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十年(1/2)
歲月長河,奔涌而過。
光陰荏苒,春去秋來。
一轉眼,便已是十載年月悠悠而逝。
這一年,距離王重生與七仙會武,已過去兩千餘日夜。
於是,再龐大的波瀾, 再譁然的驚變,也在時光的沖刷中化作了底層的沉澱。
對於諸多修者而言,十年光陰恐怕只是一次閉關,眨眼而過。
但對於離道萬萬黎明百姓而言,十年已足夠當初在田間地頭玩泥巴的混小子長大成人,扛起名為家庭的重擔;足夠扎著羊角鞭流著鼻涕的小丫頭亭亭玉立,身姿婀娜;足夠虎背熊腰的挑夫白了雙鬢,身腰佝僂……
總之,時至今日, 離道一百零八州已甚少有人在提起當年之事。
唯有在趕集時偶爾還能聽到天橋底下說書人抑揚頓挫,慷慨激昂。
十年光陰,讓江南徹底融入了離宮。
再提起時,人們想起的多半已不是那個橫空出世鎮壓五方的天才修士,而是坐擁三殿之一,高高在上的天之總殿了。
而對於離宮來說,除了七仙會武之後,陛下開始重融道統所引起的恐怖動靜以外,再往後十年,歲月平靜,波瀾不驚。
這頭統治離道一百零八州的龐然大物,也終於在經歷幾番動盪後再度走上正軌。
不急不緩。
而天殿下轄的天闕五方府君,果真如當初諸多權官猜測的那樣——在那個雪的冬天之後,對新任的天之總殿言聽計從, 從頭到尾,再不敢有一絲忤逆。
這一日, 又是大雪。
天闕北城, 梧桐巷。
原本, 梧桐巷只是北城中毫不起眼的一條街巷,兩旁人家不過百戶,清冷而靜謐。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一些陌生的面孔卻開始頻繁地出現在這條街巷之間。
一開始,街坊鄰里還有些擔心,但隨著時間過去,他們發現這些只是面孔行色匆匆而過,並無異常,也就放下心來。
畢竟,此地乃是離宮腹地,天闕城中,別說殺人惡匪,就算是不入流的蟊賊,都甚少出現。
只是未曾引起他們注意的是,在梧桐巷深處,一處古典的宅邸內,不知何時搬來了一家三口, 在此定居。
因為天闕城中,搬家往來, 也屬正常,無人在意。
正因如此,他們同樣不知曉——那些陌生的面孔最終的目的地,便就是這一處古樸宅邸。
這一日,雪剛停。
連夜的宿雪將整個街道裹上新裝,雪深達尺余,是大人有過都會淹沒小腿的程度。
直至午時,也少有人出門溜達。
但如此雪景,卻讓諸多孩童喜不自勝。
銀白的雪地之中,梧桐巷成群結隊的小傢伙們歡呼笑鬧著,給雪地留下許多凌亂而活潑的腳印。
歡聲笑語之間,充滿童趣。
巷尾,陳宅。
這棟宅子的主人於十年前搬來天闕城,在百戶人家中毫不起眼。
此時此刻,一對兩鬢斑白的夫妻正坐在院前的石桌前,手握著手,些許銀白的髮絲隨雪風飛舞,兩雙平靜而安詳的眸子,望著門外嬉鬧的孩童們。
那婦人的眼角不由顯露出一絲笑意,感嘆道,「渭玄,一轉眼已經十年了啊……」
「是啊,小月兒也能跑能跳了。」
那男人也微微笑道,「那個只曉得哇哇大哭的丫頭,已經長大了啊……」
言語之間透露出的身份,正是當初被六目碧蚺從戊州帶回來的陳氏夫婦。
一開始,他們一家三口住在天殿浮空島,正威殿。
但由於夫妻倆始終適應不了天殿那肅穆和略顯嚴苛的氛圍,在與江南商量過後,搬到了這天闕北城,梧桐巷中,定居下來。
「昨日我給小月兒買了兩件裘襖,還有三雙手繡鞋,待會兒等她回來,讓她穿上給我們看看……」
楚氏臉上洋溢著喜悅,說個不停,「那丫頭正是長身體的時,稍不注意,以前的衣裳就穿不得了……」
「夫人,到時間了。」
但她話未說完,陳渭玄就打斷了她,望向天穹之上,「早上你去趕集時,總殿冕下來過了。」
楚氏的臉色頓時一僵,「冕下……說什麼?」
陳渭玄搖了搖頭,「冕下說,那位……要出關了,小月兒也應當要踏上修行之路了,以後怕是不能住在梧桐巷了。」
頓了頓,他長長嘆息一聲,「雛鳥,終究是要飛到天上的啊……」
良久,楚氏才嘆了口氣,「渭玄,足夠了——十年光陰,我們看著小月兒長大,已經足夠了。再說哪怕她真踏上修行之道,又不是無法回來了,只不過不能住在我們身邊罷了。」
但說著說著,她的眼角,也有淚水落下。
——當兒女將要離去之時,哪個父母能完全捨得呢?
但陳渭玄夫婦清楚,自家女兒,並不只是自家女兒。
她,對於整個離宮來說,都是極為重要的存在。
而就在夫妻倆為即將到來的離別傷感的時候,被他們所心心念念的「小月兒」,可沒有半點兒離愁別緒。
與陳宅相隔一條街的雪地之中,幾個看起來年紀頗稚嫩的孩童正在嬉鬧。
為首的乃是一個年級約莫十二三歲的男孩兒,穿一身大襖走在最前邊兒,手裡拎著一把筆直的木棍兒,頗為威武,看那模樣,儼然正是一群小孩兒的頭頭。
而在他身後,是三個年紀稍微要小一些的孩童,一個個作出大人狀,跟著那為首的男孩兒在雪地中轉來轉去。
而最隊伍最後面,是一個個頭最矮的小丫頭,東看看西瞧瞧,頗有守衛巡街的模樣。
「站住!」
男孩兒突然指著雪地中一個不知道誰堆出來的雪人兒,稚嫩地大喊道,「這人就是運輸盜竊珠寶的大盜,快抓住他!」
話音落下,一個個小傢伙一擁而上,啪嘰幾聲撲倒在雪人身上!
「別跑!」
「捉住你了!」
「快快束手就擒!」
「……」
歡快的嬉鬧聲在雪地中迴蕩,小傢伙們的抓捕扮演遊戲,也在可憐的雪人兒的崩塌下結束。
鬧夠了以後,幾個孩童氣喘吁吁地躺在雪地里,面朝天空。
「我跟你們說啊,去年我舅舅捉賊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可威風了!」那個年紀最大的男孩兒手中緊握著木棍兒,向劍那樣朝著天上揮來揮去,一臉驕傲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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