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把國運賭在大明爸爸身上(1/2)
兼仁的心裡很清楚,所謂不敢擅專、請自己御裁之類的說法,基本上就是放屁。
《禁中並公家諸法度》第一條第一句的漢文原文就是「天子諸藝能之事,第一御學問也。」
當然,如果看《禁中並公家諸法度》第一條全文,就會發現所謂「學問」二字並不意味著「死讀書」,而是要學習中國古代名著《貞觀政要》以及古代倭國天皇留下的《寬平遺誡》等書籍。
關鍵是德川幕府只在第一句上面下功夫,堂堂的倭國天皇就只能窩在皇宮裡面「御學問」,頂多再干一些人形玉璽的兼職。
至於說倭國的政務、權力之類的,基本上都被德川幕府把持在手裡。
比如說這份條約,如果德川家齊不同意,他就不會跑到宮裡來請示自己,既然德川家齊跑過來了,那就說明他是同意這份條約的。
只不過,德川家齊這個癟犢子需要自己這個倭國天皇率先表態,或者說,這份條約一定是要以天皇的名義來公布的。
這就相當於自己在皇宮裡好好御學問呢,一口天大的黑鍋就這麼duang~的一聲,扣自己腦袋上了!
想想御學問,想想之前的尊號事件,再看看腦袋頂上的這口大黑鍋,兼仁簡直想一刀砍死德川家的這些王八蛋們!
直到過了好大一會兒,兼仁才強行忍下這口惡氣——真把德川家齊給砍了,後果很可能就是萬世一系的天皇譜系就此而絕。
兼仁望著德川家齊道:「那麼,大將軍的意思呢?」
德川家齊當然是打算簽下《明日友好七條》。
閉關鎖國,不是閉上眼睛鎖腦子。
最起碼,德川家齊就很清楚,德川幕府之所以能發跡,多半還是因為豐臣秀吉被大明懟成了死狗,而隨著「天明大饑荒」的暴發,德川幕府的統治也已經開始動搖。
為了防止德川幕府有可能出現的崩潰,德川家齊和松平定信先後搞出了「寬政改革」以及「大政官職委任論」。
所謂寬政改革,就是要求幕府官員厲行節約,徹底緊縮幕府財政,嚴控民眾思想,所謂大政官職委任,即認為幕府統治國家的權力是由天皇授予的,倭國並不屬於幕府將軍所有。
一方面是盡力減少支出,嚴加控制倭國那些賤民的思想,一方面則是把鍋扔到天皇的腦袋頂上。
可惜的是,倭國現在的局面可謂是重車下坡,「寬政改革」和「大政官職委任論」並沒能止住德川幕府的頹敗之勢。
要想挽回局面,倒不如像松平定信所說的那樣兒,把國運都賭在大明的身上——賭大明帝國的皇帝還要點兒臉面,賭大明帝國真的能把倭國列為不征之國,賭倭國能靠著大明爸爸的寵愛,重新煥發生機。
萬幸的是,兼仁很配合。
心中暗嘆一聲後,德川家齊便俯身拜道:「啟奏天皇陛下,臣覺得,這份條約其實是對於倭國有大大滴好處,至於壞處,雖然有,卻可以無視之。」
戲,要演就得演全套,要不然怎麼叫演戲?
兼仁便神色凝重的道:「請大將軍仔細說明。」
德川家齊先是嗨的一聲應下,接著才慢慢解釋了起來:「自從天明大饑荒暴發之後,倭國民間就動盪不休,一些刁民甚至敢於衝擊官府。」
無視了兼仁略微一抽搐的麵皮,德川家齊又接著道:「如今大明既然許我日本兩年一貢,其通商之禁令亦因此而取消,則朝廷財政窘迫的問題將會得到緩解。」
「這也就意味著,倭國可以向大明購買一些糧食,來解決天明大饑荒帶來的影響。」
「而且,大明還許我和國子民前往大明務工,這其中也大有文章可做——只要其錢財不發放到他們個人的手中,而是通過朝廷和幕府來結算,這就相當於又給倭國開了一條財路。」
兼仁嗯了一聲道:「大將軍所言不錯,只是光說了好處,那壞處呢?」
德川家齊依然是先哈依了一聲,才接著道:「陛下,這壞處其實很明顯,無非就是薩摩藩與奄美諸島之事。」
「可是,臣以為,琉球奄美諸島之事,正說明了這些壞處不應當稱之為壞處的原因之所在。」
「陛下想一想,大明今天能夠想著琉球,明天自然能夠想著我們倭國。」
「為了整個倭國的未來,奄美諸島還回去也就還了,也省得現在每日裡為了那個地方層出不窮的叛亂而糾心。」
兼仁卻道:「那薩摩藩呢?要知道,九州島原本是處於薩摩藩的管轄,難道,你要給薩摩藩移封?」
德川家齊嗯了一聲,說道:「當年德川家能夠為了倭國而移封關東,如今薩摩藩自然也可以為了倭國而移封至蝦夷島。」
說到這裡,德川家齊又語帶威脅的說道:「陛下久居宮中,只怕還不知道大明在不久之前,曾經三線作戰,同時對交趾和甘肅、朵甘思宣慰司用兵的消息吧?」
「結果是安南國徹底變成了大明的交趾布政使司,緬甸和暹羅連夜內附,朵甘思宣慰司和甘肅望風而降,如今,大明又對大清和朝鮮、烏思藏宣慰司用兵。」
「若是陛下不肯簽訂這份條約,只怕等大明騰出手來,下一個就該對倭國用兵了。」
被德川家齊這麼一威脅,兼仁乾脆點了點頭,捏著嗓子道:「這份條約,朕准了。」
貴人出聲即為鶴音——鶴是什麼?別管怎麼吹成仙鶴之類的,鶴的本質它還是個鳥啊,倭國皇族說話之時必須要拿捏著嗓子和腔調,以達到鶴音的效果。
德川家齊反正覺得自己是聽夠了這種彆扭的說話方式了,還不如關東的鄉下口音聽著順耳。
強行忍住想要吐出來的衝動,德川家齊說道:「以後,請王上自稱孤或者寡人,不再要自稱為朕。」
兼仁頓時沉默了下來。
兼仁不是沒有想過這種情況,但是無論如何,兼仁也沒有想到,這一刻居然來得這麼快。
沉默了半晌後,兼仁才點了點頭,說道:「孤,知道了。」
……
直到德川家齊告辭離開之後,兼仁仍然跪坐在殿中,一動都沒有動。
太他娘的憋屈了啊。
萬世一系的天皇,以後興許還能繼續萬世一系,但是這天皇卻要受到大明皇帝的冊封才能登基,只能稱孤道寡卻不能自稱為朕。
這他娘的能叫天皇?
看看人家大明的皇帝,那叫一個言出法隨,承天受命。
事實上,就算沒有倭國成為大明外藩這檔子事兒,自己這個來自於高天原上的神,萬世一系的天皇,也不過是個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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