的重力,踏水飛奔,殺向官兵。

「陳大帥,玩得開心嗎?」

關洛陽掌下萬軍齊出,笑道,「可惜我還是不喜歡這種慢吞吞的鬥法,所以,你沒有下一次機會了。」

陳希真一言不發,御劍殺向山頂,他的劍在怒吼,如龍,如虎,如初入陷阱的困獸。

但這,並不是初入之時了。

當誘餌一步一步被吞下,獵物一步一步向深處,滿懷殺戮傲慢而來的征討者,在踏入終局時方會驚覺。

――大勢逆轉,盤踞山中的,才是真正的吞天之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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