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209.異域氣運火種,第三山莊,黑龍,六道(2/2)
夏極再度停下腳步,環視四周,試圖找到些線索。
風景沒任何變化。
還是灰濛濛的,路畔灰色的小草小花,遠處灰色的森林,都呈現出晨靄中的輪廓,顯得寧和而安靜。
【免死玉碟】還是沒有給任何警示,好像在告訴他走下去,不會出事。
但夏極心底的古怪之情卻越發濃郁。
「繼續走吧」
他也算是豁出去了。
隨著步行,他只覺自身所有的一切都在褪去。
先是衣褲。
他很快便全身赤裸。
再試物品。
芥子世界,各種秘寶全部都凍結了起來。
再是力量。
火鴉消失了,一切異火的動用權消失了,甚至連虛空坐標都消失了
緊接著,他感到自己的軀體也開始消失。
無論軀體的力量有多麼強大,卻還是在消失。
但是,【免死玉碟】和【替死小鬼】卻沒有要消失的樣子,這兩樣「系統」給與的保命物品似乎非常靠譜,可能是和神魂,甚至是念,再或者是更本質層次的東西綁定著的。
總之,無論他會如何花式地死法,下一秒,他總能復活。
聯想到系統的尿性,夏極覺得,可能【免死玉碟】和【替死小鬼】都是被更改過的名字,否則區區所謂的小鬼,還不至於如此「高端」。
但無所謂了。
他現在甚至不再想怎麼走出這裡,而是在想自己會怎麼花式地死去,以及這個村子到底是什麼。
說起來,六座山莊,他也見過一座半了。
桃花山莊,加上那姑且叫做一千人山莊剛好一座半。
如果這真的是一座山莊,那倒也不算白死了。
再如何,也能讓他開拓一下對於「死亡」的認知。
可是,說到死,【免死玉碟】自始至終都沒有給警示
似乎只要不回頭,只要走下去,就不會死亡。
夏極猜測這可能是一種漸次的過程,當他的軀體消失後,神魂和念也會慢慢消失,直到徹底死亡。
噠噠噠
他走在小道上。
入了村。
村子的門扉都緊閉著,也無法知道裡面有沒有人。
當他想要去探查時,【免死玉碟】卻又開始給出強烈的警告,制止了他的行動。
雖然無法查看,但卻還能觀察。
那灰濛濛的村中屋舍似乎都是木質材料,房屋風格也非常平常,根本看不出是哪個年代的屋舍
依然是毫無發現。
夏極抬手看看,他的軀體已經幾乎透明了。
「再等等看我這麼一個大活人站在這裡,難道不會引起什麼麼?」
他自喃著。
本來就是準備用命換信息,那麼留在這個一看就極度危險的村子中心,似乎也沒什麼。
於是,他盤膝坐下,支肘撐頭,看著身側的一個灰色木屋,喊道:「老鄉,開開門,是我你閨女在家嗎?我和她約好今天來找她玩的,快開門。」
但是
沒有任何存在回應他。
灰濛濛的天空,濕漉漉的小徑,安靜的山村,透著一種黎明將至前的安寧
此時
遙遠的姑獲山城旁,黑龍泰山中的龍王廟忽地發生了前所未有地震顫。
侍奉於廟前的信徒都不明所以。
這種震顫是前所未有的。
他們都沒見過。
磚瓦泥塵簌簌而落。
大山傳來轟隆隆的聲音。
明明入夜了,天空卻捲起了大片大片的蒼雲,一團一團填充入這個世界。
秦淮也在侍奉的信徒里,她側頭看向那蒼雲,隱約之間有所預感,急忙拜倒。
其他信徒也紛紛拜倒。
同時心底充滿了好奇。
正在沉睡的黑龍,為何會突然醒來?這般的動靜,必然是預示著出了大事。
姑獲山城裡,舊朝的氣運火種依然在燃燒著。
夏塵,夏玉,以及諸多舊朝之人紛紛抬頭,看著天空的風雲變幻,不明所以。
而在眾人不可見,不可聽,不可感的世界裡,一條龍形輪廓如閃電般遊動著,穿向遠方。
嚴格說來,這可能是黑龍的第一次遠行了。
它到底預感到了什麼?
又到底為何這般著急?
「這麼久了?這村子還真是一點變化都沒有好像除了我,還有遠處那巨大的水力風車,再也沒什麼東西在動了。」
「也不知道呂雉那邊怎麼樣了」
「如果兩邊的時間等同的話,應該還來得及。」
「算了,不等了,繼續往前。」
夏極起身。
繼續順著這條路走。
他的血肉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個空空蕩蕩的人形輪廓。
【免死玉碟】還是沒有警告他,這說明,根本不會有死亡到來。
夏極又走了兩步。
忽地,空氣有了變化。
他感到虛空里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這力量已經無法用強不強來形容了,而是一種註定的、根本不可能抵抗的。
他的神魂被這力量推動著,飛上了天空,來到了遠處那水力風車處。
這一刻,夏極才看清那水力風車真正的模樣。
這風車根本不是建在什麼池塘或是小河之中,而是一片深邃的汪洋。
無邊無際的汪洋大海。
而這大海里根本沒有水!
波濤流淌之間,每一個看似水滴的東西都並非水滴,而是神魂。
風車每次轉動,都會從從海洋里抄起諸多神魂往天空拋灑而去。
而每一次拋灑,都是將神魂拋入了一個如夢似幻的虛空。
夏極距離這風車越來越近。
他看清了那虛空。
那是六條玄之又玄的通道。
好像星空,好像一切,通達未知的地方。
而那地方給他的感覺並不是死亡,而是新生。
夏極忽地猜到了這是哪兒。
這裡是六道輪迴台!!
他也猜到了為什麼【免死玉碟】沒給他警告。
因為,他不是去死,而是去新生。
他想自殺,但卻已經身不由己
這種「攻擊方式」已經超過了他的想像。
算是,從未想過的花式中的花式死法了。
若這是山莊,山莊裡居然還藏了六道輪迴台?
然後山莊還預判了他可以死而復生的能力?
那你都這麼強了,為什麼不秒了我?
大概是有某種限制吧?
又或者是某種預判
不過還能這樣?!
夏極覺得自己已經夠小心了,但真的沒想到對手居然不殺他,只是送他去新生
仔細想來,如今他除了在一千人手上死過之外,還真沒其他山莊的存在殺過他。
每次都是這麼莫名其妙地就完了。
這次還算明明白白。
不過,他就想走入藍海洋城,結果就這樣了,至於嗎?
嗖~
嗖~
夏極的身子一瞬間進入了神魂海洋之中,諸多陌生的記憶向著他席捲而來,但他周身好似又一層淡淡的黑色薄膜。
這個薄膜阻擋了所有記憶。
緊接著,他又被那風車的風葉帶動著轉了起來。
就在離開神魂海洋的那一刻,他的所有記憶都似乎被一股強大的偉力拖拽著,要留在神魂海洋里,而使得他去成為一個沒有了一切記憶的空空蕩蕩靈魂,繼而被拋入六道之中,重新轉生。
但是,
他周身那層淡淡的黑色薄膜又起到了作用。
所有記憶依然留存在他體內。
羅睺吞日炎的源炎,顯然擁有著極高的「權限」,可以庇護主人不入輪迴。
這也難怪,源炎的擁有者哪個不是大恐怖?
無論那隕石蜘蛛,星雲蝴蝶,還是蛇身美女,都必然是不入輪迴的存在。
此時
夏極並沒有丟失任何記憶,而是神魂作為一個整體被風葉抄了起來,開始往上而去。
他還是第一次在清醒的狀態下去轉生
事情發生的很快,快到他還有些發懵的時候,就已經進行的差不多了。
這不怪他,任何存在遇到這種詭異的情況,都會發懵。
不過,下次再進入這山莊,夏極保證他會轉頭就死。
咔咔咔
風葉轉動。
每一葉上的神魂都被分類投擲到了虛空的六道之中。
夏極死死抓著他所在的那一扇風葉。
他會維持著一切記憶,甚至一切力量轉世,那麼這一世的因果自然也是下一世的因果。
而他此時要做的就是避免不要被投入不好的六道之中。
他觀察著四周,忽地發現有點兒古怪。
其他的風葉上都載滿了神魂。
但是,他所在的這風葉上居然只有他一個人!!
是偶然嗎?
還是某種歸類法?
正想著的時候,他已經升騰到了最高處,浩大的偉力將他往虛空中甩出。
虛空里,頓顯出一個黑色的通道,內里有寒獄之冰、炎獄之火,痛苦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之聲從這通道的深處傳來,一個個已經毫無形體的肉塊兒正往外掙扎著探手,糅雜在這些肉塊之中的是一個個五彩斑斕的珠子,細細看去,每一個珠子都是顆詭異瞳孔。
夏極再怎麼對六道不熟,也知道這一道不是地獄道就是餓鬼道。
他感覺自己被針對了。
電光火石之間,他竟然有了另一絲明悟。
他忽地想到了魔女,魔的永生。
永生,意味著不入輪迴。
如果山莊的某種存在可以小範圍的控制輪迴,去特別針對某幾個人那麼,是否魔女和魔的徹底永生就有了可能呢?
如此一來,至少邏輯上說通了。
因為,他現在正被這風葉往最差的道拋去。
而這風葉上還只有他一個神魂。
夏極死死抓著風葉,而羅睺吞日炎源炎似乎賦予了他一些重量,讓他死死粘附在這風葉上。
這一點,怕是任何存在都沒想到的。
與風葉甩動的力量做對,夏極只覺神魂都要徹底粉碎了,每一剎那都如經年般痛苦。
咔
咔咔咔
風葉終於轉了過去,而就在剛剛停頓的功夫,不少神魂已經被甩入了六道。
須臾之後,轉動的力量再度掀起了一股偉力,欲將夏極拋出。
夏極看向那虛空里生出的通道。
只見其中傳來動物嘶鳴,隱見飛禽走獸、水陸空行,種種獸類形骸縮影於其中,或受苦股,充食,或受屠宰,庖廚,或自相殘殺,或愚昧不開智。
夏極忍著整個神魂的劇痛,繼續抓著風葉。
就算入不了天人道,好歹還要做回人類啊。
如此
他又挨過了被拋入畜生道的命運。
或許是苦盡甘來吧。
第三次風葉停頓時,他看到虛空里顯出一個仙樂飄飄、五光十色、神光異彩的通道,內里隱見天女起霧、仙島漂浮,雲彩霞光,神明輪廓
夏極想了想,這應該就是天人道了。
說實話,事到臨頭,他還是想入人間道。
但說實話,他的力量已經撐不住了,再來一次可以,但若是第四次那是肯定不行的。
他無法保證下一道就是人間道,那還是見好就收吧。
他鬆開手,順著那股偉力被拋入了天人道之中。
就在他消失的那一刻,
之前他盤膝坐著的某個小木屋的門扉忽地動了動。
對,
就是那個他喊著「老鄉,開開門」,要找老鄉閨女玩的木屋
此時,人間。
深土之下,一條幽黑的巨大輪廓正靜默地盤著,任何物都無法對祂形成半點阻礙,因為祂早已不在物質層面上了。
而這正是從泰山飛出的黑龍。
忽的,黑龍如是感到了什麼,瘋狂地向著某一處激射而去。
沒有人知道祂在做什麼。
但很快
黑龍頓住了身影。
隱約之間,虛空里一道亮點沖入了祂的小腹之中,繼而祂的小腹好似人類懷胎般開始膨脹。
黑龍如是達成了目的,這才舒了口氣,扭轉身子,返回了姑獲山城。
三個月後,一個神秘的黑色球體從祂嘴中噴出。
那黑色球體出現在姑獲山城上空,發出咔咔咔的聲音。
前朝末代皇族以及住在山城的人們紛紛下跪。
咔咔咔
那球體片片剝脫。
從中走出個粉蒸玉嫩的小娃兒。
小娃兒從天而落,見風就長,待到落定在地上時,竟已成了個十五六歲大的少年。
少年雙瞳幽深,黑髮無束地披撒而下,好似宇宙最深處的無光之色。
他周身散發著恐怖的龍氣,讓姑獲山城的信徒們崇拜而敬畏,信徒們只覺是黑龍親臨。
而他赤裸的身體則是晶瑩如玉,似是這天地里精雕細琢的完美傑作,但內里流淌的血液卻極具力量感,便是遠遠聽去,都仿是能聽到怒濤拍擊海岸的聲音。
少年揉了揉腦袋,盤膝坐在地上。
所有沾染到的塵埃,盡皆焚燒。
他揉了揉額頭,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再睜眼時,已然清明。
「我是夏極。」
而遠處虛空里,一個女子溫柔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
「孩子,來我身邊。」
「我快要沉睡了。」
這聲音讓夏極感到無比的親密,甚至生出一種血濃於水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