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第二賭(2/2)
她是一名女子,身形瘦削,面容算不得十分漂亮,但看起來嫻濡良,大抵因久經日曬風吹,臉上有些泛黃,嘴角也有些乾裂,惹人心疼。
她穿一身老舊的麻布衣服,臉上掛著驕傲與欣喜,手裡捧著個布包。
攔在狀元郎的的隊伍前。
一時間,整個隊伍都停下了。
同時,周遭百姓也愣住了。
——這怎麼還有人如此不識趣,擋在狀元郎隊伍前面?
狀元郎面色微不可查地一變,但立刻就回復過來,輕聲問道:這位姑娘,可是有事?
他的聲音溫潤有禮,絲毫不急,也沒有被攔路後的惱怒。
不由更讓人心生好感。
但此話一出,那麻衣女子卻是一怔。
隴瑜,是是我啊……我是槐花,你趕考這些日子,我一直在等你……
前些日子聽說你高中,我問劉老闆借了些盤纏來找你……但狀元府的護衛不讓我進……
所以我想留在這裡才能見到你……我給你做了槐花糕……你以前最喜歡吃的……
那女子仿佛被狀元郎一句話問懵了,說話都不太利索——但看得出來的是,她為狀元郎而高興。
說話之間,她舉起手裡的布包,打開來,就見裡面是一疊淺白色的糕點,淡淡的槐花香從糕點上傳出來,鑽進人們的鼻腔里。
她望著高頭大馬上的狀元郎,眼中是期翼,欣喜,還有幾分惴惴不安。
這位姑娘,你怕是認錯人了,在下並不認識你。狀元郎輕輕搖頭。
那一瞬間,那自稱槐花的姑娘直接愣在原地。
她張了張嘴,聲音顫抖:隴瑜……你……你忘了嗎……你讀書,我做工……說好你考中後……就娶我……
隴瑜……
她幾乎祈求一般,看著那狀元郎。
然而,後者卻仿佛完全無法理解她在說什麼那樣:這位姑娘想必是得了癔症,在下從不認識你,過後請來狀元府取一些錢財回家治病,但這會兒,還請姑娘先讓開。
他的聲音不大,也沒有任何惱怒,道卻透著一股濃濃的距離感。
——倘若只看這模樣的話,壓根兒沒人會覺得狀元郎認識這女子。
但話音落下後,那女子卻是聽得有些呆滯了,她布滿老繭的雙手下意識抓緊了手中的布帛,看著再也不看她一眼的狀元郎,心頭一急,剛想上前再說點什麼。
見狀,狀元郎眉頭一皺,然後給旁邊的守衛一使眼色。
頃刻之間,後者頓時心領神會,側身放在那女子身前,喝道:大膽,竟敢衝撞狀元郎!
同時,他手中的長矛邊緣,不准痕跡地碰了一下狀元郎身下的馬兒。
剎那間,馬匹受驚,前蹄高高抬起!
嘶溜溜地叫起來!
狀元郎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拉起韁繩,似乎想要穩定住馬匹,但好巧不巧,讓那馬兒的前蹄改變了一點兒方向!
那一刻,雙蹄抬起,狠狠踏下!
下方,正是捧著槐花糕的女子!
這個國度沒有仙人,只有武道。而這麻衣粗布女子也只是尋常人家,怎料得這般倉促變化,驚慌失措之間無法刪唉,被那粗壯的馬蹄狠狠一踏!
砰!
硬生生被踏倒在地,頃刻之間,胸膛塌陷,七竅流血!
她手中的槐花糕,也因為馬兒的騷動,漫天而飛,又落在地上,被汩汩流淌的鮮血染紅。
女子的雙眼,逐漸無神,口鼻之間,也逐漸沒了氣息。
狀元郎雙目落淚,愧疚萬分:槐花姑娘儘管衝撞隊伍,卻也不是罪過,是我的錯,未曾調教好這馬兒,是我的錯!
諸多眼尖的精明人目光一凝,心頭當然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都默不作聲。
畢竟一個是風頭無兩的狀元郎,一邊是一個連進京都要借錢的窮女子,哪邊更重要,傻子都知道。
而更多的百姓,則因為對狀元郎的好感和看不出一幕的端倪,卻是擺手搖頭:狀元郎莫要自責,是這女子自行衝撞烈馬,被馬兒一踢,丟了性命,也是自找。
不錯,這女子瘋了吧?還想說自己是狀元郎的伴侶,誰不知狀元郎與公主郎才女貌?
可笑!可笑!一看就是那種好吃懶做想攀高枝的女子,死了好!
……
各種各樣的聲音響徹在人海中,大多是對那女子的唾棄。
聽得江南直皺眉頭。
他不曉得這女子究竟是不是狀元郎的伴侶,但至少方才一幕騙不了他。
——分明就是那狀元郎示意守衛驚馬踏人,而那女子壓根兒就沒有衝撞過來。
也就是說,且不論女子所說的真假,這人,就是狀元郎殺的。
陳隴瑜,寒門書生,家道中落,從小立志讀書。
世界意志看著一副悲情模樣的狀元郎,面無表情:但讀書不掙錢,吃飯喝水卻要錢。
幸虧有他的青梅竹馬槐花,辭了公學,去地主劉老闆家做工供他讀書,一供就是八年。
如今,陳隴瑜功成名就,槐花借錢進京,卻不想陳隴瑜早已攀上公主,又怕槐花將一切戳破,所以命守衛驚嚇馬兒,將其踏死。辛辛苦苦供學八年,最後落了個屍橫冷巷,人人喊打的結果。
世界意志從那女子身上取出靈魂,收起來,指著高頭大馬上的狀元郎:背信棄義。
又指著那些明知真相而不說的人們:趨炎附勢。
又指著無數向著女子屍體吐唾沫的百姓:愚昧無知。
最後,他才看向江南:這第二賭,誰贏了?
江南沉默。
良久才嘆息一聲: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吶——第二賭,我輸了。
說話之間,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這京城之中。
只留下江南最後一問。
那狀元郎最後命運當如何了?
——我也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