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275.魔龍異變,苦海日常(2/2)
...
此時,另一邊,苦海之中。
春雨飄落。
一人一龍,依然在對視。
夏極已然感到了一點:
魔龍,是真的,是如山河社稷圖一般的唯一存在,或者至少...它有能出現在任何地方的力量。
他心底生出一種古怪的情緒。
旁人落於苦海,只怕所見皆是虛幻,而他卻還能在這虛幻里看到不少的真實。
春雨如牛毛花針,在狹窄小道上飄落,飄停。
停在這一人一龍之間。
遠處,風雨猶在,但此處,別說風雨了,就連一粒塵埃的飄動都靜止了,天地之間的色澤被剝去,天地之間的運動被剝去,無色而靜止,而靜止之中卻又蘊藏著極強的爆發和突然能夠毀天滅地的衝突。
下到高山滄海,上到星辰宇宙莫不如是。
似靜實動。
而人們心底里的聖人形象,亦是閉目垂拱,坐在蒲團上,不知心之所向所往。
強者交鋒,豈會多言?
多語?
多動?
言語,是心底不明,因為不明所以才會問。
而問,就是落了下乘。
真正的強者,從不會去發問。
多動,是心底不安,因為不安所以才想用動來獲得安全感。
而動,亦是落了下乘。
真正的強者,從不會主動,也不會被動。
因為當他出現在這裡的時候,一切都已自明,一切都已清晰,一切都已沒有了疑惑。
魔龍清楚。
夏極在魔龍出現的時候,也隱隱有些清楚了。
事實上,魔龍出現在這裡是一件很異常的事。
苦海里一切皆幻,觸動幻覺不可能觸動魔龍,夏極之前的斬殺海妖根本不可能引來魔龍。
但,魔龍卻出現了。
這就說明魔龍是被其他因素吸引而來的。
是什麼因素呢?
外朝無名小道的春雨里,一人一龍彼此對視。
夏極察覺了那一雙猩紅巨瞳里閃過的複雜之色。
緊接著,異變忽起。
魔龍那虛無的龍形輪廓在撕裂,在掙扎,內里一團團大大小小的怪異輪廓好像肥皂泡泡,從內往外不停地鼓脹,化作一個個肉瘤兒般的詭異輪廓,有的開花芝麻般越疊越高,有的如架上葡萄,串串兒斜垂而落掛在半空。
這一瞬間,本是渾然一體的魔龍,忽地好像變成了許許多多的小存在。
這些小存在的身上浮現出一道一道奇異山紋。
這山紋扭曲而古怪,像是文字,但卻根本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文字。
再接著...
黑色龍形輪廓的軀體好像被一分為二,向兩邊裂開。
那兩隻猩紅的瞳孔一左一右,相距甚遠,卻又從兩邊再度看向夏極。
夏極早就對各種東西的古怪免疫了。
面前這魔龍之前還是條龍,現在就仿是變成了一朵植根於大地,卻又從中分開的雙生之花,每朵花都結了果,這果,就是魔龍的猩紅龍瞳。
這究竟是什麼?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兩個聲音。
一個聲音沒有發出準確的表意音節,只像被觸怒野獸在低沉嗚鳴。
另一個聲音則是在一陣混亂的嘈雜後,發出輕柔的怪異微笑尖吼,完全矛盾的聲調糅雜在這一種聲音里,凡人哪怕只是聽了,都會瞬間陷入痴愚。
這尖吼聲居然說話了。
對著他說話。
「偉大的皇~~」
「偉大的皇~~~~」
「偉大的皇~~~~~」
夏極一頭霧水,滿臉問號,他隱約感覺到這魔龍里的一部分似乎和他親近,另一部分似乎極度的憎惡他。
而之所以會這樣,很可能是因為【焚道】和「羅睺吞日炎」的緣故。
在苦海之中的這些年,他放縱慾念,再加上苦海的肆意加強,某種程度上,【焚道】的毀滅之意已經被拔高到一種相當恐怖的程度了,遠不是原本的他,甚至也不是五境的他該有的程度。
而正是【焚道】的這毀滅之意吸讓他和魔龍產生了某種詭異的聯繫。
是炎魔的原因麼?
炎魔,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自己最初簽到的功法就是炎魔的法門?
而現在,魔龍又會稱呼自己為「皇」?
魔龍又是什麼?
下一剎那,他就看到魔龍化作的雙生花開始越發撕裂,像是這魔龍一分為二,正在被硬生生地從中撕裂,繼而彼此之間開始了無止無盡的廝殺。
哧哧哧~~
哧哧哧哧哧~~~
兩條螺旋般的黑影攜帶著強大的能量,互相糾纏,互相勒緊...
良久...
虛空里,那尖銳聲音傳來一句: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命運~~」
夏極道:「那我讓你停止進攻人間,可願意?」
虛空里平復了許久。
未幾,一聲「遵命」傳遞而來。
緊接著,虛空里爆發出更大的廝殺動靜。
魔影消散,再也不見。
...
...
當夏極出現在外朝的都城時,
之前船長所帶來的「有海妖隨著巨輪一起來到外朝」的事已經被定位於「潛在危險」,而不再會被派遣專人追蹤此事。
夏極走在外朝的街道上。
這裡的房屋建設格局少了古風,卻多了幾分歌特式建築的風格,高聳削瘦,尖頂矗立,神秘哀婉的紋理處處皆是。
仰望高處,還能依稀見到最高處的那一個尖樓,樓上刻繪著詭異神秘的扭曲山紋。
那是教會的總部。
夏極並沒有立刻去教會總部,他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
「賣麵包~~新出爐的麵包~~」少女聲音傳來。
但伴隨著的卻是一陣陣辱罵聲。
「這家的麵包真難吃!」
「聽說還用了發霉的稻穀!」
「快走快走!」
行人匆匆,卻沒有一個人進入店內。
少女長嘆一聲,黃髮垂落,耷拉在雙頰的些微雀斑上。
她嘴唇抿著,淚水醞在眼眶裡。
難吃可能是難吃,但她根本沒用發霉的稻穀,這謠言也不知怎麼傳遞出去的...而且大家居然也相信了...
「給我來一個麵包。」頗有磁性的男人聲音從一邊傳來。
麵包店娘一愣,抬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農家衣服的少年正站在店鋪前。
她急忙「嗯」了聲,取了一塊麵包,包裝好帶給少年。
夏極結果,吃完,想了想,覺得味道普通,但卻不至於有發霉稻穀。
再看看少女,他想了想道:「我沒錢。」
金髮麵包店娘:......
夏極道:「欠債還錢,我沒錢,那就留下為你打工吧。」
疲憊,與生活,是壓下慾念,讓心情平靜的兩樣法寶...
這是苦海里這十多年來夏極所尋找到的生活方式。
哪怕要去找教會麻煩,他也先要如普通人一樣,找個地方落腳,並且擁有忙碌的生活。
如此,他的心才會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