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願(2/2)
血液,早已凝固,在平整的大地上仿佛鋪上一層暗紅色的地毯。
經過了一個月的時間流逝而腐爛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眾人面前。
「這……這究竟……是什麼回事?」
「死了?都
死了?」
「不只魏王朝?我們的家國也難逃一死?」
「不!不!我不相信!孩子!我孩子才三歲啊!」
「……」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當因自盡而死去的人們只是萍水相逢的異國人的時候,人們只會感覺到恐懼和獵奇。
但當同樣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他們便……痛不欲生!
本就被罵可怕的景象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斷裂!
無數護衛仿佛瘋了一般,有的喃喃開口,難以接受,有的高聲嘶吼,以頭搶地!
但唯一相同的是,他們崩潰了。
「楊大人……」年輕的禮官抬起頭來,目露悲愴。
「呼……」楊書長長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輕搖頭。
「不,楊大人,您聽到……聲音了嗎…」年輕的禮官渾身顫抖,就好像遭受著某種極致的恐懼那樣。
「聲音?」楊書赫然一愣。
他四目望去,仔細傾聽,卻發現除了屍骸群中有禿鷲貪婪地啃食腐肉的聲音外,再也沒有半點兒別的聲音。
「什麼聲音?」楊書問道。
年輕的禮官指向城牆上,那本國的旗幟讓迎風招展的夜鳥圖騰,「那裡……那裡在說話……」
「說什麼?」楊書心頭一緊,焦急問道。
「說……我的願望……我將來想當皇帝……想娶很多女人……不!我想死……毀滅……我想一切都毀滅……」
如痴如醉地說到一半兒的時候,年輕的禮官突然面容一變,望向那夜鳥圖騰的目光,呆滯無神,以一種極為渴望的語氣,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然後,在楊書驚愕的目光中,這位剛剛還想著當皇帝娶妃子的年輕人,一頭撞在馬車的撞角上!
砰!
沉悶的聲音在護衛們崩潰的哭聲中並不刺耳,但卻仿佛燒紅了的鐵一樣扎進楊書的心裡。
同時,周遭的護衛仿佛也著了魔一樣,不哭了,不鬧了,眼中流露出某種渴望的神色。
然後,不動聲色地抽出刀刃,在脖頸上一划!
紛紛倒地!
楊書就看見,一具具溫熱的屍體倒在冰冷的腐屍堆里,鮮血在暗紅的血上流淌開來,給這腐爛的城市帶來了一縷新鮮的意味兒。
楊書幾乎下意識地看向那夜鳥的圖騰。
突然之間,當真有聲音響徹在他的耳邊。
「你想要什麼……」
「你想成為誰?」
「你想……」
那一刻,楊書仿佛被迷了神智那樣,目光變得呆滯起來,喃喃開口:「我想……我想卸甲歸田……」
「不……你想死……你想毀滅……你想一切都毀滅……回歸本源……」那詭異的聲音,再度響起。
於是,楊書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想死……我想回歸本源……我想毀滅……」
明悟。
就仿佛修行之人一朝悟道那樣。
他明悟過來。
他俯下身,絲毫不顧惡臭,翻開一具腐爛已久的屍骸,抽出一把被鮮血染紅的鏽跡斑斑的長刀,往脖子上一抹!
噗嗤!
鮮血飛濺!
倒下!
於是,這片大地,再無一絲生靈。
.
很久。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但仿佛又只是一瞬間。
總之,時間似乎沒有意義。
楊書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睛,過往一生的一切,都仿佛走馬燈一般閃爍而過。
——紅塵的經歷,喜怒哀樂,生死輪迴……一切的一切,化作某種玄而又玄的力量,帶著楊書朝冥冥之中的方向行去。
而在這個過程中,龐大的,完全不屬於楊書的記憶,也浮現在他的腦海。
華仙域,萬演棋,華仙聖地,坤坎二道,天王峰,仙宴……無數的信息,就像是醍醐灌頂一般,楊書的殘魂真正明悟過來。
「我是楊書。」
「亦名……華仙。」
天王群峰。
巍峨的山嶽之上,古拙的白石棋盤旁,手持拂塵的華仙,僅用一個眨眼的功夫,便度過了他的曾一具分魂「楊書」的一生。
從頭到尾。
本來,一切正常。
除了最後幾個月的光陰。
除了……那不知何時流行開來的夜鳥的圖騰!
「老朽知曉了。」
沉默中,華仙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目光凜冽。
「——夜鳥,大有問題。」
聖鈞劍主眉頭一皺,不明所以。
華仙也不急,用最簡短的語言解釋了一遍,讓這位冷峻的同僚明悟了過來。
「夜鳥……蠱惑了人們自盡?」聖鈞劍主眉頭皺起。
華仙點頭。
「且先不論夜鳥背後是誰?但……為何?」聖鈞劍主不解。
假設夜鳥背後真是一個陰謀,那麼能夠做到將圖騰傳遍整個坤坎二道的幕後人,肯定不會去什麼簡單人物。
但這樣的人,為何偏偏要對那些手無寸鐵的凡人下手?
「會不會……只是試探而已?」聖鈞劍主自問自答:「先是凡人,再是修士,再是更強大的修士,直到……我們?」
華仙也是悚然一驚,但立刻反應過來,搖頭道:「不,不大可能——老朽的分魂感受到的,僅僅是那無比微弱的『蠱惑,罷了,這種程度,稍微修行一些道法,便能無礙。」
「再說了,要蠱惑仙境存在自盡,那也天方夜譚了——擁有這般力量,又何必用那些凡人百姓來開頭?」
聽罷,聖鈞劍主微微點頭,然後雙目一閉,魂游天外,返回自家大域。
片刻後,勐然睜開!
「如何?」華仙皺眉問。
「聖鈞域內,一些凡人的國度也發生了同樣的事。」聖鈞劍主目光無比冷冽,聲音森寒!
頓了頓,他補充道:「——並且,這些凡人國度都是商業極為繁榮,極為信奉生財聚寶的夜鳥圖騰。」
「此事,需速速稟報陛下!」華仙深吸一口氣,幾乎脫口而出。
但下一刻,二人同時看向天王主峰,第一次露出一抹猶疑之色。