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為了人類（1/2）

銀座。

染著些許殷紅的月光灑落在廣場上，原本已然瀕死的饕餮閉合的眼眸撐開，猩紅的光束自瞳中打出，遠遠望去，無比醒目。

「復活？」

駕駛艙內，蘇寧藉助水晶面甲望見這一幕，心底，一股強烈的危險感湧上心頭。

饕餮的傷口在飛快癒合，而自己與蘿衣承受的精神壓力卻愈發沉重。

他很清楚，以兩人的精神狀態，再沒法重新再打一輪。

「阻止！必須阻止它！」蘇寧心頭警鈴大作，心無旁騖，操控巨靈神曲起雙臂，試圖向下砸落。

然而，就在此刻，他發現，巨靈神的動作竟是愈發滯澀起來。

倘若說，原本時候，只是「大型生物」共有的「笨重」，可眼下，就明顯不對勁起來。

月光如水，於是，巨靈神就浸泡在了水中，原本簡單的動作變得艱難起來，給人的感覺，就仿佛是「慢動作」……

感受到這股壓力，旁邊的蘿衣眼睛也紅了，兩隻小短腿狠狠踏地，粗短的胳膊撐起，身體表面浮現本體虛影：

「起開啊！！」

「咔！彭！吱……」

寂靜的廣場上，出現了無比怪異的一幕：

原本處於優勢地位的巨靈神兵仿佛「卡殼」了，站在饕餮前，雙臂高舉，卻只能一點點落下來。

關節承壓，發出生澀的摩擦聲。

而籠罩在光罩內的饕餮，氣勢卻逐漸攀升起來。

撕裂的肢體開始併攏，流淌的粘稠血液止住，就像是一個重新被縫補起來的娃娃，速度肉眼可見，就連斷裂的臂膀處，也開始生出肉芽。

……

「發生了什麼？」

「巨靈神被干擾了？！」

「必須阻止它！不能讓妖魔恢復！」

指揮大廳內，看到這一幕，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

有人大喊道：「趁著它現在能級還沒恢復！打斷它！」

藉助檢測設備，他們可以清楚判斷饕餮的情況，眼下的它，正處於恢復中，距離完全體狀態力量下滑嚴重。

防禦同樣如此。

也就是說，此刻的它，雖然仍舊龐大，可對其餘人來說，並不再是沒法破防的存在！

尤其，是在那隻魔氣構造的防護罩，被蘇寧此前攻擊打的顫抖起來的當下。

「食屍鬼們在哪？命令他們進行攻擊！」臨時指揮官喊道。

「來不及！距離太遠了！」此前為避免被波及，食屍鬼、御三家等人早已經遠離了戰場中心。

「軍隊呢？用炮彈打過去！」有人提醒。

通訊人員當即嘗試聯絡其他區，尚且還保留有力量的部隊，然而，卻沒有人對此抱有希望。

「饕餮周圍存在強烈的干擾，很難擊中！更何況，就算打過去，恐怕威力也不夠！」與部隊聯絡的官員臉色蒼白，喃喃：

「能對付超凡的，只有超凡。」

眾人沉默，面露絕望，東京本部兩名大鬼，一名戰死，一名被引走，其餘食屍鬼又來不及。

去哪裡找人破局？！

氣氛從對勝利的期待墜入絕望深淵，只用了不到十秒，部分人移開目光，不敢再去看接下來的一幕。

「啊——」突然，這部分人聽到其餘同事發出異樣的驚呼：

並非是絕望，而是……意外。

人們豁然望去，就見銀座廢墟，饕餮身後的位置，一座高樓上，突兀升起一道血氣。

血氣如柱。

亦如狼煙。

滾滾氣柱內，站著一個裹著頭臉的，鬼鬼祟祟魁梧身影，抬手，自腰間抽出一柄造型誇張的戰刀：

「給爺破！！！！」

銀座上空，呂鳳山聲音高亢，體內血氣灌入鳳刀，身後，血氣凝成一道模糊的獸影，混入刀氣。

剎那間，城市中響起一聲尖銳鳳鳴。

刀芒如星辰墜落，筆直朝饕餮的砸去，防護罩瞬間崩解，廣場上鋪開一片火焰！

饕餮恢復進程一滯，發出低沉如悶雷的怒吼，尾巴憤怒橫掃。

瞬間，將那棟大樓攔腰截斷！

呂鳳山還保持著出刀的姿勢，整個人瞬間被饕餮一尾巴抽飛，一聲不吭，拋出數千米，不知道落在何處。

「咚！！！」

與此同時，巨靈神尊的肘擊終於落下，饕餮大片傷口重新裂開，鮮血噴灑，癒合被強行打斷。

而那月光造成的阻力，也如潮水般退去。

「幽……嗚……」

本就是強行「迴光返照」的饕餮徹底憤怒，不再理會傷口，體內積攢的力量悉數湧入脊背。

兩塊原本並不顯眼的鼓包突然裂開，於眾目睽睽下，伸展為一對百米長的雙翼。

遮天蔽日。

翅膀！

「進化？！」駕駛艙內，蘇寧甚至來不及去想方才那一刀為什麼無比熟悉，他此刻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面前的敵人上。

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縮。

城市中，因為眾多妖魔死亡，食屍鬼、御三家與人教成員們終於將目光投向銀座戰場。

得益於雙方體型的巨大。

饒是隔著不短的距離，也能看到實時戰況，而類似呂鳳山這種「渺小」的單位則被忽略掉了。

此刻，看到饕餮伸展開翅膀，所有人的表情都發生了變化。

「它要逃了嗎？」

飛在半空，視野最為良好的陰陽師中，一名式神開口。

卻見為首的，持著摺扇的老家主失聲道：「不是逃！是攻擊！！」

話音落下的瞬間，在城市地表，所有倖存者的注視下，強行進化的饕餮不躲不避，撲到巨靈神尊的身上，死死抱住。

隨即，振動翅膀，帶著那沉重無比的玄鐵巨人，升上天空。

這無疑是極為違反「常識」的一幕，兩座加起來，超過萬噸的巨物，竟被那雙新生的翅膀，強行拉起。

城市中，狂風肆虐。

饕餮雙翼扇動，狂猛的氣流灌入淪為廢墟的城市，掀起潑天的煙塵。

……

「喵嗚！」城市某處，騎乘貓妖的雪莉愕然望天，眸中倒映出迅速遠去的「黑點」。

……

「那是……」某座十字路口，彼此聚集起來的五名人教新成員呆立，仰頭，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

……

「家主！這……」一座公園中，正在修整療傷的橫井貳瞠目結舌，指著天空，不斷變小的兩道影子，說不出話。

渾身染血的宮本武面露憂慮。

……

澀谷區。

這裡的街道上還聚集著大量的人群，就如此前的計算般，東京的地下設施終究太過有限。

即便全部滿額，也絕無可能放下上千萬普通人。

所以，在遠離戰場的十幾個區內，軍隊仍舊在緊張地，試圖從陸地，儘量將上千萬人轉移到更遠的地方。

此刻，身邊的危險解除，原本無比恐慌，混亂的人群稍稍安定了些，繼而，便被銀座方向的聲音吸引了目光。

若是將視角拉高，就會發現，整座東京，在一條又一條街道上，有無數逃難的普通人，駐足，仰頭，望向天空。

在淅瀝的風雨中，望著那愈升愈高的「黑點」。

「大姐……」今野雄一擦了把臉上的雨水，望向身旁的直屬領導，一道閃電划過天地，照亮竹原春菜等人蒼白的臉龐：

「跟我來。」

「什麼？」

「我們過去看看！」小粗腿警官拖著疲憊的身體，突然朝著遠處跑去，餘下兩人下意識跟上。

遁入黑夜。

與此同時，分散於各處的食屍鬼，也都或反應過來，或得到上級指令，朝妖魔飛走的方向追去。

沒人知道會雙方勝負，但所有人，都必須做好妖魔獲勝，將其殺死在東京的準備。

……

指揮大廳，這時候已經亂成一團，連續的變化令他們應接不暇，他們甚至都沒時間思考，此前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大鬼」級強者屬於哪個勢力，又是誰，所有人的心都給升上天空的雙方牽扯住了。

「跟蹤畫面！我需要跟蹤畫面！」臨時指揮大聲喊道。

技術人員們額頭沁著汗珠，飛快操作，利用高懸於天際的衛星，捕捉雙方的軌跡。

很快的，大屏幕中重新出現了那兩隻龐然大物：

「它們在垂直上升！五百米……八百米……一千米……」

數字跳動。

技術人員的聲音一次次響起，眾人目光投向屏幕中極為模糊的畫面，不少人下意識攥住衣服，掩飾心中的緊張。

除開必要的調度，其餘人都安靜了下來，目光追隨著衛星傳回的模糊影響，心，逐漸揪起。

……

「嗡……嗡……嗡……」

巨靈神尊，駕駛艙內，描繪在周遭的陣法圖形不斷閃爍著，不知哪裡，傳來急促的聲響。

如同敲響於人耳畔的喪鐘。

「運轉靈力，不要中斷！」蘇寧喊道，雙腳死死貼合在腳下的法陣平台。

在陣法作用下，雖然整個神兵斜躺著，可兩人卻如同貼牆的壁虎，沒有跌落，籠罩在光罩里，維持著與神兵的聯繫。

「怎麼辦！怎麼辦！」蘿衣渾身早已被汗水打濕，而隨著高度拔升，周圍氣溫降低，冷風從巨靈神的傷口灌入。

凍得她小臉蒼白，無措地喊著。

「別慌，它比我們慘！」蘇寧大聲安撫，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就在巨靈神的面甲外，是饕餮流淌墨綠色鮮血的軀幹，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這頭兇惡的猛獸眼中的瘋狂。

藉助望氣術，蘇寧清楚判斷出，饕餮是在燃燒生命，試圖將他們帶到儘可能高的地方。

蘇寧不清楚，它的目的是單純的摔死自己，還是靠近月亮。

或者，兩者兼有。

「冷靜……冷靜……」蘇寧心中默念，自行自我催眠，強行令自己從慌亂的情緒中掙脫出來。

視線望出去，可以看到，腳下的銀座已經小成黑點。

從這個高度看去，廢墟的痕跡幾不可見。

下方，仍舊是那個燈火璀璨的東京，人類的死亡與恐懼，在上天看來，了無痕跡。

蘇寧並不清楚，此刻自己距離地面有多高，但看上去，與前兩日乘坐飛機抵達那晚的感覺相仿。

世界一下子安靜下來，耳邊，只有嗚嗚寒風呼嘯。

他並不太擔心摔死，畢竟，類似從高空墜落的經歷不是一次兩次。

相比之下，他更恐懼月亮。

此刻，饕餮已經帶著他飛上了雲層，月光猛烈地潑灑下來，視線從面甲的角落刺出，抬高，可以看到那染著些許暗紅的皎月。

它遠沒有當初「紅月」時那般醒目。

然而，不知為何，蘇寧感受到的惡意卻更強烈無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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