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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1.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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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虛影已然形成。

囚籠籠罩向那黑衣男人。

可下一秒,一股恐怖的氣勢覆壓而至。

伴隨著一聲凡間之人從未聽聞過的梵唱聲。

還有那普普通通的一句...

「南無阿彌陀佛。」

六字落下,

星座虛影如同紙糊的一般,被猛獸呵了口氣,而直接被撕裂成萬千光點。

二十八名星宿宮道士已是身體再不由己。

眾道士心底狂震,同時只覺身形顫抖,神魂驚駭...

來人,來人是誰?!

他們可以感覺到,來人根本不是在針對他們,而是把她們當做了路上的小小塵埃。

來人也不是對他們出手,而是恰好他們擋在了來人的路上。

這是佛土的人?

佛土何時有這麼恐怖的僧人?

正想著的時候,遠處又傳來聲音:

「小僧遠道而來,不想人間竟有夏施主這樣的人物。」

明明是普普通通的聲音,卻如魔音入耳般鑽入每一個人耳膜之中,繼而鑽入心中。

只不過,無論那二十八名星座宮道士還是阿朱聽到的都是轟隆隆的雷音。

好似凡人不可上聞天語般。

「只可惜,夏施主似將沉淪殺道,小僧勸一句,何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轟隆隆的雷音,讓阿朱死死捂著耳朵,一副非常痛苦的模樣。

夏極瞥了一眼這面容和阿紫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姑娘,想了想還是沒將她先送入芥子世界,畢竟...芥子世界是他最後的容身之所,任何進入的人都必須是他絕對信任的。

可任由這極可能和阿紫有淵源的姑娘死去,卻也不妥。

何況,他隱約覺得這朱色長裙的小姑娘身上藏著一個秘密。

他博覽群書,心中自有溝壑。

此情此景,他往前踏出一步,同時道:「刀在哪裡?」

四字竟同樣呈現雷音之態,讓夾在中央那二十八人腦瓜子嗡嗡作響,竟是耳膜欲碎。

但這四個字卻又令他身後的阿朱舒緩了不少。

阿朱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一幕:

黑煙,狂風,天地萬物皆顫抖戰慄驚懼搖擺,好似這深山裡忽起怒濤湍流,風暴席捲八方,但唯有遠處那一黑袍僧人,近處這一黑衣男子,靜立如驚濤駭浪里的島嶼,不動不搖。

兩股無形的氣勢相互碾壓,終於...

咔咔咔...

咔咔!!

一根根樹木開始攔腰折斷。

嘭嘭!

一顆顆石頭開始炸碎,化作激射的石屑。

而中央那二十八名道士則是周身毛孔逸出陣陣血霧,竟是在燃燒精血以苦苦支撐。

阿朱耳中忽地傳來四個字「還不快走?」

朱衣小狸這才驚醒過來,她深深看了眼面前的黑衣男子,一拖大尾巴轉身就跑,她的身子還在顫抖...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也太可怕了吧?

這真的是人間嗎?

如果說前面那二十八個追她的道士還是人,這個黑衣男子還有那個黑袍僧人,根本和人沒有半點關係好吧?

這讓她想到她來的那個地方出現的一道道詭異輪廓,那些讓任何人都無可奈何的詭異存在。

可是...人間這麼可怕,她能去哪兒呢?

那溫和的聲音又道:「去武當山下。」

阿朱愣了愣,然後一扭身子,拖著大尾巴跑了。

隨著他的離去,一個藍瞳的傀儡從虛空里躍出,緊隨著阿朱離開了。

遠處,黑袍僧人卻對阿朱的逃離不以為意,他皺著眉思索著夏極的問題。

他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夏極反問了一句「刀在哪裡」。

他是真的很不好回。

他若說「刀在施主心底」,

夏極就會說「我已放下」,或者說「我未見刀」。

那麼,他又該如何?

黑袍僧人居然開始思索。

夏極已經肯定眼前這位就是魔蟬子。

他沒想到魔蟬子居然這麼容易陷入哲學困境。

於是,他決定發揮所長,提問一些問題。

他踏前一步,問:「假設有五個前世今世都沒有犯錯的普通人被綁在了火車軌道上,而這個時候,一輛失控的火車正在朝他們飛速駛來!此時,你可以拉動拉杆,讓電車開到另外一條軌道上去,可是,問題來了,另外一條軌道上,也綁著一個人!此時,你該如何做?」

換做任何人,肯定不會管夏極。

打就打吧,說什麼呢?

但魔蟬子不同,他雖然現在瘋瘋癲癲,混亂無比,但卻依然遵循著思考的原則,所以他竟真的很認真地聽完了夏極的問題,並且開始思索。

他不可能說什麼利用自身力量同時救下兩邊。

這個問題的初衷就是做出選擇。

可無論是如何選擇,都會讓他惹上因果。

救人的同時殺了人,但無論是被救之人,還是被殺之人,都是無罪之人。

魔蟬子陷入了沉思。

夏極繼續問:「佛偉大麼?」

魔蟬子道:「自然。」

夏極問:「如果在一個宇宙里,讓無數的猴子不停地寫字,那麼,在無限的時光里,終有一天會有猴子寫出所有的佛經。那麼,請問,猴子偉大麼?」

「唔......」

魔蟬子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他抬頭看了一眼對面那黑衣男子,贊道:「沒想到施主是如此有慧根之人,倒是小僧冒昧了。

可否待小僧想一想?」

夏極道:「若是想不出,和尚便需回答我一個問題。」

他想弄明白彼岸毀滅的原因。

同時也想看看這位來自過去彼岸的佛,到底有什麼本事。

魔蟬子點了點頭,然後如是著魔了一般,陷入了思索。

夏極靜靜等著,眼前這位吞了齊窮,又屠戮了所有和他接觸的青龍侍,但卻居然會這麼安靜地思考一些哲學問題,這實在是古怪。

他也不急,盤膝坐下,於大地之中再度地編織著黑炎蛛網。

反正一會兒該打的架還是要打的。

但打架不是目的,目的是他需要弄明白一些事,然後吞噬了魔蟬子從齊窮那裡得來的異火火種,完成自身境界的再進一步。

另一邊,

那二十八名星宿宮的道士里,總算有人稍稍掙扎出了這氣勢的壓迫,那人似是在夏極和魔蟬子的交談里辨認出了什麼。

他顫聲道:「你...你是武當山夏極?是了...你定是夏極。那,夏極,你我同為道鄉之人,為何助紂為虐,幫助妖怪逃跑?此事若你師洞玄子知曉,地下有知會否安息?」

他似乎忘記了「他之前根本不顧一切,直接出手」的模樣,也忘記了他們的真正目的,更忘記了善惡黑白。

就靠一張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讓自己站到道德制高點去指責別人再說,管什麼對錯黑白?

夏極還沒說話,魔蟬子已經說了。

那位黑袍的僧人道:「幾位施主,小僧正在思考問題,可否安靜一下?」

那道士聽到這僧人淡淡的聲音,只覺神魂如被鐵錘轟砸,心底充滿了震撼和深深的畏懼感。

然後,這道士又看到了更詭譎的一幕。

那黑袍僧人微微搖頭,然後盤膝坐下,擼起褲管和袖管,右手摸出一把四指長的戒刀,開始割肉。

他一邊割肉,一邊往遠處拋著。

啪嗒。

肉落地。

二十八名道士頓時浮現出饑渴的神色,二十八對眼如解餓了三天三夜的狼,幽幽地盯著那肉。

好像這僧人拋出的肉是人人垂涎欲滴的肉,是人人可望而不可得的肉。

一時間,那二十八名道士如同野狗般,向著那肉跑去,然後竟扭打在了一起,開始趴在地上,用嘴巴去咬那塊肉。

至於黑袍僧人好似割的不是自己的肉,完全沒有知覺。

他全身血淋淋的,僧袍早已染紅,但眉宇之間依然是思索之色。

夏極看了一眼那些肉,只是一眼...一股恐怖的誘惑感就從他心底生出。

好似有真真正正的心魔在他耳邊絮叨呢喃著。

「吃肉,吃肉...吃肉......」

「吃一口,長生不老。」

「吃一口,心想事成。」

「吃一口,幸福美滿。」

「吃一口,萬事無憂。」

這些詭異的念頭一瞬間炸開了,但很快又被夏極腦海里更冷靜的一股意志給轟碎了。

不知過了多久...

魔蟬子似乎想明白了。

他起身道:「夏施主,小僧有答案了。」

「第一個問題...」

「小僧會拉動拉杆,讓火車駛向距離小僧最近的軌道。

然後,小僧會撲入這鐵軌,以血肉之身阻攔那火車。

想來火車若是絞了小僧的軀體,必定會有所阻礙而停下,屆時另一邊的人便可得救。」

他明明說著某種捨身忘我的話,但眉宇之間的邪色和混輪之色卻越發濃郁,這種反襯,充滿詭譎。

黑袍僧人揚起頭,雙手合十,站在黑暗和血里,道了一聲:「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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