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你也配?(2/2)
當瑟縮在城池中的平民和底層的修者們,被告知已經可以踏出城池時,他們甚至有些難以相信。
因為在過往的災變歲月中,他們親眼目睹了踏出城池的親人好友們,再也未曾回來的身影。
終於,一座平平無奇的小城中,有魁梧的漢子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朝城外走去。
他走過城門堅固而龐大的陰影,踏足到陽光灑滿的荒野之中。
緊張地閉上了眼。
一刻鐘過去了。
沒有滾滾落下的天雷。
沒有突兀出現的肆虐風暴。
也沒有野獸群起而攻之的殘酷對待。
災變的歲月,結束了。
然後,便有更多的人顫抖著走出了城池,男女老少,不一而足。
他們沐浴在曠野的陽光之下,近乎貪婪地吮吸著自由的空氣,甚至有人跪伏在地,親吻著滾燙的黃土!
喜極而泣!
但戰爭總是這樣,有勝者,便有敗者。
當人道的存在們沉浸在勝利的香甜喜悅中時,失敗者的心情,就沒有那麼美好了。
人道聯軍重重封鎖之中,被層層縛神的咒文所鎮壓的歲月帝主,望著那天帝消失的方向。
遺憾而悲愁之色布滿了他的臉龐,仿佛一瞬間蒼老了無數歲月。
盈潤的肌膚開始老化,就仿佛風乾的朽木一般。
「陛下,臣累了。」
喃喃之中,在周遭天兵神眾瞠目欲裂的嘶吼中。
歲月帝主的身軀開始破碎,最後仿佛燃燒過後的灰燼一般,消逝在風中。
他累了。
第一次神戰結束後,他集結了天庭的殘部,抗起所有壓力,於黑暗中苟且密謀。
終於在萬年之後,重新喚醒了天帝,降臨世間。
眼看天庭的極盡輝煌,即將重現。
但隨著天帝的再一次隕落,一切化作幻夢。
又一次失敗的歲月帝主再也支撐不下去,於人道的歡呼聲中,了斷自身。
追隨著他崇敬的天帝,一起去了。
.
總而言之,天帝的死給這突兀的第二次神戰,拉下了帷幕。
上元萬族,反應不一,卻也只能接受如今的結果。
但在上元局勢逐漸明朗的同時,在看不到的角落裡,一些事情,正緩緩發生著。
倘若將上元比作是波光粼粼的海面,那虛冥便是漆黑死寂的海底。
在一片茫茫的虛冥,有一座無比巍峨猙獰的漆黑建築,航行在無盡的黑暗中。
它渾身如墨,裹攜著無盡的黑霧,一眼望去,宛如煉獄一般。
其中有殿宇樓閣,亭台高塔,不一而足。
那最為輝煌的大殿之上,銘刻著在上元已經不被提起的一個名字——九常寺。
在被牧者策反以後,九常寺的僧人們,連夜扛著寺廟跑路,遁入虛冥之中。
但今兒一看,如今的九常寺哪兒還有當初在上元的大氣與堂皇?
反而黑霧環繞,魔氣森森,充斥著不祥與冰冷的氣息,儼然已成了一座魔寺。
其寺廟中,有密密麻麻的人影,俯首叩拜。
他們身穿漆黑的袈裟,面無表情。光潔的額頭之上刻錄著一圈漆黑的鎖鏈紋路,仿佛束縛一般。
而在眾多僧人的簇擁與跪拜方向,一座巨大的高塔矗立在中央。
高塔頂層,一處寬闊的空間內,人影綽綽。
為首之人渾身呈琉璃之色,但卻仿佛虛幻一般,唯有那一隻手臂,乃是純粹的實體。
在他身後,虛淵菩薩垂首而立,還有一眾僧人圍繞。
而在牧者與僧人的中間,懸浮著一滴金紅色的鮮血,正散發著黯淡的光芒。
雖然僅是一滴血,但卻傳遞出令人心膽俱寒的浩然威壓!
可以想像,它的主人是何等的恐怖。
牧者望著那金紅的鮮血,喃喃開口,
「這一次,是真的死了啊,天帝。」
他說話之間,身後一眾僧人沉默不語,無人接話。
所以氣氛,便顯得有些凝固和壓抑。
牧者有些不快地咂了咂嘴,便發號施令道,
「開始吧。」
話音落下,一眾僧人突然宛如接到指令的機械一般,動了起來,
他們取出一件件造型奇異的金屬物件,迅速地在地上連接成一個複雜的圓陣,將那金紅的血籠罩其中。
然後,口中吟誦咒言。
這種咒言晦澀難明,完全不是上元任何一處地方的語言。
在這晦澀難明的吟誦之中,金屬的陣法緩緩亮了起來,氤氳著鮮紅的光芒。
緊接著,那鮮紅之光化作稜角分明的矩陣,朝著陣法之外擴散而去。
它沿著牆壁與地面,迅速延伸,以極快的速度將整個九常寺遍布!
高塔之外的一位年輕僧人,觸碰到這鮮紅的矩陣之後,突然身體一歪,倒了下去。
自那充盈的體魄中,有濃郁的血氣噴薄而出,順著矩陣回流至高塔之上!
而他的身體,卻迅速乾癟,仿若被抽乾了一般,化作細碎的沙礫,飄散在虛冥之中。
同樣的事情,還在不停地發生著。
轉眼之間,九常寺便有近五成的僧人,倒在了矩陣之中。
然而竟然毛骨悚然的是,他們面對死亡,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害怕或反抗的情緒。
反而……充滿了狂熱!
隨著越來越多的血肉的精華匯聚,高塔之上的鋼鐵陣法,爆發出出奪目的紅光!
無盡的精氣,統統灌注進那金紅的黯淡血珠中!
一道虛幻到近乎不可察覺的身影,與其中浮現。
伴隨著他的出現,如淵如獄的恐怖威壓,籠罩了整個九常寺!
「嘖,天帝,你究竟是什麼怪物啊……」
牧者望著這一切,感嘆道,
「即便是獻祭了一半的僧侶,也堪堪能重聚你一絲殘存的意識……」
說話之間,那身影緩緩睜開了眼。
眸中,亦有迷惑之色。
緊接著,無盡的記憶緩緩湧來,最後定格在被江南以新世界鎮壓的那一刻。
天帝才回過神來——自己,敗了,天庭,也敗了。
這時,牧者便向著他一行禮,「歡迎回到人世,陛下。」
天帝轉過頭,眉頭皺起,「你是……牧者?」
「不錯,正是吾。」牧者笑眯眯回應道。
「當初,吾助人道崛起,卻遭遇背叛,被分屍鎮壓。」
「而您在萬年以後重臨世間,卻也被人道再次殺死。」
「陛下,吾與您,處境倒是相似。」
天帝沒有接話,反而問道,「牧者,你吊著朕最後一口氣,意欲何為?」
對於天帝的直接,牧者也不惱,直入主題,
「自然是——復仇。」
「陛下,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雖然吾與陛下有過一些誤會,但事到如今,吾與您才是同一陣營。」
「雖然吾只能重聚您的一絲神念,但等吾的族人抵達,甚至可以將您以巔峰之姿重新復活。」
牧者深吸一口氣,抬起雙手,高聲道,
「只要您肯於吾聯手,上元人道,不足道矣!」
「陛下,唯有您,才應當是上元的主宰!」
話音落下,便是沉默。
只有牧者的聲音,迴蕩在高塔之上。
良久後,面對慷慨激昂的牧者,天帝卻抬起眼帘,搖頭,
「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