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滅門(三)(2/2)
「覆核機會共有兩次,第一次覆核,會由京城的都察院進行覆審,若還不服,便可申請第二次覆核,屆時會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御史台四部衙門覆審。」
「爾等可都聽清楚了?可有不服?」
待都察御史的話音落下之後,錢老爺和李老爺、張老爺三人就互相對視了一眼之後乾脆利落的答道:「秉大人,小人等自知罪該萬死,認罪,不申請覆核。」
誰傻啊,柳大善人全家乃至於三族都要死光光,九族也被徹底牽連,而自家卻僅僅只是個滅門死全家而已嘛,宗族終究是保住了,而且只是牽連了三族三代不許為官、從軍、為師,對比起柳大善人的處罰已經不知道輕了多少倍,這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再說了,所謂的可以申請覆核,這種事兒對於那些泥腿子們來說興許是好事兒,可是對於一眾鄉賢士紳們來說就萬萬不是什麼好事兒了萬一刑部和大理寺嫌判罰的輕了,再給加重一點兒,那不是徹底完犢子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錢老爺和李老爺、張老爺才會幹脆利落的認罪,並且表示不會申請覆核。
只是這麼一來,壓力可就全給到了柳昕柳大善人的身上。
倘若錢老爺跟李老爺、張老爺三人也都死抗著不認罪,那麼今天這場公審就算是定了罪,縱然以後翻不了桉,自己起碼還有往下拖的機會。
多活一天算一天嘛。
可是錢老爺跟李老爺、張老爺這三個王八蛋乾脆利落的認下了這個全家死光光的罪名,自己若是再申請覆核,不就是顯得自己「不懂事兒」?
正所謂將心比心,柳大善人覺得倘若換了自個兒是大理寺或者刑部的官老爺們,碰到了這種「不懂事」的刺頭,回頭就肯定會加重判罰,而對於比較懂事兒的錢老爺和李老爺、張老爺他們,說不定還會再減輕一些刑罰。
如此一來,自己申請覆核的行為豈不是在給自己添麻煩的同時又給那三個王八蛋做了嫁衣?
想到這裡,柳大善人乾脆本著自己好不了也絕對不能讓錢老爺、李老爺和張老爺他們好過的想法,承認了一應的罪名,並且也表示了不會申請覆核。
這下子,又輪到錢老爺跟李老爺、張老爺三人傻眼了實際上,錢老爺三人痛快認罪,也正是想著反正他柳大善人的罪行最重,說不定就會申請覆核了呢……
反正這幾個松江府有名的鄉賢士紳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彼此之間都在互相算計。
然而柳大善人跟錢老爺等人互相算計的行為,落在一眾圍觀的百姓眼裡卻又變了個意味。
瞧瞧,官府根本就沒有嚴刑拷打,甚至連一丁點兒的刑罰都沒用,完全就是通過列舉罪證來駁倒了柳大善人以及錢老爺他們,而柳大善人和錢老爺他們也都先後認罪,這說明了什麼?
這就明說,柳大善人他們的罪行都是真的!他們也確實該死!
而柳大善人他們該死,自然也就說明他們編排皇上和朝廷的那些東西都是假的,都是為了湖弄老百姓的!
一想到這裡,圍觀的一眾百姓們頓時又從地上撿起了石頭子兒或者土塊之類的東西,再一次噼頭蓋臉的向著柳大善人等人砸去。
而柳大善人也確實是個狠人。
即便被砸的滿臉血,柳大善人依舊冷笑著對錢老爺和李老爺、張老爺說道:「你們想讓老夫申請覆核,好給你們幾個做嫁衣?做夢去吧!老夫倒霉,你們幾個也得陪著!」
然而讓柳大善人沒有想到的是,錢老爺跟李老爺、張老爺卻並不理會柳大善人的一通屁話。
恰恰相反,三人的臉上反倒滿是對柳大善人的嘲諷之意雖說大傢伙兒都得死,可是自己家就只是死一家人,而柳大善人家卻要死三族,誰更倒霉?
再說了,雖說他柳大善人在建夷當政時的勢力大了一些,可畢竟是後起家的,原本也不是跟鄉賢士紳圈子裡的,很多鄉賢士紳們的玩法,柳大善人這種後起家的哪兒能理解?
就比如說族誅。
同樣兒是誅族,柳大善人家的族誅就是實打實的全家死光光,可是像錢老爺一樣的老牌鄉賢士紳們,就只是明面上的全家死光光身為鄉賢士紳,誰還沒個私生子了?
一想到自家還有鄉火,而柳大善人家卻要徹底完蛋,錢老爺等人的心裡反而好受了一些,李老爺甚至還有心情嘲諷柳大善人:「聽聞柳大善人學貫古今,想必柳大善人的術算也一定是極好的,一定能算得出一族和三族之間的差距?」
張老爺跟著附合道:「合止是一族和三族,要是算上被牽連不許為官從這的族人,那三族和九族的範圍可也差了不知道多少人呢!」
當然,坐在公審台上的江鑫龍等一眾官老爺們當然也不清楚這些鄉賢士紳們的玩法,畢竟都是跟著朱勁松造反以後才慢慢上來的,底蘊方面確實比不得這些老牌的鄉賢士紳們。
可是同樣坐在公審台上的錦衣衛百戶關步卻笑嘻嘻的笑著柳大善人和錢老爺等人在那裡狗咬狗論到傳承久遠,自洪武年間傳承下來的錦衣衛,可比萬曆年間才開始發跡的李家、天啟年間才開始發跡的錢家、張家的底蘊更加濃厚。
雖說兩者之間的底蘊和底蘊根本不是一回事兒,可是傳承了數百年的錦衣衛可實在是太清楚這些鄉賢士紳們的玩法了。
只要錦衣衛願意,很容易就能找到錢老爺他們暗中留在外面的那些私生子,然後徹底的斬草除根。
要不要這麼做,一切都只看遠在京城的大明皇帝是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