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崩潰(2/2)
谷鮨
仍舊是那輕佻和不屑的聲音,從天鍾之下響起。
那一瞬間,整個天地,針落可聞!
伴隨著鐘體無力的顫動,下一刻,巨鍾沖天而起——就像是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彈開那樣!
然後,猙獰而鋒銳的龍爪猛然一握,就將那戊寅天鍾握在手裡!
它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這代表了一州的恐怖重器,然後,低下龐大的頭顱,靠近渾身僵硬,難以動彈的赤丹觀主。六隻猩紅的眼眸之中,浮現出戲謔和冷漠的神色,聲音隆隆,
「這破鍾就是你的依仗?」
「還有麼?」
那一瞬間,赤丹觀主蒼白的臉和那證明的龍首之間,僅咫尺之隔。
死亡的陰影,頓時籠罩而來!
下意識的,赤丹觀主猛然暴退!
眼眸之中,是濃濃的恐懼與不解之色!
事至如今,他仿佛癲狂一般怒吼!
「不!不可能!你這孽畜!絕不應該能抵擋天鍾之威!」
「憑什麼!」
「究竟憑什麼!」
「憑什麼你還活著!」
那一刻,再也沒有一觀之主的威嚴與自矜,反而響起輸紅了眼的賭徒那般,赤丹觀主瘋狂的嘶吼!
如果非要說的話,應當就是……壞掉了。
遠處的廢墟中,周宙與柏青對視一眼。
對於早已知曉一切的他們來說,眼前的一切都能夠理解。
或者說——就是應當這樣,方才合乎情理。倘若六目碧蚺真的陰溝翻船了,他們才會感到不解那樣。
畢竟這看似惡劣實際上也挺惡劣的龍種……來自那個地方。
但儘管如此,見赤丹觀主的神色以後,哪怕是敵對陣營,他倆也不禁感到頭皮發麻。
——從勝券在握到滿盤皆輸,所有底牌盡出後仍被拿捏的死死的。
這換了誰來,心智也得崩。
甚至他倆隱隱能猜到——這一切都是那頭惡劣的龍種故意所為,否則它大可以第一時間就拍死赤丹觀主,哪兒需要費這般力氣?
它——這是要一點一點,讓赤丹觀主……體會絕望!
就像一碗銀雪肉絲,雖然一口吞了和細細評味雖然從本質上來說沒什麼差別。
但比起囫圇而言,一口肉絲,一口雪菜,最後將湯汁飲盡,才足夠過癮。
比如現在。
該結束了。
「憑什麼?」
六目碧蚺看著赤丹觀主,滿懷惡意,
「本座不是跟你說了麼——你以為本座是誰?」
那一刻,包括赤丹觀主在內,無數修士再次被吸引了注意力。
——先前,六目碧蚺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被手握戊寅天鐘的赤丹觀主粗暴的打斷了。
六目碧蚺猙獰的龍爪握著殘破的戊寅天鍾,能很清楚地看到那古老的鐘體緩緩顫抖著,就好像高傲冷漠的它儘管極不願意被外人拿捏但卻又無法逃脫那般的屈辱感一樣。
「州之重器啊?」
六目碧蚺自言自語道,「這,可是危險玩意兒——不過,同樣危險的物件兒,本座也有。」
說話之間,它方才鬆開了一直緊握著的,另一隻龍爪。
那一刻,一枚青灰色的古樸石令,浮現在眾人眼前。
它並不龐大,不足尺許——一看就不是為了這龍種的體型而設計的。其形似魚腹,表面粗糲,通體雕刻古拙的雲紋,散發著蒼茫與古老的意味兒。
而那朝上的一方,正面,銘刻著一個古拙的「天」字兒。
與此同時,此物顯露在無數目光之下的那一刻,一股浩蕩與威嚴的恐怖氣息!撲面而來!
就像寰宇之上無比偉岸的存在,朝地下的蟲豸投來隨意的一撇那樣。
這一刻,無上的威壓之下,赤丹觀主和無數修士怔住。
他們感覺這石令,有些眼熟,但一時之間又無法想起。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明明應該知曉一個東西,但因為在漫長的歲月中從未見過,而導致短時間內無法想起。
在石令現世的瞬間,六目碧蚺緩緩開口,替他們「記」起了原本就不應當忘記的某些東西。
「本座乃離宮天殿,天之總殿座下!」
「此物,為天總殿之令。」
「令至,如殿親臨!」
隆隆之聲,仿若驚雷炸響,噼里啪啦給無數修士劈得頭暈目眩!
諸多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著幹嘛?跪下啊!
「恭迎總殿——」
那一瞬間,無數修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叩首不起,口中吟頌!
浩浩聲浪,鋪天蓋地!
天之總殿令!
當初江南與神通符籙一同授予六目碧蚺,為的就是能讓它不出一絲意外地接回辛月仙子的轉世之身。
而戊寅天鐘的臣服,也是因為這總殿令無上之威——州之重器與總殿令同隸屬於離王鍛造之物,但總殿令的層級可要比單一的州之重器高到哪兒去了。
掌握總殿令的六目碧蚺,自然就無懼那殘破的戊寅天鍾了。
然後,它居高臨下地,看向赤丹觀主。
「方才,你不是要上稟離宮,將本座剝皮抽筋麼——如今,本座就在此地,你倒是稟一個看看?」
後者,茫然而驚愕地瞪圓了雙眼,無法相信。
清醒的光芒,緩從他目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癲狂的混沌。
「假的……假的……」
「這不可能……」
「本座不信……」
就像醉酒之人的囈語那樣,赤丹觀主喃喃自語。
但六目碧蚺並沒有停止,它一把抓起赤丹觀主,將他的腦袋粗暴地扭向青柳城的方向,聲音中充滿了濃濃的惡意。
「另外,你欲殺之而後快的陳氏女嬰還真是轉世之身,只不過……我們那時都稱她——離宮宮主。」
話音落下,赤丹觀主雙目瞪圓,其中血絲暴露,渾身靈氣暴亂!
他表情扭曲,混亂地撕扯著自己的臉皮,狀若瘋癲!
見著一幕,哪怕是周遭基本已經相信了一切都是赤丹觀主陰謀的諸多修士,亦不忍地下頭去。
——堂堂一觀之主,徹底,瘋了。
「就這?」
「無趣?」
像甩動破舊的玩具那樣,六目碧蚺甩了甩手頭的赤丹觀主,卻發現對方神智已完全崩潰。
讓它不由意興闌珊。
抬起爪子,大嘴一張,將那破舊玩偶一般的赤丹觀主扔進嘴裡。
咯吱——咯吱——
令人膽寒的咀嚼聲中,一場鬧劇,終於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